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鏘鏘!
懸掛在大理寺最高處的銅鍾,被不多不少的敲擊了三下,鍾聲響徹整個大理寺。
散值鍾響了。
“散值咯,散值咯。”
別的司傳來了高興的歡呼聲。
乾瘦老頭喝了口茶水,背著雙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歌,搖頭晃腦的離開了。
“這就下班了?”陳瀟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懸掛在西邊還沒完全落下,約莫也就六點的樣子。
早上大概十點多上班,晚上六點下班,中午還管一頓飯,工錢還不少,日常摸摸魚,這就是吃俸祿的好處麽。
怪不得那麽多人想當官,想做吏。
“記得,亥時在這集合,領取裝備,莫要誤了時辰。”孫靖說道。
頓了頓,他又道:“若你想不出任務的話,要提前和司長打個招呼,這是新人的特許。”
“晚上我一定準時到。”陳瀟應著。
大理寺外事人員的月俸二兩,想要多掙就只有靠任務的補貼。
這個世界陳瀟可還沒傍上啥富婆老阿姨的,小錢錢可要開始攢起來了,不然到時候沒錢吃飯了。
陳瀟走出大理寺大門,奔著家裡頭走去。
他家在五福坊的埂頭巷裡頭,是京都很有名的平民窟。
或許有人回有疑問,京城哪來的平民窟,不應該都是達官貴人麽?再不濟,也有那些富商大賈麽。
整個京都可大的不想樣子,算上皇宮、各類王公大臣的府邸,在算是富豪大賈開的各類店鋪,也只不過佔了不到三分之一。
京都內,光常駐軍隊就有二十萬。
畢竟是常住人口過千萬的大城,好的地方被各種有身份地位的人佔走了,那些偏一點的,邊邊角角的地方,別人看不上的自然而然就成了所謂平民窟。
很快。
陳瀟就來到一間院子外,“叔叔,嬸嬸,我回來了。”
“回來啦。”嬸嬸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
在十幾年前,嬸嬸在西蜀有著號稱蜀地第一美人的稱號,當初嫁給叔叔都時候,不知多少人大罵當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歲月並沒有在嬸嬸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反倒是越發溫婉成熟了起來。
此時嬸嬸正在細心打理著院內的葡萄藤。
用她的話來講,只要肯下功夫,細心打理,來年一定能長出又大又好吃的葡萄,可惜年複一年,終是無果。
苦了這株葡萄藤,還沒到抽條的日子就又被剪掉了不少分支。
“餓不餓,餓的話,嬸嬸給你熱熱飯菜。”嬸嬸關切道。
“不餓,倒是有些撐得慌。”陳瀟摸了摸還未消化的肚子,中午吃了到現在也快倆個時辰了,肚子裡依舊撐撐的。
“哼,外面的飯菜能比家裡的好吃?”一歲數和陳瀟差不多的青年正捧著卷書,依靠著門旁冷聲著。
“喲,連城,看書呢。”陳瀟很果斷上前,一把摟住對方肩膀,用力的勒著他的喉嚨,笑意滿滿。
“放…放開!!”
“真是有辱斯文!”
雖說陳瀟的體格,對比起修煉武道的人確實弱不禁風,可要面對消瘦的書生而言,還是有倆把子力氣的。
青年被勒的臉紅脖子粗,陳瀟很‘關心’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怎麽了,喘不過來氣了麽?”
後者一陣咳嗽之下,陳瀟這才松開了手。
這位是陳瀟的表弟,趙剛,字連城,小陳瀟半歲。
是個從小就和陳瀟互嗆,嗆輸了哭鼻子,嗆贏了又總是被叔叔拉偏架的倒霉孩子。
本來按照叔叔的意思是打算給他起名叫趙括。
其根據,是在史書上哪位赫赫有名統帥四十萬兵馬的儒將。
這個世界的歷史上,趙括以一國之力對抗四國圍攻,不僅寸土未丟,還反打下十六城。
對比起陳瀟所知道紙上談兵的趙括而言,可謂是強的太多了。
只可惜英年早逝,當時的皇帝更是為他哭到昏厥。
本來是個非常棒的名字。
可被嬸嬸不聽,非要起著叫趙剛。
說著那趙括二十五歲不到就死了,還不如他曾祖父趙剛活到了二百多雲雲的。
可叔叔又不樂意了,嫌棄趙剛這個名字沒有那麽與眾不同,沒有寄托他對下一代的抱負。
於是乎,二人就吵了起來。
叔叔和嬸嬸都有個鑽牛角尖的臭脾氣,誰也說服不了誰。
打小就一邊喊著趙括,一邊喊著趙剛,看看倒霉孩子先選誰的名字。
可弄的陳瀟小時候,差點以為倆個名字中有個在喊自個。
如今很顯而易見。
這倒霉孩子在小的時候,先接受了嬸嬸的名字。
“在大理寺的日子感覺怎麽樣,能適應麽?”屋內走出來一魁梧大漢,正是陳瀟的叔叔。
叔叔是從軍退伍,早些年招攬了一些軍隊退伍的老兄弟們,創辦了一家鏢局。
只不過鏢局生意不是很好。
因為大商會有著自己的護衛隊,余下的小商會也掙不了幾個錢。
走鏢又都是苦累差事,尤其是路途遠些的更苦,叔叔也不苛刻鏢師的分紅,導致收入也就混個溫飽。
“嗯……是個好地方,我很喜歡。”陳瀟不假思索的回答。
就目前而言,上班摸著魚,睡睡覺就下班的地方他能不喜歡麽,他簡直愛死丙亥司了。
“喜歡就好。”叔叔說著,上前給了自家兒子一巴掌。
“回去背書,今晚上把老子剛給你借來的二十本書背熟,明天自己把書還給學宮的崔博士。”
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的趙剛有些悶悶不樂,一聽見自家老爹要讓自己一晚上背完二十本書不免有些腦殼發昏。
哪怕是古之聖賢年輕的時候,一晚上也不可能背熟二十本書吧!
“老爹!”趙剛剛想和自家老爹講一講道理,可當看見叔叔那平淡的目光之後,什麽道理都被扔到了腦後。
從小到大的經歷告訴自己,這會一定不能莽,要從心。
“我是想問,家裡的蠟燭還夠不夠……”趙剛的語氣有些弱,這是從小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哼,為了讓你早日覺醒通讀的天賦,你娘備了一籮筐在你書桌下。”叔叔雙手抱胸,平淡的語氣述說著什麽了不起的事。
聞言。
趙剛立刻扭頭看去。
透過門縫,他看見了自己書桌下放了滿滿一籮筐的白蠟燭……
趙剛揉了揉眼睛在看,沒錯確實是一籮筐白蠟燭。
頓時,倒霉孩子不禁雙眼發黑,踉蹌倆步後被人扶住,陳瀟咧著嘴,露出滿口大白牙,“沒事的,我會幫你的。”
說著,陳瀟又朝外喊:“嬸嬸,家裡有沒有錐子啊!”
“今兒連城要發瘋圖……發憤圖強,學一學先賢的懸梁刺股,咱們家可不能因為沒錐子就壞了連城的大事啊!”
“啥子!?”嬸嬸嫁到這邊多年,說話間依舊帶著些許蜀腔,順手抄起修剪葡萄藤的剪子,“錐子一時不好找,剪子成不。”
倒霉孩子一臉懵逼的情況下,被迫拿住了嬸嬸遞來的剪子,看了看陳瀟又看了看嬸嬸。
一時無言。
“你們倆兄弟玩,我去給連城煲點湯。”嬸嬸還是很疼倒霉孩子的,知道他今晚熬夜辛苦要補補身子。
待到嬸嬸離開,倒霉孩子怒視著陳瀟:“陳子揚!”
子揚,是陳瀟的字,盡管他不怎喜歡,聽起來沒有那麽與眾不同的感覺。
“大晚上的別瞎叫喚,小心招來狼。”陳瀟學著叔叔輕輕拍了拍趙剛的腦袋。
“京都裡哪來的狼。”趙剛用力打掉陳瀟得手,咬牙切齒著。
“據傳,有不少達官貴人好男風……這萬一有男色狼給你擄了去……男人嘛,還是要有點陽剛之氣的。”陳瀟摸著下巴,自家表弟這白面書生的模樣,著實迎合如今大眾的審美。
而且這年頭兔兒爺橫行,上品的兔兒爺可比些名妓貴的多。
“有道理,學文這些年沒出啥成就,明兒起早起的和我練武。”叔叔深表讚同陳瀟的後一句。
之前,倆孩子都學文,一個一個的都沒有天賦能進儒道,與其當個窮酸秀才,那還不如都學武,起碼有些拳腳功夫的也不怕被人隨意欺負。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倒霉孩子一梗脖子,拎著嬸嬸的剪子走向自己房間,有著一股子不撞破南牆不複還的氣勢,把房門啪嗒一下鎖死。
看起來,確實要挑燈夜讀了。
儒道也講天賦,想入品就必須要覺醒通讀的天賦,若不然也得卡住入品的關口。
陳瀟有些佩服這年頭的書生,有那個耐心寒窗苦讀十數載,他還真不是讀書的那塊材料,要不然,怎麽會是野雞大學畢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