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問道拿起手裡染了諸多詭物鮮血的刀。
這回輪到三隊的人驚訝了,這把刀竟然普通,但上面的煞氣做不得假。這小子殺的詭物可真不少,如果再蘊養幾年,已經能算一把修士寶貴的秘器了。
但是,僅此而已。
在場的校尉哪個不是身經百戰,也就些許驚訝罷了。
他們不認為這個年輕的小子能撐過十招,至於打敗雲時符,更是天方夜譚。
“來吧。讓你先出手。”雲時符輕蔑地說道。
【神通:屠夫刀法:大成】
脖頸、腳踝、心臟、眼睛,各種身體部位的弱點都在眼中出現紅點,而雲時符的關節運動也浮現在雲時符的腦中。
屠夫刀法,對於人的掌握,竟然比對於詭物還要強上幾分。
詭物大多沒有明顯的弱點部位,而人就不同了,人無非高矮胖瘦不同,四肢百骸,內髒肺腑都是相同的,肢體關節的運動規律也都是相仿的。
更好推測。
所以屠夫刀法,用來殺人,會更加乾淨利落。
雲時符打了一個寒顫,就好像自己被猛獸盯上了。身體的各個部位都有一股帶著寒意的視線,就好像自己被扒光了,丟到砧板上。
陳問道拿刀就砍,他不會什麽點到為止,刀刀都是往雲時符的要害揮去,刀勢凶猛。
“這小子什麽來路,看上去刀法不弱,而且技法如此嫻熟,凶悍異常,刀刀要人性命。”
三隊中有人竊竊私語。
“若是我上去,如果壓到境界相同,恐怕還真說不準,但是我們雲隊長出手,那就隻怪這小子太倒霉了。”
雲時符是校尉隊長,手上的功夫當然不弱,長槍如銀蛇出洞。煉氣境的武修,身體肌肉已經被蘊養,隻憑肉身筋骨就可以生撕猛虎。即使境界壓到相同,但是眼力、氣力卻是強上許多。
剛開始的幾刀,那雲時符拿起自己手裡的長槍就擋下來了。
“你說陳小子不會出問題吧。”
在陳問道的身後觀看的熊二有些擔心地說。
“放心,那雲時符雖然偏激,桀驁不馴,但也不是個瘋子。那小子被千戶救出來,也就有那麽點交情在。他不會下死手的。”方正看了旁邊五六個被術法困住的活屍,“不過這小子倒是重感情,即使親族成了活屍,也希望安葬對方,不允許他人下手。”
“有情有義,但是想打敗雲時符,怕是有點狂妄了。”熊大歎了一口氣。
他們已經猜出這個包子鋪裡的人恐怕跟陳小子有著相當相當親密的關系。但是沒人看好陳問道。
因為雲時符在一眾校尉隊長中也可以排在前列。
“只怕要吃虧了,若是輸了,怕是心氣要少一成。不過這小子到底哪裡來的底氣,敢接對方的邀約。”
跟術修不同,武修便是要一往無前,才可鬥戰長勝。
如果要跪地道歉,心中豪氣則折損一半。可見大周江山,多少成名武修因為比武落敗而終生境界止步不前。
“呵,血武法決,果然是個沒啥靠山的窮小子,那就讓你看看,世家培養出的修士,究竟是什麽水平。”
雲時符嗤笑一聲,滿是不屑。
“三招已過,還有七招,第一招,騰雲槍法,龍出雲霄。”
雲時符手中長槍如幻影般點刺,一瞬間化身萬千。
陳問道的天賦神通鬼眼雖然提升了他的視力,但眼睛能看到,刀卻來不及。
不過一招,他身上就多了幾個窟窿,血流汩汩。
“現在求饒還來得及。能讓我用出我拿手的玄階上品神通。”
雲時符說道。
陳問道沒有理對方,心中思索,這樣下去自己不可能贏過這雲時符,
自己不可能當場提升太多境界,否則就說不過去了。
一天之內,連破兩個小境界,只怕要被巡夜司抓去研究了。
只有將經驗值加到功法上了。
【神通:屠夫刀法】的推演,將屠夫刀法推演到玄階上品,甚至地階下品,說不定能打過。
是的。
他並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打敗對方。
但他清楚一件事。自己是不肯下跪的。
尊嚴這東西,一旦丟掉就拿不起來了。既然如此不如血戰一場。
【神通:屠夫刀法:大成】
【品階:玄階下品】
【推演升階至玄階中品消耗經驗值:100點】
【推演升階至玄階上品消耗經驗值:250點】
【神通:屠夫刀法:精通】
【品階:玄階上品】
【說明:萬事萬物都有經絡脈痕,天地靈氣在萬物中流傳。而屠夫的眼睛就能看破這一切,靈氣充盈者,則為五髒竅穴,乃關鍵之處。心神合一,眼觀萬象,斷靈根,絕神通。鬼靈寂滅,活物分形。】
“這小子,怎麽感覺不一樣了。好濃烈的煞氣,這是新的神通。”
“不對,跟他原來的刀法是一脈相承的。”
“難不成是……臨陣突破,悟道了。”
幾位觀戰校尉中眼尖的都看出了陳問道氣勢的不同。
雲時符的臉色就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自己本來想要教訓這小子,結果對方還平白無故在戰鬥中突破,得了便宜。
陳問道感悟著在腦子裡推演的精妙刀法。
鬼靈寂滅,活物分形。
頗有宰殺天地生靈的霸道。
這屠夫刀法到達玄階上品後,掌握程度從【大成】下降到了【小成】。
不過玄階上品的屠夫刀法跟玄階下品的屠夫刀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即使是【小成】,也遠遠比玄階下品的【大成】要強。
那玄階下品的屠夫刀法僅僅能看出模糊的弱點,而且只能對有實體的活物使用。
而玄階上品連無形之物都能斬殺。因為陳問道現在能看到活物的“靈氣之竅穴”,只要朝著“竅穴”揮刀即可。
“裝神弄鬼。”
雲時符暗喝一聲,手裡長槍冒出金光,騰雲槍法第二式,龍嘯九天。
那長槍上竟然浮現一條金色大龍虛影,直直衝下,勁氣如龍爪撲下。
長槍亦有竅穴,陳問道雙眼中蒙上一層血光,他的槍法雖然品階不低,但這雲時符怕是僅僅入門,所以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而在陳問道的雙眼注視下,那長槍化作的巨龍,就有三四個破綻。
他身子微側,一刀斬在長槍的七寸,那巨龍虛影瞬間潰散,長槍的落點也偏移了不少。而陳問道一刀停在了雲時符的身子上,他要給這家夥一個教訓。
雲時符起身回擋,竟然被劈飛出去。全場鴉雀無聲,宛若靜夜。
誰也沒想到這毛頭小子竟然佔據了上風。
“你能想到他能同境界壓製雲時符嗎?”熊大瞪大眼睛。
“這叫同境界嗎?金丹境如果只動用煉氣境的靈力,來打你,你難道打得過。明明就是有人佔了便宜。”孟燕笑道,此時的笑分外舒暢。
“難不成李千戶是器重他。並不是順手救的。”方正想到關鍵處,倒吸一口涼氣。
而三隊的那幾人卻不知道如何圓場,自己的隊長敗給了一個開脈境圓滿都沒到的小子,呐呐無言。
“不是說好十招敗我嗎?還有五招呢。”
陳問道看著重新起身的雲時符,平靜說道。
“陳小子,打的漂亮。再多說幾句,回去姐姐請你吃飯。”孟燕本來性子就潑辣,早就心裡不爽,這時候就趕緊說幾句解解氣。
“只是請吃飯嗎?有沒有更好玩的。弟弟也能奉陪的。”陳問道俏皮問道。
“別給老娘……呀不……姐姐得寸進尺了。”孟燕沒好氣地說。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見陳問道跟別人打趣,雲時符目眥欲裂,咬牙切齒。
他竟然在那麽多人面前丟了這個大臉,如果五隊這幫人將事情傳出去,自己該怎麽在巡夜司混。
雲時符的身體各處都冒出鱗片,骨節凸出泛白。
這是他的功法自帶的神通——雲龍軀體。
他們雲家本來就跟大周皇族有著關系,所以功法神通都帶有龍之一字。雖然不如那皇族的功法,那《雲龍決》有記錄一招神通,每月都可以身軀化龍,力大無窮,速如疾風。
只是用完之後,要整整一周時間沒有力氣。
他自然也是會這招的。
“靠,化龍神通,不能犯規。你說好隻用出開脈境的實力。”方正急了,他看出這個神通,這雲時符在江寧城中也有些名氣,就是因為這招神通。
“這招,我在開脈境也是能用的。我今天一定要讓你知道厲害。”
雲時符將長槍丟開,如野獸一般撲過來,比上三首屍還要快上幾分。
陳問道並沒有身法神通,所以只能找尋對方的弱點攻擊。但這如半龍的身軀,能看到的竅穴十分稀少,而且對方速度又快。
他根本找不到攻擊的間隙。沒一會兒,胸前,臂膀就添了數道血痕,那雲時符的手已經變成了龍爪。
“等會,這姓雲的,以大欺小。如果真出事,我上去救他,你們等會擋住那三隊的其他人。”方正憂心說道。
雲時符的攻勢如狂風驟雨,絲毫沒有停歇。
在雲龍身軀持續的十分鍾內,他的體力跟詭物一樣驚人。
【天賦神通:地魁】
源源不斷的大地靈氣從腳底板湧來,陳問道體內衰竭的經脈再次充盈著靈氣。
“已經十招過了呀。雲隊長。”
“你是要耍賴嗎?”
“沒事,你跪下的事情,我們不會傳出去的。”
陳問道挑逗著對方的情緒。
雲時符瘋狂地進攻,雙目已經通紅,如同看見紅布般的瘋牛一般緊緊跟著後退的他。
可以了。
對方已經接近瘋狂的邊緣了。
【天賦神通:鬼眼】
雲時符看到眼前的人驟然間變成了自己的父親。父親責罵著他,說他是個廢物,遠不如他弟弟。
剛要退縮的雲時符就回過神來,他父親怎麽可能在這裡。
這是假的。
自己陷入幻術了,只是開脈境的幻術,不足為懼。
他穩定心神,向幻象斬去,周遭如鏡子般破碎。
雕蟲小技。
幻境破碎的刹那,胸口一痛,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那些鱗片也逐漸消失,
他一低頭,就看見了自己的“逆鱗”被刀插入。
不可能,他怎麽能找到雲龍軀體的“弱點”。
龍雖說是比肩神的存在,但天地所生的生靈,都有弱點。逆鱗就是龍的弱點。只是雲龍軀體的“逆鱗”隱藏皮膚之下,他怎麽可能找得出來。
我輸了。
我竟然輸給一個開脈境的修士。
……
陳問道拿著刀,刀上還染著血。
他用言語讓雲時符陷入瘋狂,這樣鬼眼神通才最容易奏效。
饒是如此,他仍然隻讓對方陷入幻境短短一息。但他早就用了【屠夫刀法】看到了對方最薄弱的竅穴,也就是胸口的閃光物。
就是逆鱗。
隨後一刀刺入,勝負分曉。
他的布衫已經滿是破口,身上遍布刀傷。
這一戰也讓他幾乎力竭,拿出懷裡的長春丹服下,全身的傷口都有酥酥癢癢的感覺。
自己擊敗了一位校尉隊長,雖然對方壓製著境界,但也是一場大勝。
“我贏了。該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了,跪下吧。”
他沉聲說道,他沒有打算放過對方,既然自己佔了個“理”字,自然不能繞過對方。
“你,必須死。”
雲時符受此大辱,周遭靈氣劇烈震動起來,他要用煉氣境的修為斬殺陳問道。
方正站在了雲時符和陳問道的中間,拿起了斧頭,促狹道:“再打下去就過界了。你們幾個,還要帶著你們隊長滾。放心,我們不會往外說的,你們就說雲隊長跟詭物血戰了一場。”
三隊的幾人回過神來,拉起重傷的雲時符灰溜溜地離開了。
至於下跪,看來是沒指望了。
陳問道看著遠去的三隊。
“今天這件事,不要跟其他人說。雲家,也算個有名的修士世家。能不激怒他們,就別激怒他們了。”
孟燕想說些什麽,隨後還是放棄了。
“難不成那個雲家還能管得到巡夜司。巡夜司不是只聽朝廷的嗎?”陳問道好奇地問道。在他眼中,巡夜司不是官家的嗎?
“人各有出身,巡夜司裡權力極大,其中派系林立,其實算一個歸屬於朝廷的大宗門,各類世家宗門,包括帝都的皇族,都會往裡面塞人。亂的很,不說了。”
這樣一說,陳問道就明白了,看到這個巡夜司也不是隻殺詭物那麽簡單,不過前世的錦衣衛、王城司也同樣有這個問題。
只要都是人,就沒有什麽不同。
“乾得不錯,給我們五隊漲臉。”孟燕輕快地說道,熊大熊二也笑著點頭。
“如果有機會,隊長,跟程總旗那邊說一下,讓陳小子加入我們隊伍算了。”
“不太可能。新人都要在城裡巡防一年呢。他現在連見習校尉都不是。”方正轉頭看向那個活屍,這幾頭活屍畏懼地躲在牆角,即使沒有被術法困住也不敢攻擊他們。
“這戶人家是你的誰?”
“父母。和我的幾位親族。”陳問道臉上露出一絲感傷。
“節哀。要記得詭物不是人。早點讓他們安息吧。找個地方下葬。我們在外面等你。”方正安慰地說道。跟其他三人一同往門外走去。
……
等到方正等人離開院子後, 陳問道看向眼前六具活屍,各種回憶湧上心頭,但沒有多少觸動,那些記憶就算能夠觀看,但跟他前世的記憶有一層隔閡。
在地球的那些回憶,他能夠感同身受,一想到就難過,但是落楓縣的那些記憶,卻沒有這種影響。
看著眼前在記憶裡分外熟悉的面容,陳問道輕輕歎息。
雖然這具身體是你們兒子的,但是他也死了。
並非我殺的,如果我的靈魂沒有到這具身體上,恐怕他也會跟你一樣。
但承了你兒子的恩情。
給你們善終以作報答。
他手掌勁氣打出,解決了這幾具活屍眉間的一縷魂火。
隨後用房間裡找到的鏟子,挖了幾個坑。
轉過一條街道就是一家棺材鋪,選了一些上號的檀木棺材,將每一具屍體都放進棺材裡,好好地下葬。
他還給在前身父母的棺材旁放了第三個棺材,裡頭隻放著前身的一些衣物,讀過的書籍。
因為前身實際也已經死了。
自己肯定不可能躺進去,就用了一個空的衣冠塚代替。
隨後從記憶中找出每個人的姓氏名字,哪裡人氏,立了幾塊墓碑。
他向著這些墓碑鞠了鞠躬,轉頭離開。
“謝謝。”
仿佛有一聲呢喃在耳邊回響。
他那操縱身體的些許凝滯感消失了。
前身的殘念估計已徹底消散,此刻的他,才算掌控了這具身體,
從今往後,這具身軀的因緣牽絆就全部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