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裡共有一個主屋,一個側屋,一個灶房。
側屋裡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喂,趙屠戶,你在外面跟誰說話呢。我要的肉湯呢?”
“馬上來,馬上來。”被說是趙屠戶的男子朝側屋喊道,轉頭對著陳問道說,“大人,你先去側屋歇息,不過別去主屋,賤內正在那裡休息。她生著病,身體不太好。”
“在下明白。”
“我灶屋中正燒著肉湯,給您也盛上一碗。”
“不必麻煩。”
陳問道走入側屋,裡面正有個養傷的虯髯大漢,臉色有些虛弱。他穿著青黑色長衫,此時正用布條綁住自己受傷的胳膊。他看出他神光內斂,靈力震蕩,確實是個武修。
看氣勢,比自己還要強上幾分。
看到有人進來,大漢眼睛抬了一下,咳嗽了幾聲,就繼續處理傷口了。
“在下陳問道,請問您是……?”
“楊威,你想問什麽?”
“楊哥,我想問有沒有逃出城門口的辦法。”
“別想了,縣城已經被法陣籠罩住了。估計是落下血雨的詭物做的。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會還逗留在縣城內!天殺的詭物!”
果然,縣城出口的屏障就是擋住出去的人的。這大漢修為比自己還要高上一點,尚且沒辦法從縣城離開,看來自己還是只有等待官府馳援這一條路。
就在二人沉默時,趙屠戶拉開簾子,將兩碗熱氣騰騰的肉湯放在二人面前。
“來,這是肉湯。”
那楊威已經綁好傷口,掄了幾圈,見活動無恙,就將肉湯吃了個乾淨,滿意的打了個嗝。
“屠戶,這肉湯味道有點奇怪。”
“這公豬沒有閹,就放多了點佐料。沒辦法,本來是想要當種豬,沒想到遇上這災禍……”
“罷了。有的吃就滿足了。”
陳問道看著肉湯卻沒有下口,只因剛才趙屠戶的眼神裡閃爍著貪婪,竟好似想把那捕快生吞活剝一樣。他用筷子夾了幾塊肉,細細端詳了會,就將肉湯推給了楊捕頭。
他不知那肉是什麽肉,但絕不是豬肉。
“怎麽,你不要?”楊捕頭奇怪道。
“來的路上吃了點乾糧,已經飽了。反正明日也可以吃。倒也不急。”
那楊威吃完兩碗,突然開口說道:“趙屠戶,你將那主屋收拾下,我今晚要住。”
趙屠戶見此,有些難堪,“那主屋我賤內要住。她身子骨弱……大人,你看……”
楊威道:“沒讓你賤內服侍我,已算開恩。又不是沒地方住。我習慣一個人住,陳兄弟要不就住這偏屋。”
他是在警惕自己。也對。大家都是陌生人,一個人住一間房反而安全。
陳問道說道:“我可以去那灶房將就幾晚。”
這楊威跟自己還有幾分客氣,但是對於趙屠戶確實不假顏色,是因為看出我是一名開脈武修。而那趙屠戶只是普通人,可以任他欺凌。
果然這就是有修士的世界,況且現在縣城衙門都沒了,拳頭大正就是真理。
他並非聖母,沒有幫助屠戶說話,以免惹禍上身。
趙屠戶連忙擺手,“那怎麽行,灶房腥臭,你們習慣不了。算了,就讓賤內出來跟我同住一屋吧。楊大人,我帶你去。請求後續日子保護我們夫婦。”
“那是自然。”楊威道。
二人往主屋走去,陳問道順著敞開的們向主屋看去,但現在已快黃昏,那主屋的一片漆黑,竟然沒點燈燭。
要知道這縣城可不像大城,尋常時候晚上也是詭物橫行,點燈驅邪乃是每日例事。
怎麽會忘記點燈燭!
那主屋,定然有異。
在楊威跟著趙屠戶走了之後,陳問道摸向了灶房,他需要看看灶房裡究竟有什麽?
打開簾子,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湧入鼻腔。他看了四周,的確有幾塊豬肉,橫梁上還掛著油亮的臘肉,難道是自己弄錯了——那肉湯就是豬肉!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下面有嗚咽聲,似是人的聲音。
循著聲音過去,拿開一堆枯柴稻草,發現其下有著地窖的門。他一刀砍掉地窖蓋的鎖頭,拉開蓋子,下面腥臭更甚,將隨身攜帶的火把點燃,從梯子爬下,用火把照亮了四周。
眼前的一幕讓他後退數步,雖然前世喜歡看恐怖片,但真的見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只見一具具人類屍骸如豬肉般被吊在地窖裡,其中數人尚且苟活著。
離陳問道最近的一人,他的大腿被切掉一截,切口新鮮,想必就是剛才端給二人的肉湯。
一團染血的布團被塞在那人嘴裡,在灶房裡聽到的嗚咽聲正是他拚命發出的聲音。
“得趕緊跑。”
陳問道沒有理會那個垂死的人。
這個屠戶院落實在是可怖至極,想到自己剛才差點要吃下人肉,他胃酸翻湧。這屠戶是將他們這些幸存者騙進來殺嗎?
可是那屠戶分明不是修士,怎麽敢對他們這些修士下手。
不對。
關鍵不在於那屠戶,而是那間主屋中的“屠戶妻子”究竟是什麽?
陳問道爬上灶房一樓,原樣蓋上地窖的蓋子,想要不留下任何痕跡。
此時,他的背後傳來了屠戶的聲音。
“大人,你在做什麽。”
陳問道冷汗涔涔,回身就是一刀,身形如虎豹怒撲。他已經確認這屠戶做的就是宰殺人類的惡事,所以雙方毫無盤桓余地,對方想殺他,他也想殺死對方。
但屠戶早有準備,閃身避開,冷冷說道:“沒想到竟然被你發現了。真是個機警的小賊!”
從大人變成小賊,對方不想偽裝了。
屠戶撕開衣裳,胸膛上出現一隻閉合的碩大蒼白眼眸。他咧開嘴巴,貪婪地看著陳問道身上的每一寸。
“我最喜歡你這種鮮嫩多汁,又有嚼頭的武修身軀。我來教教你知道哪裡的肉更加精細,哪裡的骨髓更為油潤。”
詭物。擁有靈智的詭物。
陳問道心中一緊。特別是那屠戶胸膛那未張開的眼眸給他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
“不饒您費心了,那楊威呢?”
“那蠢笨的玩意,作為江湖人,還這麽不小心。吃了我那加料的肉湯,就送給夫人當禮物了。沒想到你年紀輕輕,性子倒是警惕,可惜就是好奇心太重。如果你直接跑了,我也就拿你沒辦法了。”
“等到把你這新鮮的武修送過去,鬼眼夫人會再賞賜給我更多的力量。畢竟年輕人的精氣更多,肉更嫩。”
屠戶舉起自己手裡的菜刀,獰笑道。
“所謂的鬼眼夫人,就是你那躲在主屋鬼鬼祟祟的東西!”
“大膽,竟敢對夫人不敬。可恨,你現在沒吃下肉湯,不然就省了一些功夫。”那屠戶衝了過來,手中菜刀揮舞起來,竟有破空之聲。
屠刀與鋼刀碰撞,陳問道的手腕顫抖不已。
不過——
對方力道跟自己只是平分秋色。
而陳問道的斬邪刀在數日之中已經到了精通境界。一時間竟然全面壓製住這詭物。
這屠戶只是因為有著靈智,比遊蕩的活屍略微難纏一點罷了。如果真的實力高強,就不會被自己一個剛入武修門檻的人給壓住。
“請夫人幫我定住此人。”
那屠戶大喝一聲,胸口的碩大眼眸竟然蠕動起來。
陳問道突然暴起,一步五米,他潛意識就覺得那眼眸十分危險,屠戶自然不肯讓陳問道攻擊到胸膛,當下就倉促用菜刀劈砍。
陳問道身子一歪,憑借著自己摸索出身法躲過一刀,那眼眸睜開一點。陳問道渾身就沒了力氣,幸虧此時他借著慣力前行,一把鋼刀連根沒入眼眸。
隔壁的主屋處傳來一聲慘叫。
陳問道抽出刀,身子重新有了力氣,驚出一身冷汗。自己如果沒防著那個眼眸,用刀成功刺進去,只怕此刻就是自己要被大卸八塊了。
他看向眼眸淌血,跪倒在地的屠戶,拖刀而來。
心裡有了殺人的暴戾。
“我問你,那主屋裡究竟是什麽東西?”
“別殺我,好漢。那是個重傷的女術修,結果控制不住詭變了。她能用眼珠控制我這樣的人,還給予我一點力量,讓我幫她殺其他人。我也是被逼的。被逼的。”
“如果你告訴我它的弱點,我就放你離開。否則……”
陳問道沒聽他後面的話,直接砍下屠戶一條手臂,冷眼看他。
屠戶慘叫一聲, 見陳問道眼神狠厲,惡毒地看了幾眼陳問道,隨後低眉順眼地說道:
“她的眼睛能控制人,能植入到其他詭物體內,操縱那些詭物,但她沒辦法出來,因為她的一條腿已經斷了。都變成了古怪的血肉。”
難怪她沒有走出過那間屋子,需要這個屠戶下藥,帶進房間內。
原來她根本沒有走出房間的能力。
“求你饒我一命,大人,大人。我真的是被那詭物控制住的。”
屠戶搖搖晃晃走向陳問道,對方聲音變形,腦袋腫脹而起,冒出數隻眼珠,竟然爆裂開來,噴出滿屋的綠色血漿。
倏忽間,陳問道猝不及防,連忙後退,拿起桌椅擋在身前,這才躲過那些綠血。
那鬼眼夫人不知道有什麽本事,竟能隔空殺死屠戶。
他又在屍體上補了好幾刀,以防陰溝裡翻了船。
【經驗值:10點】
【本次未抽取到獎勵】
這屠戶竟然給予的經驗值還不少。相當於三四隻活屍。
他將10點經驗值全部點在血武殺伐法中,氣力又大了幾分。
自己要準備跑了,得在黃昏前另尋一個地方躲起來。
忽然間,他覺得胸膛處奇癢無比,拉起布衫一看,胸膛竟然也有一條縫隙,好似眼珠的兩片眼瞼。那眼瞼下面似有活物在蠕動。
自己什麽時候中的招,剛才那屠戶說那夫人能用眼睛控制人,難道自己也要成為對方的傀儡?
本來自己還想要逃,但現在卻不行了。
自己必須殺了那個鬼眼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