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夕凪站在她家門口的玄關處。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如此重複五六遍,看看時間,五點十分。夏季的日出總是很快的,快到讓黑暗都來不及反應,便要消逝在太陽的光輝下。也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雖然昨晚鈴再三保證了吸血鬼並不懼怕陽光,即使照到陽光,也只會有“唉,太刺眼了,這真是受不了。”這樣類似於家裡蹲特有的抗光弱表現。
不過,人總是會對未知感到恐懼的。入江夕凪也還是站在這裡,想做個實驗,以免後患。
離手機上的天氣預報所估計的日出時間越來越近,拂曉即將結束,黎明就要到來,大門的縫隙中鑽出了一些光亮。她吐出最後一口氣,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她一把拉開大門。黑夜中的生物終將接受光明的審判,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走向院子……
當陽光照樣籠罩著她而沒帶來任何傷害時。她終於釋然,帶著甜甜的笑,她走回家,繞過在地板上躺著的鈴,拿好書包,便走向本地最大的女校,她的學校——姬早女子學園高等學校。
在看到那個印著“白黃”字樣的班牌時,她沒來由地一陣心慌起來,她似乎沒有什麽信心去面對那個棕色短發,深黑眼瞳的女孩。畢竟只是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發現與自己朝夕相處的青梅竹馬變成了另一個她從不熟悉的物種什麽的。這種問題,似乎有些沉重了。
盡管如此,但入江夕凪還是深呼吸了一下,徑直走進班級,在白扇七夕身邊坐下。她看向她,棕發女孩整理東西的手停了下來,她感覺得到入江的意圖。
“奈奈。”良久,她開了口。
“嗯。”她在聽
“我變成了,吸血鬼。”
白扇七夕歪了歪頭,張張嘴,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夕……變成了……那也就是說,被吸血鬼咬了?”
白扇湊近她:“讓我看一下。”仔細端詳,白皙的脖頸上沒有任何痕跡,她皺了眉,轉而又繞過夕凪,站在她身後,窗戶前。試圖用她那並不寬闊的身體,用她的影子將入江包裹。
被保護的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這個好像沒什麽問題的哦。”在白扇松口氣,準備穿過她回座位時,卻聽到對方的耳語:“奈奈可真可愛~”
小心思被拆穿的女孩通紅了臉,她立馬回到座位上,拿出紙筆,飛速的用筆在紙上畫上四劃,兩橫兩豎,然後舉到她面前:“十字架!”
銀發女孩晃了晃神,又看到對方把紙收了回去,她不解:“為什麽馬上又收回去了?”
棕發女孩臉上的潮紅還未褪去,說不出太大的聲音,於是便用著剛才入江耳語的音量道:“如果真的有用的話,不是會很危險嘛……”
哦,確實是這樣。入江想過味兒來,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個問題又擺在她面前了。
白扇鼓著臉,盯著她:“難不成,是夕在捉弄我……”
大危機!白扇七夕的信賴值大大降低了!!如果再不解決,恐怕接下來會是破滅結局的說!快啊,入江同學,快用你的腦子想想辦法!動啊腦子,你為什麽不動!!!?
入江同學湊近對方:“不不不!是真的,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證明!”
見鼓起的臉頰又恢復回去,入江清清嗓子:“比如說,不老不死……”
聲音越來越低,這什麽破證據,連她自個兒都說不服,又怎能說服的了她呢?
“壞人……”白扇扭過臉,閉著眼,一副不願合作的態度。
“等等奈奈!我想到了,你看這!”入江張開嘴,當兩顆鋒利的犬齒映入眼簾時,她動搖起來。
白扇捏住她的臉:“唉?長得好長啊?!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她一連串的問題如同一套漂亮的組合拳,讓被捏臉小姐難以回答。
“唉……載,載沒有那麽……”
意識到什麽,白扇松開手,但眉頭仍然緊鎖:“可是可是,真的變成吸血鬼的話,沒問題嗎?”
入江擺擺手:“啊,沒事的沒事的啦,什麽都不會有的啦。”
“什麽都不會有?!不是會發生各種不得了的事情嗎?!”沒等她說完,手便被對方輕輕握住,她看向她,卻對上了她的微笑。
入江夕凪空下的那隻手撐著頭,那雙眼神中只有不像話得溫柔:“抱歉,雖然是不想讓你擔心的,但是還是說出來了啊……”
她注視著她,不再言語。
白扇歎口氣,開始從書包裡拿出第一節課要用的東西:“夕這麽說的話,我當然沒什麽問題……”棕色擋住了潮紅:“分明是件大事,本人卻還這麽樂觀……”
入江還是笑著:“啊哈哈,與其說樂觀,倒不如說是因為毫無辦法所以只能順其自然了……”
“怎麽了怎麽了?夕子你又幹什麽好事了?”
“早上好。”
兩位同班同學——祝部文,鶲瑠璃走來;哦,若您還想得起來,就知道前面那一位就是讓入江成為吸血鬼的原因之一了。
白扇道完早安,而入江則是撓撓頭:“啊,我實際上……”她瞟了文一眼,隨後三人就欣賞了一場入江的莫名其妙的中二表演:“剛才正在討論是時候認真地以學生會長為目標了這個話題。”說還不夠,她拿左手擋住半邊臉:“我來改變姬高給你們看!”
腳下的三室一廳暫且不論,文起雞皮疙瘩了:“你才沒有這種角色設定的吧!”然後撲到入江的桌上撒著嬌:“說了什麽告訴我啦,會很在意的啦。”
“吵死了。”
“好過分!”
瑠璃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看向入江:“話說夕醬,委員長正在入口那裡找你呢。”
壞了事了,入江站了起來:“糟了!總會的問卷還沒交呢!!”
一開始被凶了的人立馬開啟嘲諷模式:“噗,夕子你又惹委員長生氣了。”
沒等她笑完,戰線內部就自行瓦解,瑠璃無情地揭開了她的面紗:“順帶一提,剛才文也惹委員長生氣了,理由也是問卷沒交。”
文大驚,她看了看瑠璃,然後又看了看夕凪……
於是文小姐喜提被捏嘴套餐……
入江抱著姑且道個歉的心態走出教室,然後一出門就遇見了那個黑色長發,黑色瞳孔,戴著眼鏡,面容姣好但帶有慍色的委員長大人——紀乃戀歌。
“入江同學,今天沒有把問卷忘了吧!?”
入江夕凪一鞠躬,雙手合十:“抱歉!忘掉了!”
“哈?!又是這樣,真希望你能站在我的立場想想。如果只是個人問題的話還說得過去,可這是全班的事情啊,明明昨天我特意叮囑了你……”
而就在這一大段發生的同時,我們的入江同學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大概是百分之六十的(委員長就是生氣也很可愛啊~)百分之三十的(看來變成吸血鬼後,記性也還是沒提升啊。)和百分之十的胡思亂想了吧。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就是沒聽。
發現對方的走神,紀乃湊近了她:“喂,入江同學,你有再聽嗎?!”
的確該生氣,但架不住對方不要臉:“哇哇,抱歉!”隨後,入江又擺出了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這麽生氣的話……”之後戳了戳她的臉頰“可就白白浪費了這麽漂亮的臉蛋嘍。”
這哪來的登徒子!紀乃偏過頭,架著黑框眼鏡的耳垂微微泛紅,應該是陽光燙的吧。她嘟囔著:“什麽啊真是……生氣,也不都是因為你……”
在教室的窗外,一隻麻雀注視著這一切,麻雀的眼睛後連接著B-701,她用悅耳的機械女聲播報著:“一切正常,即將轉換場景。”
就這樣,入江夕凪成為了吸血鬼後的第一天學園生活……沒有任何問題的過去了。
臨近放學,她思量著(不對啊,按理來說,不應該有什麽突發事件發生或遭遇陷阱之類的展開吧?)
不過有人說過一句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伸個懶腰,把頭搭在椅背上(嘛,別太中二了……等等。)
她看向白扇:“奈奈,放學後可以佔用一點時間嗎?”棕發女孩看向她,眉頭微微一皺,但還是點了點頭。
放學鈴響起,二人走出教室,走向走廊另一邊的“紅筯”班,入江看到那個綠色短發黑瞳女孩後眼睛一亮:“立花!”
被點名的人看了過來:“夕凪?”她左手叉著腰“今天吹什麽風,怎麽把你吹來了,終於想加入田徑部了?”
入江擺擺手:“完全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在你們社團活動之前借用一下跑道罷了。”說完,入江雙手合十,星星眼,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千鳥的眉毛變成一道波浪:“嘛,可以是可以,突然說這麽奇怪的話……我去問前輩看看。”
閑話少敘,三人來到操場上。那隻麻雀不知何時又跳到了離操場不遠的某顆樹上,與之前不同的是,它這次死死地盯著入江。
“你穿製服跑?”千鳥還是叉著腰:“我把鞋子借你。”
心意傳達到了,但入江微微一笑:“沒問題的,只是稍微跑一下而已。”
千鳥的雙手叉上腰:“突然間想跑步什麽的也太奇怪了吧?如果乾脆加入田徑部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喔?”
沒有多余的說話,入江身體前傾,雙手撐地,雙腳持平,一個念頭閃過,一道銀色閃電出現在了跑道上!
B-701準確無誤的記錄了時間:零點一三秒,一百米;千鳥和白扇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出;正在某個火車站的公安局幫忙的男人看向姬早學園的方向。
這已經不是一個正常女高中生該有的速度了。膠皮跑道上因為高速帶來的高溫散發出的焦味提醒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千鳥才鼓起了掌,權當讚歎。白扇也後知後覺的跟著鼓了起來。這掌聲把她從身份這一問題中抽離出來。
“還是和以前一樣。”千鳥走近了她,她似乎在腦海裡搜尋著什麽詞可以‘準確’的表達她的意思:“很漂亮……我是說你跑步的身姿。”
夕陽恰到好處地為她提供了背景,讓她的笑和她一樣,就好像上帝賜予千鳥的一場夢,一場美麗且縹緲的霧中幻境。
千鳥聽著她的幾句推脫,聳聳肩。無所謂,她不會放棄讓對方加入田徑部的,絕對不會。
不過,那異常的速度還是讓她疑惑起來,望著那一對兒離開的背影,千鳥搖搖頭,準備社團活動去了。
在和白扇告別後,入江靠在一個黑暗的小巷的牆上,喘著粗氣,她從未如此渴望過液體流入喉管的感覺。
她衝向一邊的自助販賣機,投入硬幣,然後在出貨口焦急地等候著,跟著,一口將那飲品灌了下去。
不夠,完全不夠。此時的嗓子就好像遭遇旱災的農田,每一個組織都變成了龜裂的土地……
一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溫和的力量從肩頭流向全身。讓不適感有所緩解,她回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讓她微微放松下來。
“壬先生……”
“覺得難受就不必說了,看來鈴沒有盡責,這招只能解燃眉之急,現在我帶你回去,聽清沒有?”
入江點點頭,壬無月左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右手在從袍子的袖口摸出一個小石子兒,稍微一瞄準,彈出。
那隻麻雀躲閃不及,被石子兒擊中後,它被石子上一股強大的吸力帶離現場,一些土塊、石頭、鐵片、易拉罐什麽的也被吸了過去,形成了一個直徑十厘米的球。最後在平流層,這個混雜著各種東西的球爆炸了,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而B-701也被電磁紊亂傷到,捂著眼睛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就是後話了。
此時的鈴先生還優哉遊哉的躺在台階上讀著漫畫,哦,不對,應該是通過了解時下熱門文化,理清生態脈絡,為更好促進觀念發展而不得不實行的措施,絕對不是他變成了二次元漫畫宅。
門被敲響,他收起漫畫,暗忖道:“是時候了。”
不過,當他看到那個冒著殺氣的男人時,腦子裡除了“這下完蛋了”這種悲觀想法外,另一個疑惑更深了些(怎麽是他把她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