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
“這是巫術界傳說中上帝創世所需的材料。”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得等當面才能問清了。嗯我大約了解情況了,你想找回你的兒子對吧。”
“是的,活要見人………,即使那樣起碼也要見到屍體我才能安心。”
“雖然你們是巫術世家,但對現在神秘世界想必也不太了解,但你應該能想象到波西米亞俱樂部絕非等閑,如果我們的行動被發現會對協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我明白你們想要什麽,簽血契吧。找到我的兒子後,我會履行承諾把它交給你們。”
迪從保險箱中取出了一張輕薄的金箔紙,並遞給了瓊斯一隻特殊材質的筆。瓊斯瀏覽過一遍金箔紙上複印的條目後,扭開筆尾,連著筆芯的細管上有一小段鋒利的刀尖,瓊斯劃開手指,將血液滴入筆芯,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迪收回紙幣,鋪開一層黑布,陸陸續續碼上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瓊斯道;“我也略微精通一些巫術,請將我一並帶著吧。”
迪道:“好的,為了保證行動安全,接下來我會讓你的靈魂離開身體四個小時,你會像幽靈一樣自由在空間中穿梭無拘無束,但若靈魂在兩個時辰內沒有回到身體裡,你將徹底死亡,並成為孤魂野鬼,你明白了嗎?”
這該是照例的詢問,瓊斯頷首,迪用一塊紅色的條布將瓊斯的眼睛蒙上,瓊斯能聽到玻璃容器碰撞的響聲和液體傾倒的流水聲,隱隱還有著似伏蛩低鳴般奇怪的響動。緊接著,眼前的紅色逐漸融化,褪去,他重新擁有了視覺,看到的卻是和平常截然不同的景象:色調古怪,形狀扭曲,如同是熱感應圖凌亂的熱學波紋。
這就是世界真實的模樣嗎?瓊斯心想。一些蒼白的漂浮物在空中遊來曳去,瓊斯恍惚了一陣,一下子反應出了那是什麽,不由得汗毛倒豎。
“不用害怕,他們一般不會主動攻擊我們。”瓊斯知道說話的是迪,但迪的音色此刻被他聽來實在怪誕無比,他看向迪應該所在的位置,見到的是一張不斷變幻,色彩橫流的人臉。從瓊斯的身上似乎有一條亮黃色的線連接在迪的手上。
迪說:“之後除了我以外沒人再能看得到你,請跟我來。”
瓊斯許久不能平靜,他回頭甚至能看到自己躺在桌邊昏睡的身體,如果他沒能在指定時間內回到身體中,他就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天哪,他簡直不敢想象!拋卻身體後他的靈魂不再有任何情感的附著,他現在的狀態更像是一台持有約翰瓊斯記憶的老化計算機,那些愛和衝動褪去,剩下的只有對死亡無限的恐懼。
但隨著靈魂與肉體的分離,曾經的記憶反而更加清晰。兒子的臉龐宛然在側,他又豈能輕言放棄呢?現在沙林溫特一家全部不知所蹤,這個世界上由衷掛念兒子的人也只剩下了他一人而已。
現在大概是黑天了,可落在瓊斯的眼睛還亮如白晝,天上漂洋著五顏六色的碎點,瓊斯知道那是雪。冰冷,沒有溫度的雪。
瓊斯跟著迪潛入了波西米亞俱樂部的根據地,巡邏的士兵沒有看見他,也看不見迪。瓊斯想應該是迪給他自己用了什麽更為精妙的巫術,才能躲避巡邏隊的搜捕。他們已經步入了私人領地,這些全副武裝的大兵有充足的理由擊殺他們,況且這裡的主人可是米國的隻手遮天的權貴,不聲不響地除掉兩個人可謂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瓊斯聽說過有關波西米亞俱樂部的都市怪談,傳說這裡的權貴會舉行詭異的儀式,膜拜邪神,祭祀活人,被鼓吹地玄之又玄。雖然這種陰謀論的觀點固然可疑,但瓊斯是見過世界真面目的人,如此荒謬的世界無論有怎樣的殘忍都不足為奇。
瓊斯忽然感覺有一瞬間的暈眩,一隻貓頭鷹落入前方的紅木枝頭。奇怪的是,貓頭鷹的著色和正常視覺看到的並無二致。這也許就是波西米亞俱樂部的標識,密涅瓦的貓頭鷹。
瓊斯有種很不詳的預感,身邊的人也許是同那些綁架勞爾的人是一夥的,他正陷入了一個為他精心設計的圈套之中,但很快的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就是勞爾母親總是詬病他的自戀人格嗎?從前瓊斯和溫特在一起的時候,後者總是吐槽他無時無刻的暴露的那大男子主義者特有的自戀傾向,這也許是他們熱烈卻短暫波折的愛情走向終點的原因之一。
他們順著遍布積雪的逼仄小道緩步向前前進,瓊斯注意到迪走過的路上並沒有留下腳印, 就好像他始終是漂浮在路面上的一樣。
波西米亞俱樂部扎根在一座茂盛的叢林,只是經肆無忌憚的寒冷一掃蕩,原本的綠意褪去,取而代之的一望無際的蒼白和蕭條。間雜在枯樹之中有營帳篝火等人類活動的痕跡,各種塑料垃圾堆積在小溪邊的淺灘上,就好像是作亂的男人總得在對方身上留下些受凌辱的標志。瓊斯不知怎地就冒出這樣一句汙穢的比喻。他又出現了幻覺,顏色混亂的樹林相互摻雜,在光天化日下如同交歡的人類正在行著苟且之事。該死,該死!他無論如何擺脫不了這幻覺的侵襲!那些變化無窮的顏色仿佛蠕動的蟲子,慢慢地腐蝕他的心智。
“迪,迪,救我……”他小聲呢喃著,卻沒有得到回應。他憤怒不已,想著自己果然是掉入了陷阱。
“迪,迪……”他四下觀察,在小溪邊赫然出現了一群牧師打扮的怪人。從他們中間彌漫的黑氣逐漸將叢林淹沒。他們似乎正舉行著什麽儀式,正在低聲吟誦,圍繞著瓊斯的周圍陡然升起一座接著一座的墓碑。
他再轉身,身邊哪還有巫師的蹤影,他的牽引線筆直地向地面連去。一具形銷骨立的屍體正躺在那,面目枯黃,七竅中流出鮮血。
經文的朗誦聲驚天動地,仿佛在超度著為禍人間的厲鬼。瓊斯動彈不得,他的靈魂似乎正在流逝,他有兩個選擇,要麽乖乖等死,要麽掙脫牽引線,那樣他將徹底成為遊蕩在世間孤魂。
他還是沒能找到兒子,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搭了進去。瓊斯苦澀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