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地面升起縷縷白煙,卷在一起,世界逐漸變得朦朧。
曹正為了神廟建起,方便監工督促,搬到武館居住。
他一身華服坐在桌前,神色驚疑不定。
白天被趕去推房屋的執教,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臉上露出愁容,眼中則閃過微不可查的慶幸。
“你說劉老二跟著那小子上山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曹正似不敢相信剛才執教匯報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那小子下午有人見到他回周氏?”
“是...”
執教輕輕點頭,語氣盡量保持著穩定:“我去過劉老二家,也去過他常去的青樓、酒樓和賭場尋找打聽,沒有人見過他。”
聽到這話,曹正臉色頓時沉下。
劉老二,強肉武師,辦事向來穩妥,以他的性子,完事必定會回來複命。
可......
對方只是剛入武館的學徒啊?
劉老二性命如何,曹正並不在意。可連他都栽在那小子手裡,曹翔的下場能好到哪裡去?
事到如今,多余的猜想都不成立,曹翔宣布死亡。
“嘭!”
曹正的怒火再也無法抑製,手掌猛地拍向桌面,勁力泄出,桌子頓時四分五裂。
執教一個激靈,下意識往後退。
見到曹正握拳的手指節都在泛白,他心生一計,試探性道:“曹師兄,我叫人一直盯著周氏那邊。”
“今日閉館之後,吳廷華和周瑩及執教都離開了,那小子估計住在周氏武館,要不我們...”
他沒有把話說完,眼中閃過厲色,手輕輕在脖子上劃了劃。
曹正意動了。
很快,他強忍住怒火,否決了。
沒有人是傻子,楊衝不是,吳廷華更不是,傻愣愣的夜闖周氏武館行凶。
那不是去報仇殺人,是送菜上門,被碾死都無人替他伸冤。
周氏,吳廷華...
曹正眸光一閃,勾手示意執教附耳過來:“你明天...”
...
...
翌日,世界籠罩在濃霧之中。
楊衝早早起床,抹了把冷水臉,熬皮小成之後,平板支撐逐漸乏力。
昨晚支撐了近半個時辰,身體才出現疲累感,過於費時了。
他乾脆舍棄不用,專心致志揮舞長兵基礎打法,熟練技藝的同時也在熬練己身。
二三十遍基礎打法下來,早已疲累不堪。
未到開館時間,也沒人來,他走到廂房,自己舀碗藥湯,喝下之後,就地盤坐。
藥湯是大師兄特意留下來的。
靜心引源早已輕車熟路。
少頃,楊衝緩緩睜眼,眉頭微皺。
“效果有,效率卻很低,非要形體變化才能相輔相成?”
假如黃友輝在這,一定會說他凡爾賽。
一次熬皮,便有幾根腳趾熬練完成,哪裡慢?
別的學徒不要活了?
楊衝習慣前幾天那種坐火箭式的熬皮方式,兩相對比,坐綠皮火車確實慢不少。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楊衝搖搖頭,沒去多想,拿起長槍,繼續揮灑汗水。
大日冉冉,驅散了霧霾。
楊衝耳邊聽到外院窸窸窣窣的腳步,想來是學徒在揮灑汗水。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無奈,似認命般幽幽歎了口氣。
火箭坐不了,綠皮火車也不錯,路途雖慢,總歸能到達終點。
“怎麽?不理想?”吳廷華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楊衝心下一驚,大師兄什麽時候來的?
旋即,他站起來微微躬身見禮,無奈道:“是有些,不過能在接受范圍之內。人生嘛,哪有什麽一帆風順。”
“可尋到疑惑之處?”吳廷華問道。
“和前兩天相比,今日熬皮有些慢了,一個清早的熬練,隻完成八個腳趾頭。”楊衝搖頭歎氣,十分沮喪。
吳廷華嘴角輕微抽了抽。
如此速度下去,也就五六天功夫吧?
想當年,自己花了幾個月?
......陳年往事,不提也罷。
中規中矩的話,他終究說不出來,乾脆轉移話題。
吳廷華拿出一個酒葫蘆,輕輕晃了晃:“想來師弟還未早食,我給你帶了些東西,嫌熬皮慢,正好會有效果。”
“大師兄,這是....”楊衝抬頭,眼裡有疑惑。
本以為他是心情不好,想找自己喝酒,卻見吳廷華打開酒葫蘆塞子。
霎時間,一股清香彌漫開來,香味中隱藏著淡淡血腥味。
很淡,很淡...
楊衝嗅覺靈敏,他聞到了:“什麽血?這麽香?”
“師弟可以啊...”吳廷華頗為意外的看著他,溫和笑道:“異獸,赤麟鹿的精血。”
“異獸?”
聞言,楊衝眉梢輕挑。
無論是統禦手段,亦或者師兄們口中稱奇的寶獸寶植,都令他十分向往。
想到這,楊衝猛拍下腦袋。
大腿在眼前,需要自己去摸索探究嗎?
於是,楊衝嬉笑聳推著大師兄走向廂房,扶著他坐好。
過程中,吳廷華輕笑搖頭,頗感無奈。
又來了.....
好不容易糾正他專心武道。
“大師兄,我想了解了解什麽是異獸,寶獸和寶植。”楊衝在旁坐下,求知若渴的望向他。
聞言,吳廷華將酒葫蘆蓋住,清香味逐漸消散。
他沉吟了一下,點點頭:“你常去山中狩獵,的確要知曉些異獸方面的知識。”
聽到這,楊衝不由坐直了些。
“某種意義上來說,寶獸精怪都是異獸的分支。”
“寶獸通常沒有攻擊力,哪怕是普通獵戶,運氣好也能將其抓住。”
“異獸則是各種野獸的變異,具備攻擊性,沒有一定的實力,最好避而遠之。”
“最為凶戾且嗜血好殺的異獸,被稱作精怪。”
“它們外貌與正常獸類都有明顯不同,比如毛發變成鱗甲鱗片、堅硬的角質, 長出角或羽翼等等...”
“寶植則是天材地寶的統稱,其內蘊藏著玄妙能量,對武道修行有諸多裨益。”
“無論是異獸或者寶植,精血和肉,根莖汁水和果實,對人體都有莫大好處。”
“如若山上遇見寶植,非必要情況,盡量留下根莖,不傷天和,不行滅絕之事。”
楊衝連連點頭。
家有一老,猶如一寶,果真沒錯,閱歷見識,非一朝一夕所能成。
“昨日見你小腿虛浮,從府裡給你帶些異獸精血補補。”
吳廷華把酒葫蘆推到他面前,叮囑道:“異獸精血少喝,次數視身體消化能力而定,不可冒進。”
“熬皮除去藥液,盡量不使過多外力助長,等你強肉時,再去試試藥浴。”
“多謝大師兄。”楊衝起來由衷行禮。
短短幾天,大師兄幫他太多太多了。
想到這,楊衝從懷中掏出三張二十兩銀票,遞了過去:“大師兄,藥液我需求量大,想來先前銀兩也不夠了,這錢給您,不夠我後續補上。”
“我們算算異獸精血值多少銀子?”吳廷華神色慍怒,眸子平靜的凝視著他。
“......”
楊衝訕訕收起銀票,躬身再拜。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足以道出許多。
“拿去喝吧。”吳廷華露出笑意,輕輕揮揮手。
“多謝大師兄。”
楊衝拿起酒葫蘆,回到院子中間,正想喝下異獸血時。
周瑩持著出鞘利劍,怒氣衝衝走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