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見,爸,媽,你們不要我了。”兒子鄭輝的雙眼突然睜大充滿了驚恐。
“爸,媽。求求你們不要離開我,好嗎,求求你們!”
見到從小帶大的兒子這麽說,鄭拓很奇怪,但看到兒子傷心的樣子,心一下就軟了。
“你是我兒子,我和媽媽怎麽會離開你呢?”
兒子這時哭得更厲害了,鄭拓雙手牢牢按在他肩膀上,撫慰道:
“夢是假的,你的心思還在受到夢的影響,要及時擺脫出來,你忘記我怎麽教導你了嗎,
“在任何時候都要快速的靜下心,現在好好捋一下,詳細告訴我你夢見了什麽?”
話未說完,按住兒子的鄭拓,卻在接觸到兒子目光的一瞬間感覺到一絲眩暈襲來,那道目光充滿了孤獨無助,讓他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怎麽會這樣?
鄭拓心中很詫異。
但他快速壓下自己那種負面的情緒,拉起兒子的手,“來,跟我一起念靜心的口訣。”
男孩顯然不是第一次跟著父親這樣做,這是父親在他記事起就教給他的控制意念的心法,很管用。
但這次男孩因為夢裡實在太難過,太恐懼。跟著父親默念了一遍心法後,男孩確實平靜了一些,但也只是強行壓下心中的悲傷。
看著面前男孩小腦袋瓜上,那小小鼻翼間透出一股堅毅不屈之色,鄭拓目光微微一縮。
“他在極力的控制!這小子剛滿五歲,他有不錯的精神力,已經不想依賴別人有較強的自主意識,否則這種程度的情緒波動不會這麽快穩定下來。會遺傳嗎?真的是會遺傳的嗎?”
鄭拓心緒急轉,看著兒子的表情有些複雜,時而疑慮,時而深思。
他對著兒子輕輕點頭鼓勵他說下去,兒子有些泛白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開口說道:
“爸,你叮囑我見到奇怪的事情一定要告訴你,我琢磨著這已經是我這個星期第三次做這個同樣的夢了,這也算是奇怪的事情吧?”
鄭拓摸了摸下巴,眼中立即露出嚴峻之色,“一個星期三次嗎?這種程度確實不常見,已經稱得上是詭異,當然算。你夢見了什麽?”
鄭輝點了點頭,深吸口氣說道:“我夢見我在閣樓裡,你,還有媽媽,你們兩人站在門口,回頭看著我。燈光很昏暗,我在閣樓最深處,我剛想走向你們,可你們卻站在門口,好像馬上就要離開,隨時就要離我而去。
“我本來馬上就能追上你們,可我旁邊卻有一個水缸,裡面,裝滿了水。”
“水是什麽樣的?”鄭拓迅速插話問道。
“水!水很髒,看不清顏色,因為閣樓很暗,只有一個很暗的燈,問題就在那個水缸上!那條路很窄,我必須從那水缸旁邊經過,可我一走近水缸,裡面就冒出來一個怪物一樣的腦袋,像蛇,或是別的什麽,我不知道...”
聽到這鄭拓目光一顫,看著回想起夢境表情就有些恐懼的兒子。
“你們離我很近,就在門口。我本來馬上就會追上你們的,但我一靠近它就冒出來,它真的有夠嚇人,
“一個滑溜溜的怪腦袋,張開長滿牙齒的嘴巴,也許有眼睛吧,我不知道,我想喊,可我發現我說不出話,更怕一張嘴它就會突然冒出來,但我一走近,它就從水裡冒出頭來,我就只能退回來,可我怕我一退回去就見不到你們了,我一退回來,它便縮回水中去了,但我又怕你們走啊,我急切的想要衝上去,我想著趁它不注意衝出去,可我每次嘗試都是徒勞!一走近它就冒出來,仿佛一直在等著我似的,只要我一走過去,就要對我做什麽似的,那水裡到底是什麽...我不敢去想。可你們馬上就要離開了!可你們已經開了門,就要出去了,你們在回頭看我,你們明明已經看到我了,但你們的眼神...”
“什麽樣的眼神?”鄭拓感到喉嚨一哽,低聲問道。
男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看母親,喃喃的道:“那是,複雜的眼神。”
男孩深深的吸了口氣,講到這裡又再次抽噎了起來。
“爸,媽,我不知道你們當時知不知道那個水缸,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看見它,有沒有看見它,可是當時我多想你們能夠回來接我啊!”
“可是,你們沒有,你們兩個,開門離開了,走出去了,門關上,留我一個,在無盡的黑暗裡,恐懼裡...”
“你們拋下了我!”
鄭拓目光一顫,惶惑的打量了兒子一眼,男孩最後那句話像地獄傳來的哀嚎一樣,在他腦海中回蕩,讓他仿佛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說到這些,男孩整個人仿佛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癱軟在那。
聽完兒子的敘述,鄭拓微微的捏了捏拳頭。汐照好像想到了什麽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鄭拓,她又看向兒子,兒子的樣子讓她格外不忍心對著兒子抬了抬手,想伸手去抱他。
但經過一遍講述後,男孩顯然想起了夢中的恐慌無助之感,竟有些抗拒母親的手,但這麽小的孩子最終是抵擋不住對母愛的渴望,無力的迎接了上去。
“乖孩子,你還這麽小,爸爸媽媽不可能離開你的,我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陪你成長!相信媽媽!”
看著兒子極度悲傷的樣子,汐照一邊安慰一邊充滿擔心的看了鄭拓一眼,對精神力影響這麽大,絕不是普通夢境。
而鄭拓卻始終沉默。為什麽,兒子會和父親小時候做同樣的夢呢?
汐照顯然明白他所想,對著鄭拓耳邊輕聲說道:“我不敢相信,這孩子為什麽會和你這麽像,他明明和你經歷完全不同,我們從小就努力讓他幸福。”
“閣樓,水缸,很窄的過道,你夢裡在什麽地方?”鄭拓對著鄭輝突然質問道。
他突然有種很強烈的不祥預感。
兒子也反應過來了,雙目圓睜的看著父親, 頓時竟讓他從悲傷中抽離情緒,瞬間變得就像獵人一樣緊繃神經。
“在家,在我們家的地下室閣樓裡!”
鄭拓水波不驚的點了點頭,對著兒子沉聲說道:“我就知道,我們家出問題了。這個夢,不是假的!”
“鄭輝,收拾東西,拿著你的武器,跟我去地下室!”
“今天我要讓你接受真實的作戰訓練,你得知道,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充滿著詭異,邪祟。”鄭輝看著轉身走出房門的父親高大的背影,微微一驚,但目光一凝迅速沉穩下來,父親已經教導過他很多次了。
他聽媽媽說過,在父親小時候那個時代,五歲的孩子做著什麽,但他頭腦裡想象不出來。
他沒有同齡的玩伴,但他覺得五歲的孩子也許不該那麽弱小。
“真的沒有危險嗎?”面對女人追上去擔心的詢問,鄭拓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放心,只是低等的邪靈,我能感知到。”
父子兩迅速踏入走向地下室的過道,男孩此時手中緊握一把微微發光的電磁銃,父親在一年前,教會了他如何使用這種武器。
走在過道上,鄭拓觀察了一下緊貼自己身旁那個小小身影,小小年紀,步伐已經充滿謹慎和講究,他一直在教他,他學的很好。
他突然叫了他一聲:“鄭輝。”
他看著男孩抬起剛剛哭過的臉充滿疑惑的看著他,那張稚嫩的面龐已經有了一絲堅毅。
他忍不住一把將其緊緊抱在腰間,說道:“只要我還活在世上,爸爸會一直陪著你,陪你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