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群口袋裡的手機同步響了。他停下想說的話,拿出手機:山群同學,我到了你小叔家門口啦,開開門唄。
後面還跟著一個小貓的表情包。
門鈴又響了,張媽走出來,準備去開門。
林山群連忙站起來去抓張媽:“張媽,我來開門,是我同學。”
張媽點點頭站在林山群身後。林山群握著門把手,忽然有種預感,如果此時拉開這扇門給門後的人開門,或許自己的整個人生都會發生改變。
定了定神搖了搖頭,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腦海,林山群拉開了大門。
卿言站在門外。
她穿了件簡單的灰色T恤,栗色微卷長發過肩,頭上戴著一個大大的粉色發卡,一條淡黃色的短裙,黑色短襪。T恤和裙子上有很多雨點點,頭上眉毛上都是細碎細碎的水珠,棕色小皮鞋上也都是水漬。
“剛出學校就下了小雨,一路跑過來的,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狼狽啊?”卿言甩甩頭上的水,笑嘻嘻對林山群說道。
林山群有些愣神。
“有點像落荒的小狗。”她小聲地自嘲似地笑了笑。
林山群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卿言從頭上抹了抹,像是給林山群施加魔法一樣張開五指彈了彈:“看好,給你也來點雨。”
林山群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在他面前張開五指偏著頭眯著眼笑嘻嘻的姑娘。
張媽拿了塊毛巾走過來。
“進來喝杯水吧。”林山群讓開大門,看著卿言從張媽手裡接過毛巾笑晏晏地道謝,再從他身邊帶起一陣風經過。
他關上大門。
卿言看見餐桌上的兩個碗以及坐在餐桌旁邊的小叔,連忙立正站好:“叔叔好!我是山群的同學。”
小叔笑了笑:“你好,初次見面,還請你多多照顧我家山群。”
卿言捂了捂嘴:“山群同學很乖的啦!班上同學都覺得山群同學很好相處。”
張媽端了杯熱水過來了:“喝點熱水,別感冒了。”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以後很認真地對張媽道謝。
林山群從褲口袋裡掏出體檢表遞給卿言,卿言接過展開仔細看了看,摸了摸體檢表上貼著的條形碼。
她再按著林山群的折痕把體檢表疊好放進裙子的口袋裡。
“OK,拿到體檢表了,那我告辭啦!”卿言拍了拍口袋,滿意地點點頭,把毛巾和水杯還給張媽,就到玄關穿鞋。
“叫司機送送你吧。”林山群抓住卿言的裙擺,回頭眼巴巴地看著小叔。
小叔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擺擺手讓張媽給司機打電話備車。
卿言輕輕地掙脫了林山群的手,又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我送你出花園好嗎,司機待會從車庫開車出來。”
卿言輕輕地點了點頭,又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二人換好鞋,卿言走在前面,林山群落後她半步,給她打著傘。
“你有想好去哪兒的大學嗎?”卿言忽然回頭看著林山群。
“不知道,大概是按照家裡的安排吧。你呢?”
“我也不知道。”卿言又把頭轉過去。
“不會吧,你不是一個挺有主見的女生嗎,而且你成績比我好太多太多了,應該有很多很多很好很好的學校能去吧。”
粉色發卡一跳一跳,汗水混著雨水從頸骨慢慢滑過:“是啊,想上的學校是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也有很多,可是分開後想見的人只有一個。”
林山群心跳莫名其妙變得有些快。
粉色發卡繼續一跳一跳:“可是世上的事哪兒能事事都如人願呢?如果跟想見的人分開,最少也要三五年才能再繼續有些話說吧。那這三五年要怎麽過呢,是把想念埋藏心底,還是在停下的每一秒裡思念?”
血液漸漸上湧,手指慢慢攥緊了傘柄:“也許很不禮貌...但我還是想問問,我可以知道你想見的那個人是誰嗎?”
粉色發卡頓時停住了,卿言輕巧地轉了個圈看著林山群,手背在背後,臉上帶著些俏皮地笑容。
“聽說春城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我很想去看看。”
林山群看向她背後,已經到路邊了。
車早已停好,卿言拉開車門坐在後座靠右,林山群把傘收好,甩乾傘面的水遞給卿言:“麻煩你了,跑這麽遠幫我拿體檢表,下次請你去吃大排檔。”
卿言笑了笑:“如果每次都有大排檔吃,我非常樂意。”
車門關上,慢慢開遠了。
他轉過身往回走,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
“回來了?”小叔還在收拾碗筷,“送上車了吧?”
林山群站在玄關慢慢地換鞋,心跳降速,血液下降,手指放松,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麽?”
林山群慢慢坐回餐桌:“小叔,我還是不想去日本了, 還是在國內上個大學吧,這樣離家近點。”
小叔沒什麽表情,“你想好了就行。”
林山群悶頭扒著碗裡的飯。
“等會司機回來叫他送你回去,”小叔看看表,“我還有些工作要做,你吃飯吧。”說完,他轉身走上二樓。
吃完飯坐上車,林山群還是有些恍惚。
我靠!小叔竟然同意了!他緩緩吐了一口氣,摸了摸有些急促的心跳。這下就好了,不用跑那麽遠,可以慢慢來。
“小林先生?”司機開口喚了他一聲。
“哥,什麽事?”林山群直起身子靠近駕駛位座椅靠背。
“剛剛您的那位同學,給了我一粒糖,也給您留了一粒,她放在扶手箱裡,您自己拿一下好嗎?”
林山群打開扶手箱的擋板,翻找了一下,看見一粒粉紅色糖紙包著的糖。他剝開糖紙,把糖丟進嘴裡。
怎麽這麽酸啊?林山群咧了咧嘴角,攤平糖紙仔仔細細看。
糖紙上寫著草莓味硬糖。
他再仔細砸吧砸吧嘴,這也不是草莓味啊,應該是檸檬味啊,這也太酸了吧。猶豫了一會,林山群還是決定吐掉。
拿張衛生紙包著吐掉的糖,林山群打算一會下車就丟了。司機看見他吐東西的動作,問道:“小林先生,暈車了嗎?”
林山群又拿了張紙擦了擦嘴,“啊,沒有,只是糖太酸了,明明是草莓味的糖紙,嘗起來又好像不是草莓味的。”
“那就有些奇怪了,她給我的糖紙是黃色的檸檬味的糖,但是裡面的糖倒是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