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實力不夠就無法保護想要保護的人,那會是怎樣一份難以接受的絕望;如果實力足夠卻將想要保護的人至於死地,那又是怎樣一份難於表達的傷感。
但是毫無疑問,任何人都將承受這個絕望。聖戰胤初也不例外。
院子裡風雪還在慢慢飄落,天邊的魚肚白尚未完全明亮,喬鶴行看著不斷發起進攻的聖戰胤初不由得在心中多了一份喜愛。
眾所周知,修煉者的強弱主要靠靈魂的堅韌程度做區分。經過無數先賢集合成一本書,名曰《天地奧秘集錄》。裡面記載著有關修煉者的頗多方式和種類。
以普通人為例的話,當一個人能夠感知到自然界無處不有的靈息時,這個人就具備了初步的修煉可能,隨後便是由外向內一點點的收集身體內的感知,最終聚集成一個人狀的總和,修煉者稱其為靈魂,當然也會有一些嘗試凝聚成其他形狀,但是最後的結果其實都差不多。在之後需要鑄造魂台,一方面為那個所謂的靈魂提供駐足之所,另一方面也可以以人力提高感知能力,進而去尋求更加強大的修煉突破。
慢慢的,人們將這些不同的時期分為境界,凝聚靈魂的時期被普遍認為是走上修煉者的第一步,所以不計入內。之後鑄造魂台的過程大致分為七個階段:
碎壇境,即所聚集的魂壇還處於破損狀態,是剛剛入門的境界,需要以靈息不斷滋養魂台才能得以成長;
凝壇境,是一種初步成型的狀態,這個時候的魂台已經具備了初步的強度,可以自己吸收靈息,是一個進步非常神速的境界;
破壇境,在修煉中這個階段是一個比較危險的階段。因為最初的碎壇境所攝入的靈息是不加甄別的各屬靈息都涉及,所以在魂台具備一定的雛形,而且修煉者也具備一定的了解之後,必須將自己的魂台打破重來,在短時間內修為會大幅下降,所以大多數人選擇在這個境界進行所謂的閉關,在之前的修煉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一種或幾種的靈息,重新凝聚魂台。這個過程其實非常迅速,多則一月,少則十多天就可以完成。但是真正艱難的卻是讓靈魂熟悉這種靈息,同時也為後面的階段做出鋪墊;
其後是築壇境,這個階段雖然修為不會增長許多,但是卻是修煉者最喜歡的一個階段。這個階段簡直就像是世界贈與修煉者的一項美差,可以借助攝入的靈息重新整理魂台,將其變成每個修煉者喜歡的獨有形狀,而且形狀越是繁瑣,意味著能後容納的靈息越多,以至於這個境界其實是串通於後面所有境界之中,一個修煉者可能終其一生都在塑造自己的魂台。
淬壇境,隨著修煉的深入,大量的靈息聚集於修煉者體內,魂台也具備了自己想要的形狀,人們便開始用這些靈息去淬煉魂台,就像是一個剛成型的鐵器一樣,匠人們需要不斷地捶打,讓形狀更加堅固,加之淬煉之後變成一個可以使用的兵器。魂台也是同理,修煉者需要日複一日地淬煉魂台,直到它堅固到可以進行下一個境界。
登壇境,這個境界是一個極其凶險的境界,隨著靈息的不斷湧入,魂台會變成一種類精靈般的存在,也就是說這時的魂台也會有自己的初步意識,像是騎手馴馬一樣,修煉者的靈魂會受到來自魂台的挑戰和驅逐,就像是一手培養起來的孩童卻選擇與自己反目成仇一般。
融壇境,這個境界對於修煉者而言可謂是撥開雲霧見光明地階段。有些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的階段,因為這個境界考驗的不再是對於魂台地建設,而是自己的內心。修煉者需要以靈息重新衝洗自己的靈魂,直到它可以強硬到吞噬整個魂台的地步。辛苦淬煉了一生的魂台終究是身外之物,想要將這種強悍的靈息真正為己所用,只有把魂台與自身的靈魂融合,也就是極大的提升自己對靈息的感知度和熟悉感。
隨著最終境界的完成,修煉者開始衝擊傳說中的境界,人境,這個境界的名字最初出自一本古書,已經不知道是什麽年代的記錄了,上面說融壇境之後的修煉者才有資格看清楚世界的本貌,並領悟所謂“人境”的含義。按照書上所言,這個世界本是不存在的,是由一位達到人境的人類創造出來並給與人們活下去的祝福。
正如喬鶴行所說,人們總是喜歡將未知的東西歸咎在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上,這種傳說雖說是人們都願意相信的東西,但是卻從來沒有人達到過那種境界,也沒有見到過那種創世的景象。
院中紫竹晃動,聖戰胤初還在不斷地進攻喬鶴行,希望在對方決定攻擊之前尋找到走出那扇門的機會。但是喬鶴行那裡會不知道這個少年的小心思,索性便趁勢讓開了通往門的道路,看看少年如何抉擇。
聖戰胤初一記手刀帶著淡淡白氣劈在喬鶴行乾枯的身上,雖然沒有造成什麽影響,但是他的身體已經離門很近了。他趁勢準備奪門而出,尋求支援,但是現實卻像冰雪一樣讓他的骨子裡面都布滿了寒氣。
看著聖戰胤初重重撞在一個血紅色的結界上,老者不由得笑出了聲,沙啞的聲音像是尖銳的刺刀一樣扎進少年的心臟,“哈哈哈,你還是那麽好騙,這麽多年了,一點成長都沒有,看來是那個信使將你養的太好了。”
話罷,喬鶴行只是一瞬,便將屋子裡面的宋雪兒擒了出來。聖戰胤初看著這些,像是被抓住了命脈,一時間聲音都有一些顫抖:“這件事情與她無關,若不是她帶我找到你,你現在還在冰裡關著,你有什麽事情衝我來,放了她吧。”
喬鶴行看著已經徹底被恐懼打敗的聖戰胤初,不由得搖搖頭,“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老頭子我說話呀,我沒想著殺你,我只是送你一場機緣,可以徹底去除你身上殘毒的機會,順便也是完成這個女孩的使命啊。”
“不可能,你現在這個鬼樣子都是我造成的,你一點都不恨我嗎?”聖戰胤初搖著頭,眼中已經帶著一點點霧氣,這十多年的時間,宋雪兒與他朝夕相處,可以說是他活下去唯一的信念,他絕不能讓這個女孩有一點閃失。
“我……”喬鶴行簡直要被眼前這個不懂事的少年氣笑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跡,你當初那點毒根本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影響,我只是借助自己的靈息隨便找了一個已死的老頭來這裡找你而已。”
聞聽此言,聖戰胤初一時間愣神在原地,最初他救出來的那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子確實沒有一點尖酸刻薄之言,難不成真的是自己誤會他了嗎?
喬鶴行看著愣神的少年,剛開始的他確實對於那個能用盡全身力氣去救他的小孩感到無比的溫暖,那也是他決定留在這個雪原上清理那些外來的探子的動力。但是後面在和獨孤破的一番交涉之後,他知道自己的激進行為最終的過錯只會讓這個孩子未來變得寸步難行。於是他配合聖戰胤初的演出順手退幕。
但是中洲的爾虞我詐還是讓這個老年人想起來那個帶給他無比溫暖的孩子,於是他不惜耗損魂台也要回來,在和獨孤破多番交涉之後,最終決定這個壞人由他來當,將原本的機緣送還給這個少年,看未來的路是否會在這個少年的努力下變成更加寬闊。哪怕這種努力是對自己的憤恨。
想到此處,喬鶴行再次張口:“我且問你,雪消融了是什麽?”聖戰胤初從愣神中驚醒,一臉茫然的看著這個老人,思慮再三後說:“水。”
“水在風雪之中會變成什麽?”
“冰?”聖戰胤初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有點發懵。
喬鶴行伸出乾癟的左手,輕輕點在擒來的宋雪兒的心口,繼續說著:“就在這裡。”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被擒住的宋雪兒臉上木訥的神情一直沒有變過,一頭雪白的頭髮搭配一張絕美的面孔絲毫沒有衰老的樣子,曼妙的身材被遮掩在長衣之下,纖細的玉手被喬鶴行用暗紅色的靈息纏繞著背在身後,但是對於這個之前就見過的老頭子,宋雪兒並沒有出現任何的掙扎和疑惑。不知是她並不會做出這種行為,還是莫名的相信眼前的老者。直到一隻乾癟的手刺入她的胸膛……
“不!”聖戰胤初憤怒的吼聲傳遍這個院落,隨著白色的粘稠液體低落,喬鶴行從宋雪兒的心口掏出來一顆不規則的冰塊,裡面有著一點點的白色火焰在跳動。而一旁的宋雪兒仿佛在那一瞬間感到鑽心地疼痛,慘叫了一聲,身體瘋狂地掙扎了一會便癱軟在地方了。
於此同時,周圍的暗紅色結界轟然爆碎,一個孔武有力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喬鶴行看著走進來的獨孤破,又看看手裡還在跳動著火焰的冰塊,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冰中火,居然會有冰中火,千年難遇,千年難遇啊!哈哈哈哈……”隨著放肆的笑聲,老者變成了一灘猩紅地血水,包裹著那個冰塊,騰空飛去。
聖戰胤初飛奔過去將宋雪兒抱在懷裡,自從當初喬鶴行第一次離開之後,他從來沒有流過一滴淚水,那是因為還有一個人陪在他身邊,而現在那個人就在眼前被活生生地殺死,強烈地悲傷和憤怒一瞬間充斥在他的身體裡,眼中地世界變得灰暗,而後隨著一聲嗚咽,聖戰胤初昏厥了過去。
獨孤破看著滿院狼藉,微微歎了口氣。關於宋雪兒的身世,其實他一早便看出來了:宋雪兒其實也就是一個雪傀儡,是風雪深處那位的造物,負責向外界傳遞信息。或許那次信函不該由聖戰胤初收,但是又或許就是他,總之並不清楚事情原委的他選擇跟隨傀儡進去談談究竟。結果陰差陽錯的尋找到了被冰封的喬鶴行,讓聖戰胤初誤以為目的就是要救喬鶴行,恰巧當時他缺少一個可以幫他向仇人復仇的助手。隨著他耗損魂台的靈力外放,終於將喬鶴行放了出來,但是同時也融化了一旁的宋雪兒,機緣巧合之下,宋雪兒有了自己的一點意識。
聖戰胤初帶著宋雪兒回來之後,獨孤破看著無人作伴的聖戰胤初,也決定將錯就錯,自己出手,讓宋雪兒忘記了自己的使命,於是便生活在這裡。而經過這幾年的尋常人家的生活,居然形成了冰中火的奇特心臟。
根據《中城精靈奇譚》中記載,天地萬物都擁有自己的意識,靈息也不例外,所以在靈息聚集足夠濃度之後,靈息可能也會生成自己的意識,並進行殊形,化為各種各樣的生物。天地間的靈息大致分為七種,分別是:木、水、火、風、雷、光、暗,七種屬性的靈息相互混雜最終形成一個精靈的雛形。而冰本屬水,火本疏水,這兩者結合而形成精靈雛形是極其罕見的,所以喬鶴行才會那樣興奮。就連獨孤破都沒有想到,宋雪兒體內居然會發生這樣神奇的變化。
但是信使終究是信使,就算體內孕育著一個精靈,她還是不能擁有自己的生命,等到精靈徹底成型之後,宋雪兒依舊會是那個碎裂的繭。
………
天色近正午,聖戰胤初從床上猛然驚醒,腦袋像是要炸開一般疼,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一旁的獨孤破看著聖戰胤初從床上坐起來,洪厚如鍾的聲音慢慢在房間裡響起:“感覺如何?”
聖戰胤初揉著太陽穴,慢慢轉頭看著獨孤破,雖然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他一直以來的庇護,但是此刻看著他那個平靜的神色,無邊的哀痛讓聖戰胤初反應也有點遲鈍,他顫聲問道:“雪兒真的死了嗎?”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她……,一直不曾活過。”獨孤破如此說著,中年英武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任何哀傷的神色,平靜到可怕。精練的黑色短發將整個人襯托出一種不怒自威的嚴肅感。
聖戰胤初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他的聲音幾乎顫抖到難以說出一句連貫的話,“破叔…,你…,知道?”
獨孤破仿佛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他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原委全部說了出來,這無疑給聖戰胤初原本瀕臨深淵的心無情的扔進深淵。他痛苦的撕扯著床單,眼中的淚水仿佛要將這十幾年的痛楚全部發泄出去。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都因為聖戰胤初的淚水變得粘稠,獨孤破看著無助的少年,沒有絲毫辦法,因為他知道,這個少年遲早是要離開的,但是外面的世界帶給他的傷痛遠比現在經歷的要痛苦萬分。他不一定能活著,但是起碼不能死在自己的無助上。
這時,歐陽冰帶著穿好衣服的小姑娘從裡屋走了出來,一同出來的還有神情木訥的宋雪兒。聖戰胤初淚眼朦朧的看著三人,歐陽冰是獨孤破的妻子,也是這個大院的女主人,但是卻不是獨孤夢一和獨孤熙和的生母,平日裡幾乎像是母親一樣對待聖戰胤初。後面的宋雪兒雖然胸口那個恐怖的大洞已經被歐陽冰用靈息封起來了,但是此時卻沒有了一點點生的氣息。
他沙啞著聲音道:“冰姨,你也知道這件事情是嗎?”
歐陽冰不由得將臉別了過去,修長的手指梳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輕聲“嗯”了一聲。
這是聖戰胤初第一次體驗到背叛的感覺,他嘶吼著說:“可是這十幾年來都是她不離不棄的陪著我,現在她就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嗎?她是有感情的,她還會笑,會聊天,會泡茶,她就是一個正常的人,是那個瘋子殺了他!”
歐陽冰看了一眼旁邊的獨孤破,快步走進床前,將聖戰胤初攬入懷中,輕聲道:“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體內的那個冰之火的精靈雛形在作怪,她本身就是一個傀儡,和現在一樣。”
就在聖戰胤初準備再次否定的時候,獨孤破歎了一口氣,說:“或許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她變成真正的人。”
聖戰胤初聽聞此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掙扎著探出頭,看著獨孤破等待他的話語。
“她既然是信使,相比讓她傳信的人或許會有辦法讓她變成真正的人,或者有能力讓她變成雪精靈吧。”獨孤破看了看旁邊的宋雪兒。
事到如今,或許對於聖戰胤初這已經是最後的方法了,他看了一眼宋雪兒,片刻喘息都來不及,快速的拭去臉上的淚水,下床就準備出發。
“帶上她吧。”獨孤破看著站在一旁的狐女,從獨孤破帶著聖戰胤初走進房間的時候,這個小姑娘就呆呆地坐在床上,水靈靈地紫色眼眸中不時閃過一點點微弱地紫芒。雖然很難發掘,但是獨孤破還是覺得這個小姑娘不簡單。
聖戰胤初也看了一眼小姑娘,他沒有心思去思考什麽東西,隨口應了一聲,便準備帶著兩人離開。
看著推門而出的少年,歐陽冰不由得擔心,這個孩子的生死其實遠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其中牽扯的東西,或許在很久之後會令整個世界都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