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彌漫在空氣中的硝煙嗆得他不太舒服,自從上了戰場,他的身體似乎一天不如一天。不過這怪不得他,畢竟現在像他這樣的人,這會兒還在金碧輝煌的頒獎典禮上光鮮亮麗的準備收獎杯呢。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已經足夠勇敢了。
只可惜槍炮無眼這句話在某些時候並不適用,不然,為什麽那顆炮彈會如此準確的降落在他所在的營地呢?又怎麽會這麽巧合的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爆炸呢?
現在讓我們看看他的狀況吧:由於他離爆炸距離不遠,他的肺和腸這些空腔髒器和存在氣液平面的器官便受到了極大的原發傷,跟著的繼發傷、再發傷、熱複合傷和毒複合傷更不必說。
根據這些傷害,我們幾乎可以定論,只有上帝下凡,才能挽留這個可憐人的性命。
他吐出口氣,將左手送到身下,他握著一個控制器……
“先生,我們必須要帶您走!”
半個小時前,那個一直跟著他,擔任著護衛工作的士兵試圖將他帶走,他必須完成他的任務,因為這是他的職責。
但他拒絕了,他自己知道他已經活不了了,於是他便做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士兵忠誠地完成了他的任務,在他離開的時候,他身上已經綁滿了炸藥。
只要那群畜生靠近,他就立馬引爆身上的炸藥。
既然活著沒能為國家多做些什麽,那麽至少用他的死,來換些什麽吧。
“那家夥,應該已經撤退了吧……”死前的走馬燈如果只有這些的話,未免也太可憐了呢,烈士先生……
十來個士兵衝了過來,他立馬屏氣凝神,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幾道紫色刀光閃過,跟著,在自己身上出現了奇怪的磁場,全身的細胞被這股磁場所吸引著,新陳代謝加快,燒傷的皮膚被複原,甚至連他一開始就有的某些小毛病也被修複。
“殺人者,人恆殺之……”一個身著俠士風格服裝的男人提著武士刀站立在他面前,跟著,他的眼前被黑暗籠罩著。
另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很快就會結束的,現在,請好好休息吧。”
刺鼻的硝煙味消失了;令人心驚的槍炮隆隆聲消失了;甚至連敵人的身影都消失了;現在只剩下……
“鈴?”
他回過神,看向面前那個名叫壬無月的男人,還是保持著肅穆的臉,只是可惜,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啊,我沒什麽事,入江怎麽樣了?”
說起這個,對方眼中的擔心收了起來,又回到了平常的冷淡語調:“根據《吸血鬼數目增長管理方法》第一條第三目規定,主人應當在契約完成後第一時間告知眷屬需要注意的一切。”
說完,他那漆黑的眼眸露出了殺氣。
“啊,我想著在這種時候說,她的印象才會更深刻吧……”鈴撓撓頭,這個理由似乎沒辦法說服對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他看向他,雙目圓睜,雙手縮緊,身體彎曲至標準的九十度!
“抱歉!”
如此乾脆利落地道歉讓壬無月挑了挑眉,他歎口氣,讓他站好,然後伸出手……
(這是要打我?)鈴立在原地,絲毫不敢動彈。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被整理好了的衣服領口。
“既然是有眷屬了的獨立吸血鬼的話,就要好好的拿出乾勁來啊。”壬無月邊說,邊從長袍的袖子裡拿出兩瓶並不清澈的液體,其中一瓶在鈴看來,比另一瓶稍微透明一些。
鈴接了過來,再抬首時,就只剩下耳邊殘留的他的聲音:“我剛才稍微停頓了一下時間,現在的入江同學還在喝水以緩解饑渴感,去吧……”
他笑了笑(真是不坦率啊,不過,謝了。)
他拿著那兩個杯子,走進房間,看著裡面那位飲水姬道:“沒用的,只是喝水的話,無論喝多少,那饑渴感都不會消失的。”
他撿起躺在地上的兩個500ml的塑料瓶,順手把夕凪手裡的那瓶一起扔到垃圾桶裡:“想結束這一感覺,只能滿足了吸血衝動這一饑渴根源。”
捂著頭,趴在那張小桌子上的銀發女孩強撐著睜開眼,聲音顫抖著:“……鈴,你不是說過,吸血鬼……吸血鬼就算不吸血也不會死嗎?”
鈴撓撓頭,一邊坐在她面前,一邊把他手裡的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啊啊,是不會死,再怎麽說都是不老不死之身,但是你還是會難受,僅此而已。”
入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杯液體,在得到對方的點頭示意後,她抱著覺悟,帶著猶如壯士斷腕一般的氣勢,一口下去……還沒下去,她出其不意,使出了水遁·大瀑布之術!在鈴的臉上。
不愧是吸血鬼的前輩,他甚至都沒生氣,只是順手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起來:“別喝那麽急嘛。”
入江咳了半天,嘴裡的苦澀似乎有些熟悉:“這……這是……鹽?難道說!是海水?!”
鈴打了個響指,開始擦起地板:“對嘍,就是海水,怎麽樣,還……別這樣看我啊我說……”
被入江的視線盯得發毛,他趕快把另一杯水放下:“再試試這個吧。”
入江盯著他:“這個?”
“海水。”
“wow,又是海水呢~那我的歐酒金Sama能不能喝給他的眷屬看呢~”(請讀者自行想象這裡的夾子音,作者實在受不了,去吐了。)
鈴不僅要接受夾子音的精神攻擊,還要忍受揪著他珍愛的運動衫的領子的眷屬的物理攻擊。
於是我們偉大的吸血鬼大人……投降了:“別這樣,祖宗,先喝再說吧。”
入江白了他一眼:“搞什麽啊,真是的……”雖然這麽說了,但出於無奈,她還是乖乖地喝了一口。
微微減輕的苦澀口感,和……乾渴的感覺減弱了?
鈴盤起腿:“那是濃度降低了1%的稀釋海水,雖然有些不一樣,但是跟很久以前的海水的狀態比較接近。”
“眾所周知,過去的生物是從海裡誕生的。因此,從海中誕生的生物將上古的海洋環境就這樣保留在了體內,至今從未改變。當然,現在的人也不例外,也就是說,人類的血液和以前的海水很相似。”鈴說完了這麽一大段,伸了個懶腰。
入江精神一振:“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喝下稀釋的海水就……唉?”她又軟了下去:“怎麽……喉嚨……”
鈴收拾著杯子:“海水歸根結底也只不過是替代品,剛才對於饑渴感的抑製也只是身體的誤認而已。想要真正解除,除了吸血,沒有任何辦法。”
入江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聽起來很悶:“鈴……”
“怎麽了?”
“吸人血,真的好嗎?”
鈴的手頓了頓,撓撓頭,想道(這時候,成熟的吸血鬼應該說點什麽呢?)
壬無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盡可能專業的語言會比一般的語言有效果。”
說乾就乾,鈴張開嘴:“也不是一定要把對方弄死啦,你難道打算以升為單位大喝特喝嗎?吸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萬一發生了什麽,就用類似魔眼的吸血鬼力量,消除掉對方的記憶就好。”他的眼睛一瞬間閃出光來:“就像這樣,我會教你的。”
女孩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認命了嗎?)
鈴歎口氣,坐在她面前:“嘛,怎麽說呢,我認識的吸血鬼裡也有完全不吸血的家夥,也不是誰規定了一定要吸血的,只是不要太勉強自己,雖然的確不會死,但這樣下去的話,精神會受不了的。”
入江終於抬了頭,她笑著,把左臂伸直,右手撐住腦袋:“什麽啊,鈴是在安慰我嗎?你居然會安慰人的說。”
對方肉眼可見的慌了神,雙臂交叉,把臉偏向另一邊:“才,才不是!因為我有這個義務啊!”
夕凪挑了挑眉,腹誹一句(傲嬌嗎你),不過拜他所賜,心情確實好了一些,她愉快地想道:(這幾天獎勵他張沙發吧。)
不過,另一個問題終於被她所想起:“可是,就算為了解一時的乾渴,不停地喝稀釋的海水也太悲哀了吧。”
她癟了嘴:“哪有這樣的高中生啊……”
“順帶一提,牛奶也有類似的效果……啊!!!!別打了別打了!”
入江同學一邊施展著無師自通的極速子彈爆破拳,一邊罵上了:“你先說這個會死啊!?別讓我喝什麽海水啊kora!耍我啊kora!!!”南無三,多麽殘暴的場景,就連佛陀也閉上雙眼。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調回到鈴和壬無月分開的時候,看看另一邊發生了什麽吧。
太陽即將落下,而拜她所賜的高溫也終於要隨她而去,躲在鋼筋混凝土怪獸體內的人們終於可以親近自然了。
壬無月站在兒童樂園的入口處,他和他身邊的景象顯得尤為格格不入,他並不想立馬離開這,因為在不遠處,有能夠吸引到他的東西。
一個扎著小辮的小姑娘站在樹下,她擔心地看著樹上那個稍微年長一些的男孩。他正小心翼翼地爬向他的目標——一個掛在樹枝上飄搖著的氣球。
“哥哥,那個氣球我不想要了,你快下來!”妹妹的擔心的確傳達給了哥哥,他的手停了下來,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後,向下看著。
“這樣真的可以嗎?”壬無月站在樹下,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你真的要辜負妹妹的信任嗎?”
他下定了決心,他往前,一下,再一下,沒有理會高度,亦沒有空感受他的恐懼,他的眼中,現在只有一個目標。而氣球,也就被這位小勇士牢牢地抓在手中了。
只不過,目的達成時,那一瞬間的放松將會要了他的命,跟著,摔下樹的他將會讓一個幸福的家庭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之中。
命運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東西,它總會將幸福這一東西任性地調控。本就少的,它要搶走。本就有的呢?它還要把搶來的給他,叫他多余。而到了最後,也根本就沒有人可以真正的得到,只能任由它冷笑著揚長而去。
但這情況可以在壬無月面前出現嗎?
絕對不能。
小家夥感到失重的那一刻時,地心引力似乎化為無物,他就這麽緊緊地抓住氣球,然後穩穩地落入了那個人的懷裡。
“做的好,小朋友,而這讚美,便是你應得的了。”壬無月輕輕地把他放下。是錯覺嗎?兄妹倆似乎看到,他在笑……
小女孩接過氣球,但從她緊鎖地眉頭,我們似乎可以知道她有了些別的想法, 她附在哥哥耳邊,說了些什麽,然後在哥哥點頭後,她把氣球遞給了壬無月。
“請您把氣球小姐放走吧,大哥哥!”
“嗯?”
“因為剛才氣球小姐和大哥哥都幫了哥哥,氣球小姐又好像很想去別的地方,所以……”
壬無月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氣球小姐,松開手,氣球小姐去向蒼穹,而大哥哥……
目送了她一小會兒,大哥哥笑著說:“該回家嘍兩位,我好像聽見媽媽在叫你們。”
“大哥哥再見,跟哥哥說啊。”
“大哥哥再見!”
壬無月微笑著,看著兄妹倆手拉著手離開後,他冷下臉來:“滾出來。”
在陰影中潛伏多時的x-000號和那個人一樣的冷著臉,不過跟著他的惡魔恩莫斯就不一樣了,它快嚇死了:“昊……昊,昊軒,他他他,發現我們了啊……”
“沒事的……變身吧……”
“好,好……好的,今天嘴怎……怎麽這麽……不,不利索呢……”
X-000號提起“devastate gunner”,手卻在止不住地顫抖著。
按動槍口開關,將槍口舉到太陽穴:“The misson begins”
“唉?昊軒……哇!”
按下扳機,恩莫斯應聲分裂成裝甲,在X-000號的原型機上武裝著。
魔進天使走出陰影,和對方同時舉槍對峙著。
(果然……)在看清對方的臉後,它莫名其妙的想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