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頓,疲憊,眩暈,這就是此時龐英熙的所有感覺,他渾身無力的趴倒在桌面上,像是得了一場重病,病魔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能量,以至於讓龐英熙感覺他已經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無論他怎樣的命令,他的身體都隻是靠著牆,趴在桌上,毫無反應,偶爾一些微小的肌肉痙攣似得跳動,證明著這副身體還存在著活力。
化學課,依舊在進行著,從剛才第一次幾乎暈倒,被王雅婷扶住的那一刻開始,這種感覺,如同病毒一樣,在龐英熙身上,快速的蔓延開去。剛開始龐英熙還能勉強控制自己背靠著後排坐著,不想,這種狀況在龐英熙身體中愈演愈烈。甚至一度加重。
龐英熙的雙眼,又開始打架。周圍的聲音變得空洞而悠遠,似是遠處高山上傳來陣陣仙音,飄渺難尋,忽遠忽近。數不清的問題,像夏日深夜裡可惡卻又讓人無可奈何的蚊子,在龐英熙的腦海中一刻不停的回蕩,旋轉。龐英熙仿佛抓住了什麽極重要的東西,頓悟了某種真諦。但過度的疲憊,與發自靈魂深處的虛弱,將已經抓住命運的繩索,幾乎要爬出那深不見底的迷茫深淵的龐英熙,一腳踹回了黑暗。龐英熙又沉沉的睡去了,就在閻王爺政教處主任的化學課上,大喇喇趴在桌子上,睡得無比香甜。
周圍的同學也都不再叫他,老師都不管不顧的放縱,他們何苦去當壞人?隻有幾排前的曹薇屢次回頭,看到龐英熙留著口水的酣睡模樣皺了皺那一彎柳眉,不知輕啐了一句什麽後,轉向黑板,臉上泛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割割更健康孟子他老人家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龐英熙自己掐指一算,除了沒挨過餓,自己受過的罪算是齊活了。怪不得老天爺要把重生光環這種變態到極點的BUFF加自己身上呢。躺在自己家的床上的龐英熙算是休息好了,剛剛醒過來就感覺自己神清氣爽,精神抖擻,於是開始胡思亂想。
那節化學課後是龐英熙班主任的課,龐英熙卻依舊處在昏睡狀態,誰也叫不醒,老師發覺有些不對,甚至叫來了校醫務室的醫生,老頭又是聽診,又是把脈,折騰半天,給了個鑒定結果――這娃,缺覺!
一眾老師同學啼笑皆非。大家估摸著大概是龐英熙最近學習太累的,身心俱疲,一直憑借他強壯的身體硬扛著,今兒化學課上受了刺激。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龐英熙這頭駱駝,趴地下睡著,再叫不起來。
睡得迷迷糊糊的龐英熙朦朧中記得,被人架上一輛車,送回了家裡。所以,現在的他才淡定的躺在床上,睜著眼,白日做夢。看看外面昏暗的天色,龐英熙有些感歎“自己可真能睡,看樣子,自己這一天就這麽睡過去。這感情好,以後多暈幾次,天天在家睡覺,一睡一天,這多舒坦。
門外響起了拖鞋的聲音,龐英熙有些口渴,便叫道“爸!”
門被龐英熙的父親從外面推開“你小子,真能睡。”龐英熙的父親進門第一句話就說到。
龐英熙的父親叫龐朝陽,是一家大型國有企業中的一名普通職工。龐朝陽據說以前也曾是某地遠近聞名的教授,學者之類的人物,這從他平日裡睡覺的主臥中,擺滿了各類比磚頭都厚的書籍,讓龐英熙看著都眼暈兩個的大書架上可見端倪。但他自己從來不承認這些。用他自己的話說,他這樣的放到古代,就是一地地道道的落魄書生。要不是黨的政策好,他的下場比孔乙己強不了多少。
龐英熙當然是不信的,在龐英熙的眼裡,自己的父親無論在什麽時候,都可算是隱士高人那個級別的。龐英熙從小到大都無比崇拜自己的父親,父親在龐英熙的心目中,是頂天立地的支柱人物,前世的龐英熙正是因為父親的離去才徹底崩潰。龐英熙覺得,父親之所以到現在這個年齡還隻是一名小小的工人,就是因為運氣不大好,有著千裡馬的資質,卻苦於一直不曾遇到伯樂。自己的父親,不論是內在修養,知識底蘊,還是外在氣質明顯與身邊的人不在一個檔次。
記得小學時候龐英熙這孩子王帶著一幫小夥伴們到處瘋跑,來自己家折騰的時候,見到龐英熙的父親龐朝陽後,小夥伴們都驚呆了!“你爸不是什麽明星吧?跟那個叫濮存昕的長的真像。”小夥伴們私下裡偷偷跟龐英熙說道。當時的龐英熙驕傲的像一隻小公雞似的高昂著頭,仿佛他父親龐朝陽,真的就是一位像濮存昕那樣的明星。
不僅如此,龐朝陽在待人接物,言談舉止上,都透露出那種,隱於深山老林的白胡子老頭才有的風范。要讓龐英熙評價,懷才不遇這類詞,就是龐朝陽的完美寫照。
龐英熙曾不止一次的懷疑,自己的父親莫不是某個神秘家族的子弟?不然,這般風輕雲淡的如同西門吹雪般的高高手,豈是一般的小門小戶能培養得出的?不過,每每聯想到在自己幼年時就棄他們爺倆不顧的母親,龐英熙就打消了心裡的一切念頭。父親但凡是某個家族的一員,他的母親是斷然不會走掉的。所以,龐英熙從小就知道,無論父親自己多有能力,長的有多帥,氣質有多好,也敵不過四個字――寒門子弟。
如果諸如馬雲,黃光裕一類的人,是這個社會中寒門子弟的正面代表的話。龐英熙的父親,龐朝陽,絕對可以當做足夠分量的反面教材,與他們站在能力的天平上,平分秋色。
“我也沒見你多努力啊,怎麽就累成這樣?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嗎?”龐朝陽接著說道。
“怎麽可能。你兒子我多實在啊,完美繼承了您的優良傳統,怎麽可能故意騙人逃課呢,您說是吧。再者說了,您見誰能故意的整整一白天都睡過去。”龐英熙趕忙說道。
“一白天?你知道現在幾點嗎?”龐朝陽一臉古怪的看著龐英熙龐英熙扭頭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鬧鍾後隨口答道:“還不到六點半啊。”
“恩,是不到六點半點,你再繼續睡下去今天都不用去上學了。”龐朝陽說著走到龐英熙的床邊,一把拉開龐英熙身上的被子,看著兒子粗壯的大腿說道“趕緊起來,就你這身體,壯的跟小牛犢子似的,怎麽就暈了呢?這下睡好了吧,麻溜的起床上學去。還在這兒躺著,怎麽著,你小子還想再睡一天呐?”
“啥?我睡了多久?”龐英熙有些不太相信,這要是第二天六點半的話,自己豈不是睡了差不多24個小時了?不對,如果除去昨天上學路上,以及跟政教處主任當面交手的那幾十分鍾,從昨天半夜算起的話,那自己怕是睡了近30個小時了。
“真的假的?”龐英熙嘀咕道。這可不是一般的牛X。自己要再睡下去,就快趕上冬眠了。龐英熙這樣想著,迅速拿起校服,麻利的套在身上,去洗漱了。而他的父親龐朝陽,叫醒龐英熙後,便老神在在地踱回他的那件臥室兼書房,上網瀏覽新聞去了。
每天早晚看新聞,是龐朝陽雷打不動的習慣。原來是早上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廣播,晚上看《新聞聯播》,現在資訊發達了,龐朝陽也緊跟潮流買了電腦,早上用來看新聞。
龐英熙從小就知道父親的這一習慣,但是一直不理解,那些無趣的破新聞,那些所謂的國家大事,跟他們家能扯上多大關系呢?天天關注這個,有什麽用處?最讓龐英熙鬱悶的是,父親不光自己看,還非*著小龐英熙跟著一塊看。早上的廣播,吵得龐英華睡不著覺,晚上回家,別的孩子看小神龍俱樂部的時候,龐英華還得乖乖的陪著老爸看那勞什子的《新聞聯播》。這種悲慘的生活直到龐英熙中學才結束。之所以結束,並不是因為他老爸大發慈悲放過了他。而是,由於學校更加慘無人道的要求,正等著龐英熙享受。早晨7點10分到校,晚上8點放學,正好錯開了新聞時間龐英熙趕不上陪著老爹一起看。
龐英熙有時候回憶起童年的生活,還是十分留戀的,雖然每天早晚要接受各類無聊新聞的輪番轟炸,但總比在上學強啊。最起碼,在家陪著父親看新聞,還能偶爾的有點兒樂趣。遇到自己感興趣的新聞內容,以及不甚了解相關知識,基本上都可以從他父親龐朝陽的嘴裡得到權威的解答。小時候的龐英熙,把龐朝陽當做《十萬個為什麽》,龐英熙長大後,龐朝陽也順利升格為《百科全書》。
而這些,還不是龐英熙最佩服父親龐朝陽的地方。在龐英熙的記憶中,父親對某些熱點事件一陣見血的評論,對相關事件發生原因的追溯與延伸,以及對於時政導向的精準預測,才是龐英熙最崇拜的。直到現在,龐英熙回憶起自己父親過去的種種,都懷疑父親是不是也跟自己似的重生過一次,如若不然,怎麽會分析預測的如信手拈來。重生的自己在這方面,與父親相比估計也強不了多少。
將一切收拾妥當龐英華背上包準備上學。“你今天記得早點兒回來。”
“幹嘛?”龐英華奇怪的問道,父親從小到大都是很少管自己的,今天突然這麽說,龐英華覺得有什麽事兒。
“我找了個人,給你看看。”父親簡潔的回答一聲。
“看看?我有什麽好看的?”龐英熙有些奇怪。
“你這暈的莫名其妙,回來一覺就睡了二十多個小時,醫院雖然查不出個所以然,但總不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晚上早點兒回來就對了。”龐朝陽眼也不抬的對龐英華說道。
“哦,行。”龐英華應了一聲。這就是父親龐朝陽的愛,從小都很少管自己,放任自己發展,卻又暗暗的在身旁關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小心的保護著自己。他的愛從不拖泥帶水,上中學後兩人的交流都在變少,好像父親對一切都漫不經心,又在自己不經意間為自己提供著無微不至的照顧。這就是龐朝陽愛的方式,正是在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之下,才培養出龐英熙的自立與理智。
衛華在樓下哼著歌,騎著山地車轉圈圈。見龐英熙出來,便向龐英熙騎來“嘿,聽說你昨天相當露臉呐,在政教處主任課上旁若無人的睡覺,被叫起來還敢頂嘴,你到底說什麽了,搞得閻王爺都不敢打你,特批你上課睡覺。而且之後你貌似在不同老師的課堂上睡了一上午。你小子可以啊,有兩下子,隱藏的夠深的,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這一手。”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你聽誰說的,哪兒有那麽邪乎。”龐英熙回到。
“還聽誰說?你的光輝事跡,怕是在全校范圍內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不知道多少個有關你的不同版本的傳言在坊間,被人奔走相告。我這說的,都算是我所聽到最靠譜的一種了。”衛華調侃著。
“什麽?這還叫靠譜?那你給我頂一個政教處主任看看唄。”
“我不行,我哪兒有您老人家那道行,您這實實在在的高人啊,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低調的很。隻要有機會,就一鳴驚人。”衛華拍了一記馬屁。
“滾,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龐英熙說著退出自行車,上路了。
衛華也不生氣,又自顧自的聽他的MP3,哼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