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憶了。
身上是一襲粗麻長袍,頭上是簡單的束發。
我的背後有張床。
這裡應該是某個房子的臥室。臥室極其簡陋,四腳桌與硬板床,這就是全部。
桌上有本書,翻開第一頁:
你失憶了。
除此之外,桌上還有個螺細雕藝。棕黑的木盒上,鑲嵌金色花紋。
我深呼吸,想將胃中濁氣吐出。喉中積壓,胸口沉悶,胃部微灼,不適感壓抑著我的神經。
走出臥室,客廳極空。
另一邊是緊閉的門,我沒有打開。
我的頭很昏脹。
*此地不宜久留*
嗯?這是我的聲音?
走向玄關處,木門吱拉響,白光從縫隙中流淌,直至我的腳邊。
這是一座小木屋,籬笆上雜草叢生。
籬笆外,一望無際的樹林包圍著小木屋。
*這是一片山林*
腦海中如是說道。
‘為什麽?’
我默念。
也許我在一個平原,或者別的。枝葉遮蔽視線,我不能判斷目前的地形地貌。
腦中沒了動靜。
那個聲音會是我的直覺嗎?
直覺,是大腦對外界的磁場信號進行采集,然後處理分析的結果。
我確信,直覺一定不是具體的語句。但……
我自己的聲音,我還是認得的。
可‘我’給的提示,是我未知的內容。
莫非是未來的我的提示?又或是其他不明意圖的生物寄宿在我身上,想獲取我的信任,然後引導我做些什麽?
我無從得知。
在解決這個疑問之前,我需要確保維持生命體機。
食物的問題貌似被解決了。
臥室中的那個盒子,我認識這種工藝——螺細。在現代,也是一種華夏式奢侈品。
是個食盒,可以聞到包子的味道。應該長期有人給失憶前的我送飯。
如果飯沒毒的話。
但水源依舊是一個問題,我沒有在周圍發現水井。
也許我可以碰碰運氣,看看樹林中有沒有果樹。
但在那之前,我可能會先渴死。
我走向樹林深處,尋找水源。
許多樹下都附帶著花叢,綠葉襯托白花的絢麗,又被炎熱的光芒照得閃耀。
右耳一動,遠處是腳步聲。我一躍跳上樹,靜觀來人。
我沒有走遠。那人從樹上躍下,走向小木屋。
一個小沙彌,遠看個子不高。光頭上有戒疤,手提一個黑金盒子。那和臥室桌上的是同款。
戒疤始於玄芒年,末於現代。
所以,我穿越的年份在玄芒年或昊月年之中。
哦,也許我是劇組的演員,或是綜藝的嘉賓,或者……
被直播出醜態的素人電子寵物,在遙遠的漂亮州有類似的綜藝。
我的第一反應是我穿越了。這樣一想,也許只是我小說看多了。
如果按照正常思路,綜藝節目的可能性更大。那麽桌上的書就是“台本”。
“白道長?”小沙彌四處張望,沒有找到目標,呼喚了聲。
我的思考被打斷。顯然,這是在叫我。
慢下呼吸,收斂氣息,隱藏自己。還好我選擇了棵枝葉格外繁茂的大樹。
待他尋不到蹤影,先行離開。
我為什麽不下去交流,去獲取情報?
當然不是因為我社恐。
太陽正中頭頂,時間大概在中午。
在這荒郊野外,遠離社會,沒有治安。
如果我是穿越到古代,在這種場景,被殺了也不會被發現。
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
更大的可能性是,我作為電子寵物,參加綜藝。
我的生命得不到保障。
因為我被非法注射了失憶藥劑,那麽下次的非法事件是什麽?
就算中午不出事,早晚也出事。
所以我就更不能貿然接觸其他“嘉賓”。
湛藍的天空逐漸染上橘色,光線透過樹木描繪出光的葉子。
我從中午等到了下午。
小沙彌回來了。他定是搜尋了半天。
這家夥果然沒有死心,若是立刻下去,定會被發現然後暴露。
如果是大逃殺的節目,我可能已經涼涼。
如果是劇本殺的節目,我可能就是死者。
如果是狼人殺的節目,我可能——誒?
好像暫時不會涼涼的樣子。畢竟白天狼人大概不殺人。
不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如果是大逃殺或者劇本殺,或者是其他我還沒想象到的,會被殺死的可能性呢?
心思謹慎如我,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等他空手離開小木屋,我又是等待。
橘藍色的天終於落幕,沒有火光的森林顯得陰冷。
我摸索著下樹,回到小木屋。
視線黯淡,但對於小木屋那簡約派的構造,我異常熟悉,沒有碰撞,輕松摸到目的地。
臥室內,月光穿過窗戶灑入,讓我依稀看清桌上的食盒。
有兩個食盒,新的是純黑帶點紅的食盒。
新鮮排骨湯香氣撲鼻。
食指沾取一些,放入鼻尖,聞起來很可口。
我把手放下。
但這湯可能有毒——嗯?
手上多出了個狼頭,是一隻小狼,在吃食指上的湯。不知是何時竄出來的。
等等!那湯有毒啊!真是初生不怕牛犢。
我將油光膩膩的食指往它背上一擦,抱著它蓋上食盒,帶出小木屋。
來到草叢邊,白花們在月光下愈發慘白,散發起異香。幾隻嗡嗡的小飛蟲在一朵白花上盤旋。
與早上的景象有些差異。
我有些納悶。
賞完花,便將亂動的小狼放下,讓它吃飯。
小狼在草叢邊低頭吃著晚飯,而我在一邊摸小狼,灰色的毛發觸感極好。
本打算驗證下毒性,再考慮吃不吃。
只不過這時候就有隻小白鼠自投羅網了。它似乎是餓慘了,吃得飛速,湯汁都濺到了草叢上的小白花。
眼珠晶瑩剔透,尾巴搖晃得厲害。
唉,可憐的小狼,這麽小就要被毒死了。
於是我rua毛的動作愈加放肆。
咦?居然還是個雌的。
我在擼狼毛的過程中發現了些突兀。
小狼似乎是被我的動作嚇到,便要離開。我抓起它的尾巴,它一個炸毛反頭對我一口。
猩紅的血液流淌,從手背上流過,滴滴落地。
昏暗的視線逐漸清晰,我看得清這小狼的模樣。它的前肢極其幼小,體型也不算大,是一隻幼狼,還是隻小殘廢。
不過在古代,這種生物有個頗具神秘色彩的稱呼——狽。
狽,是一種極其聰慧的狼,但前肢極其弱小。 在狼群中,它是軍師,由於身體的缺陷,離不開狼群。
不過好在,狼群智商普遍比狽低,所以狼群也離不開狽。
而眼前這隻,似乎是發現自己咬傷了我,又急忙賣乖,舔舐手背上的傷口。
可能是感激我給它喂食吧。
我收起了割破它的大腿而染血的長劍,拍拍它的頭顱。
小狼的食盒已空。
等等。
草叢上的白花一個個枯萎落地。被血液與湯水沉浸的泥土上,清晰可見的,是幾十隻昆蟲的屍體。
我看著地上,沉思。
沾點湯,輕觸一朵沒枯萎的白花。白花從被點擊的位置擴散枯萎,如其他花朵般落地。
最終飄落在了小狼的頭上。
小狼的下巴上,有一滴清澈的液體。恰在此時落入一處半枯萎的花朵中,花朵迅速全部枯萎。
我的視線也移至那清澈見底的雙眼。
蹲下與它平視,抱著它的前肢:“以後就叫你小狽好了,答應做我的狗就汪一聲。”
小狼狽沒有汪。
我撅了一把前肢,小狼嗷得極吵,驚擾了樹上的鳥兒。
天空中翅膀撞擊聲紛紛,樹葉沙沙叫。
我又問:“答應就汪一聲。”
小狼狽非常高興地汪了一聲:“汪……”
雖然我從未養過小狗,也沒馴服過狼。但顯然,這隻小狼已經被收於我足下。
所以,究竟是湯裡有毒,還是小狼狽的口水有毒?還是兩個都有毒?
不過不管如何,以後送的飯給小狼狽處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