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園偏殿
趙瑾向眼前的蹇碩行禮。
他身穿黑色衣袍,頭戴黑冠,不同於其他太監的瘦削的身材,身材十分壯碩,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若不是知道得他是太監,趙瑾還真以為是個將軍般的人物。
“卑職拜見上將軍。”
在西園外時,趙融便囑咐他要稱為將軍,不能叫公公。
蹇碩不在意這些虛禮,單刀直入的問道:“派遣你去巴郡平反之事如何了?”
“稟報將軍,蠻軍與黃巾軍主力圍攻閬中縣城,險些城破,好在卑職日夜行軍,一舉剿滅敵軍。”
說著,趙瑾從袖中掏出閬中縣長的表章,以及軍中專門統計的戰報,雙手遞了上去。
蹇碩認真的看了遍後,頷首笑道:“前些日子,陛下下旨召你回京,這才多久就到了京都?”
“卑職是回程的半路上接到旨意後不敢懈怠,下令急行軍,所以才能迅速趕到洛陽。”
“年紀輕輕,倒還算明事理,不像那王芬,召他入京任職,居然畏罪潛逃,在平陽湖中跳水身亡。”
趙瑾不明白他故意提及王芬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回道:“卑職一腔報國之心,得知此事,當時怒從心生,恨不食其肉啖其骨!”
蹇碩卻不理會他的激昂的表態,語氣嚴肅的問道:“你如何看待何大將軍?”
“卑職怎敢妄言大將軍。”
“此處沒有旁人,只有你我二人,大膽說便是。”
趙瑾思考了一會,自己的兄長想必是兩派中立之間,可能也心向何進,但家中在朝堂之中有權勢之人寥寥無幾。
根本不敢得罪兩頭的人物。
自己定然也只能如此,但此時升遷的機會砸在頭上,讓他左右為難。
聲望!若是投靠閹黨,我定會身敗名裂!
“卑職是將軍的屬下,但大將軍也是朝廷的柱石,卑職對他也是敬佩有加。”
蹇碩毫不掩飾臉上失望,轉身說道:“好了,你下去吧,戰報我會親自稟報陛下。”
如此暗示有將他提拔上助軍校尉的意思,趙瑾卻不如他兄長一般,若是他表態站在自己這方,不出幾日便能依功升遷。
謀個侯爵也是板上釘釘之事,奈何其不識抬舉,也不願多費口舌。
但他還是要如實稟報,只是不會誇大其詞的讚賞,將其功勞往小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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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同兄長一般,我也沒有表態。”
“如此便好,就怕你這小子沒心眼,站錯了隊,壞的可是我趙家的名聲。”
“兄長放心,弟還沒有那麽愚鈍,怎會為了眼前的利益,壞自己大好前程。”
“大將軍那邊你也莫要牽連,局勢混亂,靜觀其變為上上策。”
趙瑾心中白了他一眼,年長許多,真的就穩如老狗,可能有了家室,顧忌的也就多了。
“兄長,你與西園上軍同僚,中軍校尉袁本初和典軍校尉曹孟德交情如何?”
“為何問起這二人?”
“弟只是聽聞這兩人有雄才偉略之稱,且其關系親密,視彼此為如同手足,故十分好奇。”
“你兄長的雖也是西園軍校尉,但我任助軍左校尉,他們二人官階在我之上,且身兼數職。袁紹便不必說,四世三公,名揚四海,曹操之父曹嵩半年以前任太尉,隨後罷官回鄉,在朝中與諸多大臣關系匪淺。”
“如此說來,兄長與他們結交豈不美哉?”
“不,他們二人名義上屬蹇碩的麾下,卻是站在大將軍的那一方。”
“哈,那我可否登門拜訪?”
“少給我惹事,我帶你回府收拾收拾,隨我去蔡府拜見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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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煌大殿之內,蹇碩不緊不慢的跪下行禮。
“恭喜陛下,別部司馬趙瑾率軍平反巴蜀賊寇,天佑大漢。”
“不是有人說他故意討賊不力,借此擁兵自重嗎?”
“都是些無能嫉妒之人的胡言罷了,陛下萬不可聽信讒言。”
“遼東戰事如何?”
“稟陛下,盧植門生公孫瓚在石門大破張純,但孤軍深入,被丘力句所圍困遼西管子城已有些時日。”
“本想獎賞與他,可惜還是資歷尚淺,太年輕了!”
“是,公孫瓚過於自傲,本是大好局面卻收不住手,貪心所敗。”
“算了,無功無過,便不談他了,這個趙瑾怎麽樣?”
“奴才認為其年輕氣盛,有些武略,只怕走其公孫瓚的老路,陛下不宜大肆封賞。”
“倒也有理,不過有功便是有功,朕還是要賞他,等祭台之事籌備完畢,閱兵之時,朕便將有功之人一一封賞。”
“陛下聖明!”
蹇碩提起遼東戰事還耍了個心眼,劉宏並非看不出,只是盧植這個硬骨頭,當年讓自己痛恨有加。
因為這一人,竄出來許多所謂的忠義之士,要廢除他身邊的宦官,阻止自己大興殿宇。
總之要時刻束縛自己,要是將這些宦官都罷了,自己還不得鬱悶死。
他走出大殿,看向池中白日蜷縮著的荷花,覺得有些掃興,便派人喚幾名愛妃,以及數十名樣貌姣好的宮女陪自己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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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你說要靜觀其變,如今這個趙瑾已經回京訴職,且宮中傳言要在閱兵之時賞賜有功之臣,此人該不該拉攏?”
“為時尚早,看陛下是何意思,如何賞賜,便能斷其心思所向。”
“你別與我賣關子了,快說。”
“若是官升三階,封侯爵,便是敵人。官升一階,賞賜些財物,可以邀請其上門拜訪,打量此人。要是原封不動,隻得小恩小惠,就可以拉攏。”
“你想的倒是周全,可惜啊,我多次勸他兄長一同謀事,就是不從,一臉對誰都和和氣氣的樣子,倒是挺會吃。”
“本初切莫以貌取人,如此左右逢源之人,未必是個小人物,也有可能忍而不發,懷有大才。”
“屁個大才,你可知趙融的族叔趙壹,延熹九年因抨擊宦官、奸臣亂政,蒙蔽聖聽而落罪入獄,他愛好辭賦,文采絕冠,著有多篇掃除朝廷積弊之書,如此剛正忠義之人才配稱之為大才。”
“這能如何相提並論,且不論他已經罷官回鄉,光靠一腔熱血和口才是除不掉閹黨,不如做些實事。”
“孟德,此話可不興言!”
“我並非不喜這樣的有才能的忠義之士,反而十分敬重,只是如今天下大亂,急需助力,需要手握實權或兵馬之人相助才是重中之重。”
“算了不提這些,說起來趙壹,有件趣事你想聽否?”
“哦?洗耳恭聽。”
“記得年少時聽聞,與我同姓的袁滂,也就是陳郡袁氏袁渙袁曜卿的父親。”
“還與曜卿有關?他姑姑是蔡大人的母親,我常常到蔡府拜訪,一來二去便熟悉了。”
“正是曜卿父親,說起來真是貽笑大方。”
“你也學我賣關子了是吧?”
“哈哈,怎麽孟德就許你一人賣關子。”
兩人相視一笑。
一會兒,袁紹緩緩說道:“當時是袁滂剛任司徒,主管《後漢書》之撰寫,將書中“濠”,“逢”二字搞混,他坐於堂上,下面有數百計吏拜伏在院中,只有趙壹一人作揖,袁滂便問他一個下郡的計吏對三公隻行作揖禮,你可知他怎說?”
“本初!”
“好了,趙壹答道:當年酈食其見到漢王,也只是深深作了一個揖,我對三公行作揖禮,有什麽大驚小怪?袁滂又問起諸多事務,他對答如流,便對此人觀感有加。”
“倒是個奇人。”
“後來便因袁滂和河南尹羊陟一同舉薦,一時名動京都,士大夫們都想望其豐采,各個州郡都爭相致禮聘請他,他都未去,隨後羊陟被牽連入黨錮案而遭免官,便主動辭官,歸於家中頤養天年。”
“可惜了,想必是人走茶涼,不想立於這朝堂爾虞我詐之中罷了。”
“是啊,說到此處,將其與那趙融比較一二,你便知我氣從何來。”
“人與人不是如此比較的,到底聽沒聽進我所說的。”
“別廢話了,飲酒!”
說著兩人將酒倒滿於杯中,舉杯共飲,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