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曬日白,轆轆腸饑,昏眼鳴耳。
餓到耳鳴眼昏、胡言亂語的我正在架鐵鍋。
河邊,清澈見魚。
我已經吃了幾天烤魚了,感覺我要變成魚了!
飯盒裡的菜式倒是天天變,彌渡卷蹄、扒肉餌絲、酸菜魚……
可惡,小狼狽比我吃的好太多了吧!
當然,我還不確定這飯對人類有沒有毒。
為了排除干擾因素,我還捉了隻野兔來對照實驗。
實驗結果就是:每天晚上,可愛的小兔兔會和小狼狽準時準點,同時昏死過去。
好好好,每天都有下藥是吧。
不過為什麽是迷藥?
還是這個毒對人以外的動物效果不好?
我一邊觀察小狼狽和兔子的反應,也觀察著小沙彌。
若小沙彌對空空如也的食盒表現出一絲異樣,我的劍就會出鞘。
為什麽會表現異樣?因為小沙彌驚訝了。
為什麽驚訝?一定是因為他認為本該死掉的人居然沒死,還把下一頓送來的給吃光了!
他想謀殺我!
嗯……也許小沙彌只是驚訝於飯盒吃得很乾淨?
畢竟小狼狽每次都吃的很乾淨。
但是!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不過,小沙彌目前還沒表現出異樣,我也不會輕舉妄動。
鐵鍋中,沸水翻騰,切好的肉片被煮出血水。
我拿起杓子將髒汙撇出,丟入河中。
河水流的輕快,汙濁被衝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飄來紅絲。
鼻尖嗅到血腥。
我看向身旁,是小狼狽從外頭覓食回來了。
我沒養過貓,但刷到過短視頻。養貓的鏟屎官,在貓眼裡是爪子鏽鈍,但體型龐大的傻大貓。
有的貓見自己的朋友沒有捕食能力,便會出門捕獵。
然後帶來老鼠。
更甚者捉隻鳥帶回,一隻可以讓鏟屎官鐵川淚的保護動物。
而小狼狽,既不是貓,也不可能把我當它的好朋友。
卻好心帶來了獵物。
嗯……應該是好心的吧。
小狼狽眼神清澈,很開心地叼著屍體的肩膀。
後邊是血痕。
這是一具能讓我鐵川淚的屍體。
我沉默不語。
“汪?”
“這是你抓的?”
“嗷嗚……”
大概是小狼狽在哪撿來的屍體吧。
雖說這幾天我把小狼狽養胖了些,但它依舊是隻小殘廢。
我撓撓它的下巴:“讓你拖這麽重的屍體,真是累著你了。”
小狼狽更加開心:“汪!”
抱起它,幾步來到河邊。
“撲通!”
小狼狽似乎不通水性,在河中掙扎,嗷嗷亂叫。
屍體是一個成年男性,身著深紫色大袖袍,披肩散發,神情安然。
還佩塊青藍色玉佩。
我取下放入袖中。
河水成了血水。我將小狼狽撈出,它身上的味道少了些。
小狼狽濕噠噠的,低著頭。
它走到鍋邊,弱弱汪了幾聲,又回到屍體旁叫著。
委屈地低吟撒嬌,用清澈無辜的眼珠瞪我。
我明白了,它是聽到我之前抱怨很久沒開葷了。
所以就找來這個給我開葷是吧!
我又氣又笑:“好啊好啊,那順便再吃個小狼爪!”
我提起劍就要砍去。
“嗷嗚!!”
我當然沒有砍。
小狼狽嚇得直靠我大腿上。
……好笨。
看來小狼還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摸摸它的頭,似乎認為自己的動作取悅到了我,又大起膽汪汪幾聲。
見我還是沒反應,又汪汪幾聲。
是指讓我吃人肉?
成年人類的肉柴得很,又特別鹹。
不比我鍋中的兔肉好吃。
雖然對於難以獲取鹽分的動物而言,人肉可能會因鹹而更受歡迎。而且人類的毛發稀少,不需要過多處理就能吃。
嗯……開袋即食?
但顯然,我並不是這類動物。
因為我有調料,來自那個神秘的房間——廚房。
我想,調料應該沒毒吧?
不過我還是以防萬一,在昨天,把調料一瓶瓶一點點塞進它們的嘴裡。
然後不給它們吃飯,那天晚上果然沒昏死過去。
小狼狽餓的嗷嗷叫,叫聲淒慘,眾山的群狼也跟著嗷叫。
我彎腰捏起小狼狽的後脖頸,另隻手提屍。
山腰上有個村落,而山腳下有個泉湖。
看著屍體沉入湖底,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些。
回到原處,我吃起我的午飯。
饑餓感消除,周圍的血腥味又席卷鼻尖。
我皺了皺眉。
可惡,都怪這蠢狼,居然把屍體帶到我平時吃飯的地方。
看了看四處的狼藉,我歎息。
屍體解決了,但是血跡還沒處理,現在來處理一下好了。
至於小狼狽?
以後再治你!
“你在此坐著,不要走動。
“汪?”
從小木屋拿著工具,回到吃飯的地方。
就見小狼狽圍著鍋子跑著。
我問:“怎麽了?”
“汪!”
鍋子被蓋了鍋蓋,它是想幫我收拾整理?
河流下遊方向,突然傳來女孩的尖叫聲。
吵得我頭疼,搖晃頭顱,攪了攪漿糊。
還是不要多管閑事。
……
眼前是一個鵝黃色長裙的少女,泫然欲泣,鼻尖紅透。
細皮嫩肉的像是哪家貴千金。
嗯?我為什麽在這裡?
我僵住身體,想回去,卻被發現:“白道長?”
“姑娘,你可還好?”我只能扯出句話。
那少女神色僵硬,又變得靈動,向我靠近,聲音顫抖:“白道長,你看我像是好的樣子嗎?你看!”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具熟悉的屍體,被歪脖子柳樹的一細枝杆擋住。
我就不應該過來。
“那人可是連凰城首富的貴公子,來了我們村才一天,居然就死了!還被凶手如此殘害!”
殘害?
屍身已少了頭顱,一隻手臂和右腿被撕咬去,不知蹤影。
這時,小狼狽從後頭跑來,汪汪兩聲,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樣。
自不必說,便是這蠢狼乾的好事。
等等,它會把殘肢丟哪裡?我那鍋勉強也能裝下的樣子……
我在心中吐血。
昊月年的酷刑有哪些?梳洗,剝皮,腰斬,五馬分屍,凌遲,縊首,請君入甕……
我估計也會死得很慘吧!
嚇得我就要逃走,還好小狼狽的一聲汪使我清醒。
等等,都是你這臭狗的錯吧!
到時候他們肯定會認為是我乾噠!
我稍稍後退,輕推女孩的肩膀,女孩這才松手。
少了這層逃跑的阻礙。
又將蹭我膝蓋的小狼提起脖頸,一把扛到肩上,動作輕緩。
絲毫看不出我準備提狗跑路。
然而,卻在這時:“閨女!你怎麽了?發生啥事了,至於這麽大吵大鬧麽?”
一個山羊須的襴衫老人趕來,背後是一大群人。
“嵐妹,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何故如此驚慌?”一個俊俏書生神情擔憂,走上前,似乎與少女很熟悉。
又看到我,向我作揖:“白道長,你也在啊。”
我微微頷首:“你們看那歪脖子樹便知。”
這群人是眼瞎了嗎?那麽大的屍體都看不見。
山羊胡須的老者從袖口取出木框眼鏡戴上。
額……
還沒走近那歪脖子樹,就已看清了死者的面容,雙腿一癱軟,眼睛向上翻。
後邊的眾人似乎早已準備,扶著暈乎的老者。
那乾枯的手抖而又抖,嘴巴也是發顫,說不出話來。
俊俏書生扶著下巴,站在河流邊緣,細細觀察那死者。
臉上多出副金絲眼鏡。
“奇怪,這張有才怎麽會出現在我們白村,還死這了?”
屍體的名字叫張有才。
女孩走近附和:“是啊,這張有才莫非是昨日來了我們白村?”
女孩面色紅潤,語氣平常。
我微皺眉,想起她說過的:‘那人是連凰城首富的貴公子,來了我們村才一天,便被如此殘忍殺害!’
她知道張有才昨天來過。或許,她也知道誰和張有才接觸過?
眾人目光都在屍體身上,我剛抬起腳,準備借機離開。
人群中,一個青衣男子走了出來。
女孩眼睛一亮,立馬盤問:
“周世美?哦!你不是才‘碰壁’回來嗎?怎麽,是回來的路上遇到張有才,你們一見如故,所以你邀請他來你家做客,然後你貪圖他的財色將他謀害?”
語速極快,似乎已經認定了真凶。
青衣男子神色不大自然,作揖的手頓了下,動作很細微:“小生的確與張公子聊過。張公子與小生一見如故,便來陋舍作客。”
他的臉部塗了什麽粉末,掩蓋紅暈:“若說是昨日,因張公子拉著小生飲酒。周某酒力不勝,隻喝一壇便醉死過去。
又扶起額頭,大拇指按在太陽穴上:“後來的事已記不大清楚。早上起來更是頭暈乏力的厲害。”
俊俏書生一聽這話,挑起眉,緩緩走近周世美:“說起來,令正又早起砍柴去了?”
周世美神色不變,平靜道:“家妻甚是賢惠,恐怕還在山上。”
“哥,你貼周世美這麽近,該不會是看上他,想作契弟了吧?”女孩背起手來, 蹦躂過去。
所以,他倆是兄妹,而山羊須的老人是眾人的領導者。
是鄉紳還是村長?
“胡鬧!周弟已是有婦之夫。周弟,還望你海涵,家妹不懂事。”俊俏書生本冷靜的面容頓時慌亂起來,看向周世美急忙解釋。
“那你這麽著急幹什麽?我剛剛只是開玩笑,啊!難不成你!”女孩極其驚訝的表情。
周世美禮貌地假笑:“原來如此。不過鄙人沒有龍陽之好,所以——”
“你們可別擱那瞎聊了,張公子的屍體要飄走了!”一個大漢叫喊。
丟石子的手收回。
地上不知為何,有幾顆小石子。剛好小狼狽叼到手邊一顆,很鋒利,很適合讓我打掉樹枝。
果不其然,在我一擊命中那搖搖欲墜的小樹乾。
張有才的屍體便不再受樹乾的束縛,飄向了更遠處。
這下子,人都去撈屍體了。
肯定不會注意到我噠!
我又一次扛起小狼狽,就要跑路。
“林憶,你要去哪?”這是女孩的聲音。
我叫林憶?可我不是姓白嗎?
我扛重物的手微抖,右腿一個踉蹌:“我想回去休整一下。”
假裝自己很害怕屍體的樣子。
“哦……那你去吧。”
我走在小徑上,慢慢走著。逐漸脫離視線,又跳上樹梢。
急速奔跑。
這下沒人了吧!
突然一道聲音從後邊響起:“白道長!”
(╯°□°)╯阿米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