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龐英熙感覺到自己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抽離了一直以來束縛自己的軀殼。而後似青煙般飄揚而起,緩緩擴散。
他傻傻的看著下面試驗台上平躺著已經毫無生機的自己,平靜到甚至有些冷酷的認識到,自己已經死了。或者說是解脫?已經死去,成為即將消散於世間的龐英熙已經沒有這類感覺。活著時的他就已經心死,更別提死去了。他的臉上習慣性的浮起一絲略帶嘲弄的苦笑,當然如果靈魂還有臉這種東西,且具體可控的情況下,必然會是那麽一副酷酷的樣子。
轉身,升騰,離去。仿佛預料之中的那樣,龐英熙的靈魂飄飄然如水汽般向上,擴散。正當他想要閉上眼,隨風飄散之時,冥冥中似有天意,使他最後一次回頭,望向了不遠處再也無法抑製自己感情,瘋狂抽噎著的曹薇。遙記得,當年曹薇還曾一副冷冷的樣子教訓自己,做這類科學研究的,就要冷靜到冷酷無情。
他們的導師為什麽成功?因為,他們的導師做到了這一點,就像現在正在發生的這一幕,與其朝夕相處,三年余,師徒情深的龐英熙生生死在了自己手上,而他仍舊能冷酷到令人發指的繼續這他的研究,撥弄著龐英熙的一條條複雜的腦神經組織。
龐英熙可以理解這一切,他也曾在曹薇的鄙視的眼神之下努力做到這樣冷酷。而今,回神轉望,之前那個冷著臉教訓鄙視自己的曹薇,此時卻泣不成聲的癱倒在一旁,口中邊抽噎邊喃喃的訴說著一些什麽。龐英熙皺了皺眉,有些不解。他下意識的像他們從小到大一直做過的那樣來到曹薇身旁,準備出一個陽光而燦爛的微笑,安慰這個最貼心的朋友。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離開我?.你還有我啊,就算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你還有我啊.。。你知道嗎?我有多愛你,到現在都從未跟你說過.英熙,我還沒來得及表白,你怎麽能就這麽走了呢.。你怎麽舍得拋下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我們不是曾經許下諾言,成為彼此的另一半嗎?”曹薇抽咽著,自語著,似是向早已死去的龐英熙訴說著,這一直未敢說出的禁忌。
龐英熙猛的愣住。有些不知所措,身為靈魂的他霎時間頓在半空,傻傻的面向著這個自己一直用心照顧的女孩。原來她是愛我的?怎麽會這樣?為什麽從未聽她說過?回憶起曹薇一直以來對自己冷冷的樣子,卻每每在遇到問題,跑來找自己哭鼻子的情形,龐英熙恍然大悟。
怪不得,從小到大他們能一直在一起。怪不得成績優異的曹薇會一次次放棄絕好的機會,跟他進入那所隻能算二類重點的高中,陪他在那所籍籍無名的大學混了四年,荒廢大把青春陪他一起光棍到研究生。好像就是在自己找到之前的對象後,兩個人關系才變淡的吧。龐英熙終於明白過來。衝到到曹薇的面前,努力的大喊,想要告訴曹薇“我也愛你!”
了解了曹薇感情的龐英熙的靈魂沸騰了,他咆哮著,呐喊著,伸出手試圖擁曹薇入懷。“我也愛你啊,你難道沒發現嗎?大學我也從未找過女朋友,就是因為你啊,我沒有你那麽優秀,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從來不敢追你,害怕會因此而永遠的失去你。如果不說,起碼還能維持這最親密的朋友關系。為了你,我才去考了那什麽勞什子的研究生,就是為了陪在你身邊啊。哪怕是最後我找的女朋友,也都跟你相差無幾,就是為了在她身上能找到你的影子!”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兩個人都無法告訴對方,都無從知曉了,兩個一直相愛的人,就那麽被一層觸之即破的薄膜,隔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如今,天人永隔。成了兩個世界的人,再也沒有機會向對方訴說衷腸。
假如,龐英熙沒有死,沒有變成如今的靈魂狀態,兩個人,會在一起嗎?還是有可能的吧。龐英熙如是想到。悔恨,自責,在此時充滿了兩個人的身體與靈魂,充斥在這小小的實驗室裡濃的無法化開。龐英熙的靈魂由於這無法抑製的憤怒與悔恨,燃燒的更加熾烈了,仿佛隨時都可能被由心而生的這股業火,燒成灰燼。
此時,兩個人的這種不甘與悔恨,冥冥中如一道橋將兩個世界的二人鏈接在一起,兩個人過去經歷的種種,兩人數年的愛意如一股強大到天地都無法阻隔的能量,通過這道橋相互傳遞。現實中一直抽噎的曹薇,突然間停住哭泣,她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種異樣。曹薇眨了眨那雙早已哭紅的雙眼,努力地想要看到什麽,仿佛真的看到了龐英熙的身影,她的內心似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龐英熙就在你的面前。
“嘀,嘀,嘀..”一連串尖銳而混亂的警報聲在實驗室突然間響起,打亂了手忙腳亂的助手,也打斷了曹薇的思緒。實驗台上,那早已沒有任何生命體征的龐英熙的屍體,毫無征兆的抽搐起來,各精密儀器上的數據,沒有任何規律的閃現,變幻。那一張張屏幕,一個個指示燈,如中毒般胡亂的閃爍。整個實驗室,在這一刻失控了。包括老教授在內的所有研究人員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懵了,弄的手足無措,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知如何是好。
騷亂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研究員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實驗室就已經恢復了平靜。除了曹薇,沒有任何人注意到,試驗台上的龐英熙,在剛剛發生騷亂的那一刻,嘴輕輕動了幾下。沒有人看到,那一個小小的細節,在手術台旁的老教授都沒有聽到,龐英熙究竟說了什麽。但滿臉淚痕的曹薇卻清楚看到了,聽到了,龐英熙是在對她說“我愛你!”這一刻,生死都不再是界限,這句話,陰陽也無法隔絕。
=================“龐英熙......英熙.......”龐英熙行走在一條虛無之路上,四周一片黑暗,什麽都沒有,仿佛這個世界隻有他一個人存在,天空中斷斷續續的傳來一聲聲飄渺的呼喚,這聲音時而如泣如訴,時而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聲充滿了愛與歡樂。
“這是曹薇的聲音!”龐英熙很確定。
龐英熙試圖尋找到聲音的來源,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中他一無所獲。忽然一個隱約的光點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龐英熙隨機發瘋一樣全力向光點所在的方向衝去。那光點慢慢靠近,飄向龐英熙,似一副優美的畫卷,被施了魔法,流動著璀璨而溫暖的光。
。。。。。。。。。。。
昏暗的KTV包廂中,目眩神迷的鐳射燈光下,一個英俊的男孩兒單膝跪地,正在親吻著面前女孩兒的玉手,龐英熙遠遠的看到那個男孩長得就像自己,而女孩兒正是曹薇,男孩兒深情地望著對方,輕聲的問道“你願意作我女朋友嗎?”
龐英熙聚精會神的想要聽到女孩兒的回答,然而,畫面卻突然像被打碎的玻璃粉碎成千萬碎片。閃耀著光芒的碎片如雪花般飛舞,飄落,龐英熙伸手接住其中一片,捧至眼前在那片晶瑩中,女孩兒的笑臉若隱若現,而後融化在龐英熙的手心。
抬頭仰望,之前炫目的畫面,已經化為細碎的粉塵,閃耀著群星般的光亮,被清風吹散。更遠處,神秘的光點又一次出現,引誘龐英熙再一次發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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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蕩漾在迷幻的水波中,泛著漣漪。
一幢摩天大樓的頂層生態園中,正在舉辦一場的PARTY,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洋溢著幸福與快樂的笑臉。男的器宇軒昂,女的楚楚動人。大自然生命的綠色,與高貴奢華的金黃在這裡交相輝映。
場地中央一位身著米色休閑西裝的年輕男子,站在光彩奪目的禮台上,身前擺放著不知多少位數字組成的冰雕。男子正在發表演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男子的身後站著數位包裹在光鮮亮麗的晚禮服中,曲線迷人,氣質迥然的美女,或淡雅脫俗,或性感妖嬈,或清純可愛,或高貴冷豔,但每一個人眼中都透露出深入骨髓的愛意。演講結束後,在全場熱烈的掌聲中,眾美女分列男子兩側,與他一起將身前的冰雕砸碎。慶祝聲,歡笑聲如遠處高山上傳來的渺茫的仙音,飄進龐英熙的耳中。
龐英熙努力靠近,想要看清每一個人的臉,聽清每一句講話。但事與願違,水幕毫無征兆的蒸發成不可捉摸的五彩霧氣,飄散到四周,融入了黑暗。
黑暗中的龐英熙不知疲倦的追逐著一個又一個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像一部進行剪輯的電影片段,而主角正是龐英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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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又是一串令人生厭的機器警報聲將龐英熙吵醒。龐英熙閉著眼睛,身體無力的動都懶得動一下。
“我不是在試驗台上死了嗎?怎麽這破聲音還來煩我,還讓不讓人好好死了”龐英熙內心抱怨道。
嗯?!不對。龐英熙猛的意識到了什麽,突然睜開眼。“難道我沒死?”
“這是什麽地方,這不是實驗室,也不是病房,這不是我小時候的臥室嗎?我被送回來了?”龐大的信息量一下子衝入龐英熙那仍舊混沌而朦朧的大腦。一個又一個疑問不斷地溢出,像長了翅膀般圍繞著龐英熙飛轉。
龐英熙伸手拿過鬧鍾,將鈴聲關閉。順便看了看時間,早上6點半。臥室的門外,隱約響起了洗漱的聲音。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徹底把還未清醒的龐英熙搞懵了。
“這是什麽情況。誰在外面,不會是我爸吧。”看看被一抹昏暗的天光照出的書桌上,擺放著一本本厚厚的習題與課本,龐英熙被震得沒了思維。龐英熙顧不上穿衣服,光著腳跳下床拽開門衝向衛生間,父親的身影真實的出現在了龐英熙的眼前。“起來了。”龐英熙的父親聽到了動靜,一邊刷牙一遍含糊不清的說道。
“嗯”龐英熙愣愣的機械式的答道。
龐英熙的父親感覺的有些不對,回頭看了一眼,還傻傻的站在門口發愣的龐英熙,有些莫名其妙的問到“你小子想啥呢,怎衣服也不穿光著腳就出來了,發什麽楞,趕緊洗漱啊!”
“啊!好的。”龐英熙的回答著,下意識的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
“這孩子,沒事兒吧啊,做噩夢了?”龐英熙的父親發覺了他的異常,小聲嘀咕著。
回到房中的龐英熙,拿起胡亂仍在地板上的醜到死的校服,徹底凌亂了。這是什麽情況?做夢了?到天堂了?總不會是像後世小說裡那樣重生了吧。這賊老天,也太扯了,一點兒預兆也沒有就讓我重生了。完全沒有準備嘛,這多不好。此時,龐英熙混亂到一鍋粥的小腦袋裡,胡思亂想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看這樣子,我還初中生呢,好麽,直接給我打回十幾年前了,老天爺真夠意思。”龐英熙穿上衣服後,一邊胡亂的將書,習題之類的東西塞進書包,一邊碎碎念著。
長期以來培養出的理智與冷靜,在此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從龐英熙醒來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快速啟動,超頻運轉起來,分析著身邊的環境,自己記憶中的過往,以及一切有價值的相關的東西。這就使得,龐英熙很快的意識到,自己大致身處什麽情形之下,應該做些什麽,來使自己顯得相對正常。
從小龐英熙就養成了很好的習慣,做事相當利索。雖然此時他的大腦,仍舊處於神遊物外的狀態,但從小習慣了早起閉著眼做一切的龐英熙,依然在10分鍾之內,洗臉刷牙,一切收拾停當。
“來,趕緊喝了奶,吃點兒東西。”龐英熙從自己屋裡將沉重的書包抗出來後,父親頭也不回的說道。
“哦。”龐英熙習慣性的答道。這一刻,龐英熙真切的感覺到,除了他自己的靈魂,身邊的一切,包括他的身體,都已經回到了數十年前的樣子。這應該是重生了吧,做夢應該沒有這麽真實可感。曾經做過那件大腦研究室研究員助手的龐英熙,對做夢還是有一定了解的。當時為了能和曹薇一同進入那家實驗室,曾經廢寢忘食的研讀過弗洛伊德《夢的解析》之類相關靈魂與心理方面的專業書籍。 是不是夢他大致還是能分得清。
大口的咬下一塊蛋糕,然後一股腦的將一整杯牛奶倒進嘴裡。如同喝藥一般,將嘴裡的蛋糕衝進肚子裡後。龐英熙拿起門邊台子上的鑰匙,轉身出門了。“曹薇.”龐英熙輕輕念叨著這個刻骨銘心的名字。往事如流水般從大腦中的某個泉眼湧出,一發而不可收拾。
“曹薇,那個世界的你還好嗎?我們錯過了一世的情緣,在這一生裡,既然老天爺給我這個機會,重活一遍,我一定要牢牢的抱緊你,再也不和你分開,即便這是夢,在這個夢裡,也一定到讓你真正感受到我對你的愛。”龐英熙一步步走下昏暗的樓道,暗自想到。
“龐英熙,你琢磨什麽呢,趕緊的啊。”早已等在樓下的衛華,看到慢慢吞吞從樓道裡走出的龐英熙呼喚道。
“啊?”龐英熙的思路被打斷了,而後想起,他在初中的時候,兩人由於同在一所學校,每天兩人都是一起騎車去學校的。龐英熙緊走兩步,進入車棚,準備推車。然後,突然傻眼。面對著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自行車陣,他到哪兒找自己自行車去,話說這都十多年過去了,他的車子長什麽樣,都早已被扔進了記憶的垃圾堆。他上哪兒找去。
“哎,你今天怎麽魂不守舍的,趕緊騎車咱走啊,站這兒幹嘛。”身後,衛華騎著自行車說道。
“那個..我忘了自行車放哪兒了...”龐英熙一臉逑瘢限蔚乃檔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