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先生，請問您是什麽學歷?”對面坐著兩位面試官，其中那位身著職業裝的年輕女面試官，心不在焉地看著簡歷，年紀看起來還沒有衛禦飛大。另外一名中年人則是一言不發地抽著煙，似乎對面就是空氣。

　　“高中學歷。”衛禦飛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是在撥開傷口給別人看。他承認自己學歷低，可簡歷上都已經寫的很清楚了，為什麽還非要再問一遍。

　　“您有幾年的財務工作經驗?”

　　“目前還沒有財務工作經驗，我前年從消防隊退役。”衛禦飛似乎已猜到了結局。這一年來他已經被問過太多次同樣的問題了。

　　“額，這樣啊，那你沒考慮過做保安，或是送外賣，為什麽想要做財務工作?”

　　“我覺得我是打心裡喜歡跟數字打交道。所以才考了會計證，希望貴公司能給個機會。”衛禦飛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說道。如果不是形勢所迫，他也不會冒然轉行。

　　女面試官擠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衛先生，您的情況我了解了，我會向領導匯報，今天面試就到這裡，您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衛禦飛立刻就聽出話外的意思:你沒有通過面試，可以走了。一股怒氣從心底升起，他站起身，背上包，也不打招呼，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名中年面試官則是始終毫無反應。

　　衛禦飛想不明白為什麽找工作總是碰到這麽些垃圾公司，網上簡歷都寫得清清楚楚的，面試前還非要再寫一份紙質的。約好的九點面試，一直等到十一點才開始。

　　好不容易開始了面試，結果面試官三兩個問題就打發他走了。如此敷衍了事，這簡直是浪費他的生命，分明是拿他當猴耍。

　　會計證他也拿到手了，誰生下來都有工作經驗嗎！嫌棄他沒學歷，為什麽還叫他來面試！他為了這次面試還專門買了一身新衣服，剪了頭髮，花了他上千塊。

　　這可是他一個多月的生活費。現在看來都是白費。除此之外投簡歷時他還稀裡糊塗地交了一千元的報名費。

　　他投簡歷的時候招聘信息說是強盛集團的財務崗位，可到這裡才發現面試的公司是個勞務中介。這簡直是掛羊頭賣狗肉，欺負他們這些待業青年。

　　衛禦飛越想越氣憤，他不能就這樣算了。這次他就要做面霸。他們要麽錄取自己，要麽把一千塊報名費立刻給退了。

　　此時他已經走出了這家公司的大門，又轉身回來，徑直推開會議室的門。八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裡面似乎要開會。

　　他立刻發現自己騎虎難下，隻好硬著頭皮說道:“您好，我什麽時候參加複試?”

　　女面試官尷尬地笑了一下，說道:“衛先生，你的面試已經結束了。面試結果我們會隨後通知你的。”

　　“我家離這裡有些遠，來一趟不容易，您看能不能安排我今天就參加複試。”

　　“我們要開會，你的面試真的已經結束了。”女面試官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剛才沒問我會計知識，我真地學得很好。”

　　中年男人掐滅煙頭終於開口了:“小劉，你是什麽學歷?”。女面試官答道:“李總，我是研究生。”

　　“你呢?”李總問身旁的一個男同事。

　　“我也是研究生，海外的學歷。”

　　“還有你?”李總又問另一側的眼鏡男。

　　“我985本科學歷，已經工作三年了。”

　　“衛先生，這還不明顯嗎?現在每年都有上千萬大學生畢業為工作發愁，你一個高中畢業生有什麽機會?”李總盯著衛禦飛問道。

　　“我只是沒上大學，大學文憑也不算什麽，我自學能拿到會計證，那就也能自學拿到大學文憑。”

　　會議室內一陣哄笑。

　　“好了，你走吧，你要說單口相聲去天橋下吧。”李總表情輕蔑地說道。

　　“好，我走，你們把報名費退給我。”

　　“退給你?”李總兩個鼻孔噴出煙來，使勁地搖了搖頭。“咱們做生意講究公平交易。你給了我們報名費，我們相應給你工作的機會，可惜你不中用啊，沒通過面試。”

　　一聽這話，衛禦飛氣得幾乎要暈過去，這分明就是搶錢。他立刻反嗆:“這算什麽工作機會?你怎麽不說你給了我珠穆朗瑪峰上裝電梯的工作機會，我沒抓住呢?”

　　衛禦飛以為李總聽了這譏諷的話會立刻發火，沒想到他卻收斂了笑容，臉上不顯露出絲毫情緒，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表情，只聽他平靜地說道:“你被錄取了。”

　　衛禦飛幾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腦子完全不會轉圈了。李總剛才還要賴帳轟他走，衛禦飛反唇相譏，本以為兩人會撕破了臉，大吵一場，沒曾想李總不但不生氣，反而同意錄取他了。

　　李總微笑著說道:“請坐。”原來還真是機會要主動去爭取。衛禦飛愣了一下，心裡半信半疑。難道說跟面試官爭吵測驗應聘人的情商和膽商也是這個公司面試的一部分?

　　“請坐。”李總又說了一遍。

　　衛禦飛極力掩飾住心中的狂喜，在旁邊的一個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把手放到桌面以下，以防止別人看到他因為激動而雙手顫抖不已。他終於算是找到工作了，而且是一份白領的工作。

　　此時會議桌邊包含他總共坐了五個人。衛禦飛目光向李總方向看去，發現李總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衛禦飛立刻將目光收回看向面前光潔的桌面，不敢再看李總。現在他已經是自己的上司了。

　　衛禦飛猜測接下來應該是要繼續開會了吧。

　　“你起來。”李總又開口說道。

　　衛禦飛抬起頭，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站了起來。

　　“你可以出門走了。”

　　“什麽意思?”衛禦飛腦子一片漿糊，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

　　“你剛才通過面試了。不過工作表現太差，坐沒坐樣，站沒站樣，沒有通過試用期，被我們辭退了。”李總依舊不鹹不淡地說道。會議室內又是一陣更加肆無忌憚地轟笑。

　　衛禦飛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一股無名怒火順著脊背直竄天靈蓋。他幾乎就要破口大罵。

　　“你們太欺負人了！我要報警投訴你們！”衛禦飛氣憤地說道。他想衝過去狠狠地揍李總一頓。

　　“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早從消防隊退役轉行乾辦公室白領?”李總冷冰冰地問道。

　　衛禦飛突然感覺有把冰冷的鉗子鉗住了他的喉嚨，使他無法呼吸。剛才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我剛才……說了，我喜歡……跟數字打交道。”

　　“真是這樣嗎?那我們現在做個背景調查吧！”

　　當衛禦飛坐在會議室外等候的時候，他完全記不起來剛才是怎麽同意他們做背景調查的。一陣陣的寒意不時從腳底爬上小腿，然後蔓延到整個下半身。

　　這時樓下街上響起了消防車的聲音。恐懼、惡心、懊惱、自責、自卑、憤怒的情緒一股腦兒都湧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