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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荒》第6章 來觀0路水通行
  日薄西山的時候,空氣都漸漸涼了下來。街上的人卻一點都不見少,甚至反倒多了起來。梅國的皇城名叫衾龍城,是建國皇帝陛下的名諱所命名的城池,也是四國之中最大的皇城。付出了極大的人力和物力維持的城池自然也不會讓人失望。

  聖戰胤初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周圍的各式各樣的新鮮事物讓他感到有點茫然,喧嘩聲、笑聲、交談聲讓習慣了山間鳥鳴獸叫的他沒多久便頭暈目眩。相比起雪原上的小城鎮,這裡仿佛是一片激流的汪洋對比於微微蕩起波紋的小潭。他慢慢走進一處比較僻靜的小巷,尋求片刻的安寧,順便可以適應一下這裡的環境。

  在進入城門的時候,他與老者分別,分別時老者曾對他說,這座城市的繁華一定會超出他的想象,如果覺得無處可去,可以去找老者,他人就住在皇城東方的一處府邸,府邸的牌匾上寫著‘惠文將軍府’,向裡面的傭人報老者的名字就行。

  聖戰胤初看到略顯黑暗的小巷中影影約約有一個人影,想了想便又退出了小巷,街上的各式裝扮的人與他擦身而過,顯得那麽開心隨和。但是卻無法掩蓋聖戰胤初臉上的不安和惶恐。這麽一座龐大的城池,幾乎擦身接踵的人群。想要尋找到記憶中的那個藍發藍衣的少女不是比登天還難嗎?

  黃土鋪成的街道,周圍兩邊是林立的商鋪和酒樓,聖戰胤初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現在的他或許除了去尋找那個萍水相逢的老者已經想不出第二條路在這個皇城上度過第一晚了吧。

  雖然雪原上已經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系,但是貨幣依然是沿用了梅國的貨幣,準確的說,其實是這個世界的所有貨幣都是通用的,全部的生產源只有一個,那就是位於中洲的‘鳳添閣’。貨幣的原料是一種樹木的葉子。在《中城花果紀要》中有講述:蔚萊樹,高約二尺,生於中洲,極難培養,樹乾粗壯,其葉不繁,狀如風鈴,微厚,無花,喜陰易死。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樹木的葉子被人們發現經過一系列的處理可以做成保存度極好的物品,而且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個像風鈴一樣的東西有一定的觀賞性;而對於修煉者來說,蔚萊樹的葉子是上乘的靈息載體,其中像是風鈴信一樣的東西可以吸附一定量的靈息,於是慢慢就做成了貨幣,其名曰——蔚鈴。

  在經過許久的尋找之後,聖戰胤初終於在皇城的東邊,離商鋪比較遠的僻靜地方找到了這座府邸。街上的燈火並沒有蔓延來到這裡,清冷的月光帶著點點紅色灑在這裡的石板路上。相比於街上的黃土,這裡顯得異常清淨。丈許高的院牆被塗成了朱紅色,聖戰胤初或許不知道,紅色的院牆代表著主人的身份足夠尊貴。僅僅是一面之緣,實在讓聖戰胤初羞於叩響這扇灰色的院門。雖然老者對於他的為人給予了豐富的讚揚,還三令五申的說著邀請的話,但是這也不是聖戰胤初逾越禮數的依仗。

  正在聖戰胤初猶豫之時,大門緩緩的打開了,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精巧的短發配上帶著一點傷疤的國字臉,一種無形的威壓便形成了。男人身上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長袍,上面繡著一隻雄鷹,長長的黑色長靴踏在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他看著門口正準備離開的聖戰胤初,笑道:“小友就是父親所邀請的客人吧?”

  洪厚如鍾的聲音讓聖戰胤初本能的有點膽怯,他定了定神,才說:“請問這裡是胡啟峒老先生的家嗎?”

  “正是,我是胡騂,你叫獨孤胤初是吧?家父剛剛還在念叨你呢。”男人滿臉笑容,伸手示意旁邊的傭人將門全開,一邊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聖戰胤初看著胡騂,略顯局促的走進了大門。

  剛剛進入院落,正對面的大房間裡面,一位老者便快步走了出來,笑容像是第一次和聖戰胤初說話時的一般慈祥:“小夥子,出門在外就得依靠一些人,你也不用在意。這裡的房子也就是比別人大些,並不意味著這裡就一定不是你可以居住的場所,說不定你以後的家比這個大多了。快進去喝杯茶吧。”

  胡啟峒的親自迎接一時間讓聖戰胤初感到一種難以表達的局促感,但是對於胡啟峒來說,眼前的這個少年的說話行事,和自己那戰死沙場的孩子簡直如出一轍。相比如果當年那個少年能夠從戰場上回來,在見到自己的時候也會有現在這樣的局促感吧。

  在胡啟峒和胡騂的引領下,聖戰胤初走進了房間……

  直到街上的熱鬧慢慢散去,聖戰胤初才在老者的安排下,在收拾好的東邊用來待客的廂房中睡下。

  胡啟峒一月會給皇城內的馬廄送三次馬草,每次送完之後就會來到將軍府居住一晚,第二天才會離開,回到珀衛豐城自己的那處小房子,和已經年邁的妻子共同生活。而胡騂時胡啟峒的長子,次子胡郗在杉國的多次小摩擦中意外戰死了。胡騂因為多次建立戰功,所以受賜繼承了父親的爵位,成為了現在的惠文將軍。

  聖戰胤初在聊天至於試探著詢問了他們有關那個藍發少女的事情,但是不出意外地沒人知道,胡啟峒老爺子每次送完馬草都會在城裡轉轉,但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那樣地女孩。看來只能明天先去尋找記憶中的那座山了。如此想著,聖戰胤初慢慢睡去。

  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聖戰胤初的臉上,帶著朦朧睡意的他就聽到金屬落地的碰撞聲。隨著目光看去,一個女仆正在驚訝的看著床上躺著的聖戰胤初,隨後臉上充滿了慌張,轉身便跑了出去。

  等到聖戰胤初穿好衣服走出門外的時候,胡騂正好來到門口,聽著女仆說:“我本來要打掃這個房間,但是突然看到一個陌生人出現在床上,而且睡得還很安穩…”

  胡騂揮揮手打斷了女仆的話語,然後示意女仆可以走了。女仆點了點頭,進屋將地上的水盆拿起便走了出去。

  聖戰胤初不禁皺起了眉頭,昨天晚上的聊天,是這個女仆給眾人行茶,怎麽今天就像是從沒有見過聖戰胤初一樣。但是胡騂接下來的話無疑是讓聖戰胤初更加疑惑

  胡騂深吸一口氣,道:“請問閣下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鄙人府上,而且還睡在客房之中?閣下是有什麽事情嗎?”

  聖戰胤初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疑惑的問道:“胡騂前輩在說什麽呢,昨天不是您邀請我進門的嗎?是胡啟峒老先生與我有一面之緣才讓我借宿在這裡的啊?”

  胡騂有點意外,這個陌生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還知道自己父親的名字,他再次問道:“但是我記得我昨晚並沒有邀請任何人進門,父親也在黎明的時候便已經離開了,我實在不知道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出現在這裡。如果你是有什麽困難的話,我可以盡己所能幫助你。”

  聖戰胤初雖然很疑惑一夜過後,胡騂居然已經不記得自己了,但是他也自知這裡能夠留宿一晚已經值得自己感恩了。他長歎了一口氣,道:“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如果您真的不記得我了,那就還請原諒我留宿一晚給您造成的困擾,我這就告辭了。實在抱歉,胡騂前輩。”

  他不知道胡騂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但是既然他可能是有意與自己撇清關系,那自己也應該識趣的離開。胡騂看著一步步走向門外的聖戰胤初,腦海中雖然不斷翻湧,但是卻不曾記起一點點的記憶關於這個少年。但是平常人不可能會未經自己允許就出現在院子裡,更別說是在這裡熟睡一晚,“真是奇怪,明明只是一個陌生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胡騂慢慢走進房間,看著周圍整潔的環境,和已經疊好的被褥,心中不經對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多了一份好感,他招來剛剛的那個女仆,說道:“你去我房間拿一些蔚鈴給那個少年,順便問問他的名字。”

  女仆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向胡騂的房間,此時的聖戰胤初已經走出門外,慢慢的走向繁華的街道,昨天是夜晚,但是燈火通明的街道還是讓他找到了記憶中的街道,那個藍發藍衣的女孩雖然不一定還在那裡,但是起碼還是要去那裡看看,萬一有人見過那個女孩也不一定啊。突然身後傳來女仆的叫喊聲,聖戰胤初駐足望去,女仆一手提著長裙,一手拿著一個布袋快速追了過來,嘴裡呼喊著。

  等到女仆走到聖戰胤初的身邊,她將手裡的布袋塞給聖戰胤初,道:“這是將軍大人讓我給你的,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將軍大人人真的很好,你要是實在有什麽過不去的困難,還是可以找將軍大人的,他會幫助你的。”說這話的時候,女仆臉上露出幸福的神色,透露出一種特別的自豪。

  “謝謝你,也請幫我轉告我的謝意給將軍大人。”聖戰胤初也沒有矯情,結果布袋掛在自己的腰間,雖然他尚且搞不清楚這是怎麽樣一個事情,但是從短暫的接觸中,他還是對於胡騂充滿了敬意的。

  “將軍大人還吩咐我,希望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獨孤胤初。”聖戰胤初笑笑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嗎?”昨天他對於這個女仆的印象不錯,索性隨口問一句,或許也可以讓這個年歲比自己大一點的女孩感覺一點被人關注的快樂。

  女仆聽了聖戰胤初的話語反倒面露難色,雙手抓了抓綢緞做的裙子,眼神也有一點躲閃,良久之後才歎口氣道:“我是當初被將軍大人在戰場周邊的村莊中救出來的,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只是輾轉在很多人家裡,沒有名字。將軍大人把我帶回來的時候,說我可以姓胡,名字就叫九月,那是將軍帶我回來的時間。平日裡府上的人就叫我小七。你……”

  此時的女仆顯得那麽局促,雖然一直是以仆人的身份生活在將軍府中,但是平日裡的工作並不複雜,她有太多自己的時間了。而且老將軍胡啟峒對於府上的下人一向是按照平常人的標準來的,他們甚至在富裕的時間裡可以自由出入府上。

  “看來你過的很快樂呀。”聖戰胤初看著眼前比自己年歲稍長的姐姐,他忽然覺得自己失去的好像並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情。世界上的苦難遠比自己的那一點點要深刻的多,“希望你一直過的這麽快樂,謝謝你,胡九月姐姐…”

  僅僅是一點點的對話,卻讓聖戰胤初的心結解開了不少,對於別人的苦難他從來不曾經歷,自然也不會懂,他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認為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夥伴兼兄弟,也失去了自己喜歡的人,以為自己就是身處於苦難中心的可憐人。但是實際上,他的這種想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給身邊的人都帶來了不小的痛苦。現在的他忽然想到,當初自己失去獨孤夢一的時候,家裡那個堅強魁梧的破叔可是正在經歷喪子之痛,他又怎麽會不比自己痛苦,當自己執意搬進那個偏僻角落的邊房中時,那個男人又會不會因為這些事情更加傷心,他都不得而知。

  九月慢慢轉身離開,聖戰胤初也轉身看向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他暗暗發誓,等自己回去之後,一定要向破叔好好道歉……

  經過了一上午的逛街,聖戰胤初從東邊的將軍府來到西邊的鬧市區,這裡是皇城中最繁華的地段,也是記憶中的那一個畫面。這裡應該會有女孩的消息,但是現在需要擔心的是那個女孩是不是還在這裡,或者早已經離開。在這裡雖然有日出日落,但是聖戰胤初還是沒有具體的時間概念,不知道那個畫面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情。而且似乎那個被困住的女人可以傳達的話語並不能維持很久,以至於聖戰胤初現在就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需要一點點靠自己去尋找。

  街上的商販很多,有些眼神刁鑽的商人早就看到了隱藏在聖戰胤初腰間的布袋,他們都在極力推銷自己的商品,但是聖戰胤初的心思並不在這些商品上,和店鋪老板的對話也以相關信息的收獲為主。

  終於在一個賣包子的老板口裡聽說到了這個人的相關消息:“藍發?我倒是之前見過一個,就在今天黎明之前,我剛剛準備出攤的時候,一個渾身髒兮兮的藍發女孩被人打了一頓扔進了一處小胡同裡面,老可憐了,本來看著就聽柔弱的,也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情就被打了一頓。“

  說著,老板裝作很是心疼的歎了一口氣。聖戰胤初看著老板一邊扇著蒲扇,一邊歎著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眼中卻沒有一點點的悲傷。他無奈的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布袋,從裡面掏出一個蔚鈴,蔚萊樹雖然主要是用來盛產蔚鈴作為貨幣資源,但是枯死的小樹枝也可以經過其他操作變成一種小貨幣,十六個萊茛可以換一個蔚鈴,這是人們公認的貨幣換算公式。雖然這裡是皇城,但是一個蔚鈴來買幾個包子還是顯得很突兀。

  看到聖戰胤初拿出蔚鈴,老板便知道有生意可以做了,原本瘦削的臉上登時寫滿了微笑,仿佛忘記了之前還在說的事情,不住的說著,謝謝老板,將蒸籠裡面的包子滿滿地裝了一個小竹籃遞給聖戰胤初,還自以為貼心地蓋好。

  聖戰胤初也無心管這些小事,既然還確定那個女孩可能還在這裡,他決定就算是將周圍的地方翻過來,他也要找打這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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