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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荒》第2章 夙願長還善緣盡(上)
  雖然對於聖戰胤初來說,仿佛每天都只有夜晚一般,但是在雪原的城鎮上夜晚在雪花的輝映下也顯得格外明亮。

  街上的行人本就稀少,看到聖戰胤初的時候更是自覺晦氣。但是對於聖戰胤初來說,這些事情早就無關緊要了。他抱著懷裡安然熟睡的狐女慢慢走想城鎮東邊的一處院落。

  這座城鎮是在風雪侵蝕之後才成立的,當初還是那個盛產琉火玉器的高原時,這片地方基本都是玉器匠人和一些慕名而來的遊客。但是後面隨著風雪和霧氣的籠罩,這裡人跡罕至。

  最終這裡回歸到最初的氏族部落的城鎮,由林氏的族長林麟牽頭,經過獨孤氏、荀氏、俞氏組長的精誠合作,最終布下一個微弱的結界,阻擋了部分風雪。雖然現在的小鎮依然無時無刻不在下雪,但是比起結界外面凌冽的寒風呼嘯已經好太多了。

  小鎮上的人基本都是普通人,於是在沒有梅國的影響下,人們制定了這裡獨有的生存法則。各家氏族也很配合地在背地裡勾心鬥角,從未有過普通人卷入地紛爭。除了聖戰胤初當初“無比輝煌地成就”。

  聖戰胤初自然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打破規則的人本來就沒有生存的空間,但是在獨孤氏族長獨孤破的強烈包庇下,這個少年才以獨孤胤初的身份繼續生活在這裡。偏居在獨孤大院的西南角。晝伏夜出也成了他的獨有習慣,只是因為白天人太多,被人戳脊梁骨的感覺實在難受。

  他慢慢推開自己小院子的門。這處院子原本是荒廢的一處,聖戰胤初小時候是和獨孤破的兩個孩子一起住的。但是後面因為自己的過錯導致一個孩子死在了那片山谷中。聖戰胤初便搬來這裡獨居了,在加之之前的所作所為導致這個院落除了獨孤破和其妻子歐陽冰偶爾會來,其他人都避之不及。

  聖戰胤初剛剛走進院子,一個一襲白衣的少女便迎了上來。白淨的臉頰上寫滿了不安,美眸微眨,道:“怎麽現在才回來呀?”

  “發生了一點點事情……”聖戰胤初為了不讓眼前的麗人擔心,隨口編著謊話。

  雖然身上的血跡早就被清洗乾淨,背上的傷口也莫名的愈合了。但是對於宋雪兒來說,這幾年的相處,她早已清楚眼前這個人最不擅長的就是說謊了,“這個小姑娘是誰呀,你又撿東西去了?”

  這幾年間,聖戰胤初去采集的衍火石都會和宋雪兒說是去撿的,因為宋雪兒是聖戰胤初在風雪中帶回來的,而且幾乎從不出門,於是也就不知道山谷的危險。以至於從來沒有懷疑過聖戰胤初。

  “是啊,這次收獲不太好,不過順便救了一個人。”宋雪兒好像也不知道狐女的事情,聖戰胤初自然也不會去解釋太多,他笑了笑,慢慢走向裡面的房間。宋雪兒也跟了進去。

  一陣風吹來,地上的雪飛起輕輕的撞在門上,一刹那便變成血紅色,只是這樣的事情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屋子裡,聖戰胤初將熟睡中的小丫頭放在床上,不待他轉身,宋雪兒便主動說道:“今天冰姨來找你了。”

  “嗯?那你怎麽說?”聖戰胤初平靜的說著,蓋好被子,轉身輕輕坐在床上。

  “和往常一樣,我說你出門了,不知道去哪裡了。”宋雪兒走了幾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點燃了桌子上的燭燈,屋子也變得有了一點溫度。

  “你沒想過自己出門走走嗎?”自從當初跟著聖戰胤初回來之後,宋雪兒在之後的近十年間從未走出過這個院落,就算聖戰胤初再怎麽邀請或是詢問,她隻說已經走了很遠了。

  “今天出門了。”宋雪兒看似平靜的一句話,一時間讓聖戰胤初有些發懵。

  “出……,去哪裡了?”

  “冰姨讓我陪她去收拾一下書閣,我就去了。”宋雪兒的聲音一如往常,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加上整個人如冰般的氣質,就像一個會說話的冰雕一般。

  “然後……”不待聖戰胤初說話,宋雪兒便再次說道,“她送了我一本書,叫《於雪百問》。”

  聖戰胤初看著她從桌邊的櫃子中將書慢慢拿出來,這本書好像是講述有關這片雪原的事情的,之前他也瞥過幾眼。

  宋雪兒臉上慢慢浮現出一點點幸福的表情,這是她少有去表達自己情緒的方式了。聖戰胤初不知道她在風雪中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是自從他將她帶回來之後,這個傾國傾城的麗人就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一般,每天都重複做著一樣的事情,那就是和聖戰胤初說話,以及看著院子裡的紫竹發呆。

  聖戰胤初想了想,笑著從她手裡把書接了過來,隨手放在床邊,輕聲道:“想喝點熱茶嗎?”

  宋雪兒怔怔地看了一眼書,冷冰冰地說:“那我去泡吧。”

  兩人平時地日常便是在院子裡看著紫竹喝點熱茶,只有喝了熱茶之後,這個女孩才會像冰雪消融一般,出現一絲絲快樂地笑容,這麽多年也只有這個女孩一直不離不棄地陪在聖戰胤初身邊,或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多麽重要。

  看著慢慢走出門地宋雪兒,聖戰胤初心中滿是溫暖,或許這樣度過一生也挺好地吧……,但是事情總會向著本該前進地路線再去。

  聖戰胤初回身看著床上安然熟睡地小女孩,獸類向來不願親近人類,但是說到底這個世界還是以人類為中心運轉的,所以大多數的獸類在殊形的時候都會選擇人形。由於殊形並不是直接讓它們擁有人形身體,它們需要真正見過人類才可以殊形成自己喜歡的軀體樣貌。但是因為內在還是獸類,所以並不能與人類產生後代。

  於是,狐女的主要用途就顯現出來了,那就是:肉欲。雖然狐女身體柔弱,但是作為泄欲的工具卻是再合適不過了。而且大多數的狐女其實也確實地過著那樣的生活。聖戰胤初不由得歎了口氣,雖然他通過獨孤家地書閣知道了好多雪原之外地事情,但是說到底雪原之上的世界並不是像外面那樣。或許這個小姑娘可以在這裡過上“人”的生活。那不如就先擁有一個人的名字吧……

  正想著,屋外傳來了宋雪兒的聲音:“茶已經熱好了,出來喝一杯吧,正好有一個客人來了。”

  聖戰胤初心頭一動,外面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夜晚快過去了,按理說,現在不可能有任何拜訪者前來,而且還不進屋,不作聲。

  當他推門走出屋子的時候,整個人由外而內的感受到一股深刻的寒意,這股寒意是一種深深的恐懼。院子裡面一個面容枯槁的老者,乾癟的身體像是一堆骨架,雙手像是沒有一點血肉,只有皮包骨頭似的爪子一般。頭上也稀稀疏疏地掛著幾根頭髮,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麽。

  宋雪兒自然不知道這個老者是誰,將沏好的茶分成三杯,一杯便遞了過去。還來不及聖戰胤初做出什麽動作,老者便悠然地結果茶杯,慢慢品鑒起來。

  “你為什麽還活著?”聖戰胤初表情鎮靜,但是內心地恐懼已經達到頂點,雙腿居然有一點點打顫,有那麽一點點站不穩地跡象。

  老者小心地品了一口茶,沙啞且尖銳地聲音在院子裡回蕩:“你當初放我出來地時候也是這副模樣,包括當初企圖殺我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為什麽每次見到我都是這副模樣呢?害怕是人之常情,所以勇氣才顯得難能可貴。”

  “但是我的勇氣好像並沒有讓你萬劫不複。”

  “給人下毒要的是劑量,我才喝了你多少血,你覺得我能吃掉多少毒,自然不會死了。”

  “那你為什麽沉寂了那麽多年,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雖然聖戰胤初還在站著,但是因為過度地恐懼,他覺得有點口乾,甚至說話都有一點點不利索了。

  “我看著你當時那個衰樣,實在是於心不忍,就配合你演了一出戲,正好抽出時間回了一趟中洲,但是你終究還是救了我,沒能幫你報仇,我還是要送你一點造化的。”老者似乎並沒有對聖戰胤初有一點厭惡,甚至帶著一點點的喜愛。

  但是當初的慘痛記憶可是在聖戰胤初的生命中揮之不去:那是聖戰胤初五歲的時候,經過一年的探索,他自認為對於那片山谷已經熟記於心,於是帶著獨孤夢一和獨孤熙和一起去了山谷,兄妹二人是獨孤破的兩個孩子,也是聖戰胤初最好的玩伴。但是就在那天,他們遭到了猛獸的襲擊。

  面對他們難以招架的猛獸,聖戰胤初選擇帶著兄妹二人奔向花海,但是可惜的是最後沒有到達那個地方,聖戰胤初在生命垂危的時候變成了一副惡魔樣子,漆黑的身體帶著黑色的骨翼,至於為什麽變成那副模樣,就連獨孤破都給不出任何講述,在過往的所有資料中也沒有任何記載。

  當他重新變回自己的時候,眼前是獨孤夢一的冰冷屍體和正在失聲痛哭的獨孤熙和。他怔怔地看著那一切,自己手上沾滿了獨孤夢一的血。他再也不能原諒自己,獨孤熙和也自然不會原諒他。

  後來經過一系列的求證,他大體知道了是有人想借助猛獸去殺了他,結果造成了那樣一個局面,他憤恨之余,偶然在風雪中遇到了迷失的宋雪兒。在她的帶領下,他找到了被封在冰塊裡面的喬鶴行,也就是眼前的這個老者。

  他傾盡全身靈息才將他從冰裡釋放出來,得知這個老者可以幫他報仇的事情後,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結果老者居然用人血修煉,導致小城鎮上好多人都死於非命,就連普通人都卷入其中。

  隨著事態的擴張,聖戰胤初也被拉到台前,遭人唾棄,但是獨孤破力排眾議地包庇了他。聖戰胤初才在這一隅之地有了安身立命地場所。

  後來聖戰胤初用自己地身體下毒,誘騙喬鶴行攝入他的血液,以為原來的毒應該能置他於死地,結果現在這個人居然再次出現在這裡。

  因為宋雪兒見過他,但是又不清楚之後的事情,所以便沒有和聖戰胤初提前說明,以他的修為,如果這個人要動手他恐怕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地。

  雪花慢慢的飄落下來,老者將手裡的茶慢慢喝盡,笑意盈盈的朝著宋雪兒說:“謝謝你了,這杯暖茶真香,比中洲的那群人泡的好多了。”說罷,便將茶杯遞給宋雪兒。

  宋雪兒正欲接過茶杯,身後的聖戰胤初看著喬鶴行抬手,身形一動便衝了過去,將全身靈息聚集於手,狠狠的拍在老者的手上。

  喬鶴行看著衝過來的少年,並未做出任何回應,聖戰胤初的攻擊自是沒有撼動其半分。看著一把攬過宋雪兒飛速後退的少年,他不由得笑出了聲,道:“我來告訴你吧,沒有人修煉需要人血為引,那些只是以訛傳訛罷了,當初幫你收拾的那群人都是不屬於這個城鎮的人,至於你想要讓我殺的那些人都太弱了,我實在是沒有興趣,你以後要是想殺隨時都可以。”

  “胡說,那些人找到那些屍體的時候都是乾屍,你不收集人血,為什麽那些是乾屍,為什麽你之後又要吸食我的血液!”聖戰胤初松開宋雪兒讓她先回房間,而後憤怒的看著眼前的這個老人,這一切都是他種的因,卻要讓聖戰胤初承受這十多年的苦果。

  “你親眼見過那些屍體嗎?”老者不緊不慢的將杯中茶再次斟滿,只是瞟了一眼聖戰胤初有一點猶豫的眼神,繼續道,“人總是把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歸咎在不可描狀的事物上面, 他們怪怨你不是一個道理嗎?但是啊,你要知道總得自己去做一些事情才能得到印證。”

  “那最後你中毒了怎麽解釋?”聖戰胤初沒有興趣聽他在這裡將大道理,隻想盡可能的拖延,找機會將宋雪兒和房間裡的小姑娘一起送出去。

  “你又不會撒謊,我一眼便看出來你想結束這一切,既然你有恩於我,我當然要回報於你,索性就按著你的想法進行下去,反正那些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我也正好借此機會離開這裡。”

  聽著這一切,聖戰胤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雖說之前因為這個人的所作所為讓自己深陷苦海,但是這個人也確實沒有傷害過自己半分。

  老者繼續說著:“你當初用自己的身體下毒,毒性已經侵入血脈,原本是活不久的,能活到現在還是多虧了老頭子我呢。”

  聖戰胤初眼神冰冷,這些年的毒性幾乎全是由獨孤破耗損自己靈息幫助他壓製的,雖然因為毒性侵蝕,聖戰胤初已經沒有自己攝入靈息的能力了,只能依靠靈息逸散進自己的身體。要知道只有攝入靈息,不斷建設魂台,修煉者才能進步,依靠靈息逸散就是永遠駐足不前,“我已經明白了。”

  “我也不指望你能拋卻前塵,感謝於我,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看到我幫助你這麽多的情分上,把那個信使交出來。”老者將杯中茶喝盡,正待起身,身前的石桌頃刻間變成粉末。

  聖戰胤初再次發難,主動開始進攻老者,雖然他知道喬鶴行遠不是自己能對付的,但是只有爭取才有機會,這是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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