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墳頭的草已經長到一米多高,脆弱的生命吸食著養分,靜待枯萎。
今天太陽有點毒,可能因為頂子蓋的有點高多少有點心虛,蝴蝶城擱哪屯稅務局征人辦公廳的茅草頂附近堆了兩條壓水管子……
“瘦巴巴的,你撒泡尿自己照照,覺得能勝任這份工作?這可是正經編制。”
“我三觀正,根兒紅,不怕困難。”
征工小販捂著頭皮:“三觀正你湊這兒?還有,哪哪哪?紅?”
面試的黑紅漢子略帶羞澀:“命根子比較紅……”
……
“何以見得?”
……
“名字?”
“莫小蔬。”
“之前在哪裡工作?”征工小販語氣冷酷。
“山上。”莫小蔬樂呵呵地答道。
“哦?野人。”征工小販說著,在申請表旁寫下了兩個字,隨後問到:“證件號呢?”
“沒有。”
“嗷吼!?野怪!”
小販看著莫小蔬不緊不慢擼起了袖子,淡定的說:“不用登記了,去人事報道吧,公司就喜歡你這種有個性的人才……”
就這樣,莫小蔬成了擱哪屯的正式員工,負責討債……
這是離營區最近的鄉鎮了,饒是如此,莫小蔬也走了半個月之久。他本想遊歷一番但沒辦法,糧盡了,餓了。話說吃飯喝湯也是一種遊歷,不過是變成了食物的遊歷……
“就擱這兒先呆著,世道這麽亂,什麽ABC的威脅人物這麽玄乎,先摸清楚門路。”莫小蔬獨自思忖著。
莫小蔬在鄉鎮附近轉了轉,這裡樹木比較繁茂,屋房卻簡陋不堪,幾乎每戶人家房梁上都掛著零散的大蒜和玉米,只是外圍很難看見。路上的人很少,想必是去田裡忙活了。他趁著四下沒人,跑人家牆頭底下順了三根玉米,視察一下鄉鎮農作物的品質。
晚上就是員工培訓了,說白了就是告訴你該幹啥,能得到啥。莫小蔬啃著有點硌牙的玉米晃晃悠悠的來到辦公廳大院。小小的火堆旁已經圍了一圈人等待著,然後在別人奇異的目光中開始烤玉米,甚至為了受熱均勻還抽了旁邊大哥頭上的木簪子插在玉米中間,代替木簪的是一個紅包,不過莫小蔬也沒吝嗇,特意給這哥們紅包裡塞了6個烤玉米粒淺淺的安撫一下他受傷的心靈,別問,問就是替你扣個6……
約莫過去約定時間半個時辰,管事才賊頭賊腦的露了面。乍一看這面相,可不就是那個小販……他整理衣衫,壓低氣息:“各位都曉得,咱這個職業略有點高危,擱哪屯的債收業務是咱城鎮的龍頭企業,所以人才篩選嚴一些。”這時他往人群中掃了一眼,看到呲牙咧嘴的莫小蔬,頓時有些牙疼,但他很快平複了下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咱們屯為什麽能當龍頭?別的屯管不了的我們要管,別的屯管的了的我們還要管。我們要收別人的債,讓別人無債可收。嗯嗯,收債,這就是咱的任務,畢竟天降大任於是人也,都是給屯長大人乾活,乾好了就有飯吃,有神鈔花。接下來是大家最關心的,神明牌香煙!神明的煙!”
說話間他目光流轉,不少原本面色平靜的家夥也開始咽口水。他語調突然抬高:“抽一口可解心中苦,咬一口可解身體苦。這感覺嘖嘖嘖~每個月只有四包,也不知道會落到誰的口袋裡呢~”
這是人們擠進體制內的瘋狂之源。莫小蔬悄悄地記了下來,神明也這麽接地氣?應該很好說話吧……
夜晚回去的時候,莫小蔬就在想,回哪去呢?
這裡連個員工宿舍都沒有,總不能睡人家茅草頂,萬一睡塌了怎麽辦。地面又髒有亂,殘渣到處都是,附和著適宜的溫度和茂密的樹林滋生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昆蟲。整個屯連個客棧都沒有。
迫於無奈的他隻好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院門,那個少了三根玉米點綴的院門,他認為做人要有始有終,蹭東西就要蹭到底……
門開了,一雙布靈布靈的大眼睛看向莫小蔬,“叔叔你找誰?”
“我找個床,哎不是,小姑娘你家人在家嗎,我想借宿一下。”
“沒,爹媽去外地工作了。叔叔,你是不是沒錢又困,就想白嫖呀?”小姑娘瞪著無辜的大眼睛質問道。
“我特麽!”才這麽大怎麽還痞裡痞氣的?想想對方的年紀,莫小蔬決定以所謂的智商優勢打動她:“求求你了小妹妹,哥哥好幾天沒吃飯沒睡覺了,這麽帥氣的哥哥, 你忍心看著流落街頭嗎?”
“咦?哥哥呢?”
“我!特麽!我說的是我!”莫小蔬忍不下去了:“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掃地……”
“可這些俺都會啊。”小姑娘不以為然。
“我會打架!”
“咦?你早說嘛,進來吧,你睡北邊那個屋。還有,要認清自己,是叔叔!”小姑娘指了指南面的房子。
但這會兒莫小蔬前所未有的沉默,這是他第一次反感別人叫他叔,頭有點兒大……
遭報應了啊……
不多時候,小女孩在莫小蔬房間內點上了一支蠟燭,微弱的火光帶著少女的思緒照亮了整個房間。
房間裡布滿了灰塵,在視野之內格外顯眼。小女孩就靜靜地看著莫小蔬收拾床鋪,雙手叉腰,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一個小女孩子在家很危險的,就不怕給壞人開了門,萬一我是來搶錢的呢?”莫小蔬用破爛的掃帚打掃著破爛的房子,白天還風風光光的蜘蛛們現在變得唯唯諾諾。
“你是壞人嗎?”小女孩好像並不擔心莫小蔬是壞人,或者對於“好壞”並沒有敏感的態度。
“應該不算,如果好事和壞事可以抵消的話。”微弱的燭火在左右挪動,想要竭力填滿這個房間。
小女孩突然眯起眼睛:“放心啦,壞人才不會來這裡搶東西,爸媽說壞人搶東西,不也要看有沒有東西能搶嘛。”
“這倒是。”莫小蔬坐在搖晃的木床上,心神飄蕩了很遠,那是一座座高聳的山峰,承載了一無所有的人們所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