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昂的直播開始了,他先是念完了那兩篇投稿,之後就開始和粉絲連麥,讓粉絲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
前幾個故事都很老套,而且大部分一聽就是編的。
比如什麽玩筆仙,走夜路,末班車啊什麽的,反正一直沒有什麽亮點。
直到我突然聽到一個女生的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而且她講述的故事是我們都聞所未聞的:
去年我大學剛畢業,由於考研的失利,我決定直接參加工作。
我大三和大四的時候曾參加過多次實習,有較為豐富的工作經驗,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有三個月的實習期,這三個月工資很低,所以我隻好在近郊租了房子。
房子在一個很老舊的小區,沒有電梯,最高樓層只有六樓,但是入住率挺高的,中介帶著我看房的時候遇到了很多小區裡的住戶,他們都笑呵呵的,給我的感覺很面善。
進了我要租的房子後,我打量著四周,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很寬敞,也乾淨,基礎家具一應俱全,采光也很不錯。
不管從哪方面看,我都挺滿意的,除了裡單位有些遠,於是我當即就和中介簽了合同。
中介笑得見牙不見眼,和我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趁著今天休息,我從仔細地把新家打掃了一遍,然後陷進主臥柔軟的大床裡,摸著我剛鋪上的哆啦A夢毛茸茸床單,有一種終於可以獨立生活的成就感。
我突然想起來次臥還沒打掃,但是太累了,就決定過幾天再說。
……
這天早晨我剛出門,隔壁的老奶奶也打開了房門。
一頭銀白的頭髮被她整齊的挽在腦後,拄著一根油亮的木拐杖,穿著碎花坎肩,慈祥地對我笑著,我突然想起我奶奶了。
我也朝她笑了笑,打了聲招呼,她卻突然怔住了:“哎,小姑娘,咱們這層還有第四戶啊?”
我也沒去過其它單元和其它樓層,聽到這話有些迷茫:“啊,是,是啊。”
老奶奶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嘴唇捏揉著發出兩個音節:“這房……”但最終什麽都沒說,歎了口氣,拄著拐杖走了。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上班快遲到了,就不再想這件事了。
晚上我回家後,一打開家門就發現家裡有些奇怪:
家裡的擺設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一樣的只有房間布局,而廚房裡似乎還有人在做飯,一股飯香撲鼻而來。
我是不是走錯了?進了別人家了?這可就尷尬了。
於是我趕忙把門關上,退出去看了一下門牌號,沒錯啊,503,是我家。
我再把門打開,發現一切又都恢復了正常,剛才看到的一切仿佛只是我的幻覺。
可是那也不像幻覺啊,我也沒有什麽頭暈之類的的感覺,而且我剛才還聞到了一股飯香,可是那一切都很真實。
我走進家門,四處看了看,發現確確實實是我家,那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只是幻覺吧。
至於那陣飯香……應該是鄰居家做飯飄進來的味道吧。
我猛然想起來,我家次臥還沒有打掃,想著再拖時間就又拖久了,於是點了份外賣,就準備打掃了。
一打開次臥門,就聞到一股有些嗆鼻的灰塵味。
這個房間只有一張簡易的床,床上甚至沒鋪床墊和床單,床邊有一個床頭櫃,就再沒有其他家具了。
右手邊的那面牆上,有一個很小的窗戶,窗戶上面糊滿了紙。
我有些不理解窗戶上面為什麽要糊紙,估計是上一家房客留下來的吧。
我就想著,先把地掃完後拖了,之後再把窗戶上的紙撕掉,擦一擦窗戶就好了。
雖然我平時也不會進次臥,但有這麽一間髒兮兮的屋子一直不打掃,也不太好。
屋子不大,我很快就拖完地了,然後上手就準備撕糊在窗戶上的那層紙。
那層紙還粘的挺牢,我都找不到從哪個邊可以把它撕下來,最後我在右上角沾了些水,卷起個邊,一拉就把整張紙都撕了下來。
那一瞬間,我還沒來得及看清窗戶外面到底有什麽,一陣眩暈就突然佔據了我整個大腦,同時聽到一些不知是什麽東西的呼嚎聲。
我忍著頭暈,努力睜開眼睛,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在後悔,我為什麽要撕下那層紙?又為什麽要在當時睜開眼?或者再往前推一推,我為什麽要租下這個房子?又為什麽一定要打掃次臥?
那扇窗戶上並沒有玻璃,無數隻慘白的手從窗戶外面伸進來,拚命地想要往裡擠。
那些手殘缺不全,有的只剩兩三根指頭了,有的皮都掉了,森森的白骨都露了出來……
那一瞬間帶給我強烈的視覺刺激。
它們不斷的伸向我,同時有一股莫名強烈的吸力吸著我到窗戶那邊去。
不論我怎麽抵抗,最終還是被它們抓住了。
眼前一片漆黑過後,睜眼發現我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腳下只有一條灰白色的路,延伸像很遠很遠的地方,看不見盡頭……
而四周是無邊的黑暗,似乎這個地方除了那條灰色的路,什麽都沒有。
我向後看去,發現身後竟然是一扇又一扇的窗戶,我在眾多窗戶裡看到了屬於我家次臥的那一扇,暖黃色的燈光,此時此刻卻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其他窗戶也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人影,可它們都和我家次臥的那扇窗戶一樣,被紙封住了。
我看著眼前的景象,驚慌失措,想要退回到窗戶那裡去。
但不論我怎麽向它們走去,那些窗戶始終都和我保持著一樣的距離,我完全沒辦法靠近它們。
我隻好向前走去,走了很久很久,我猛地回頭,發現那些窗戶依舊和我保持著一樣的距離。
我隻好繼續向前走去,隱隱約約看見一個撐著傘的女人,她用傘擋住自己的臉,使得我看不清她長什麽樣子。
我走近她,她穿著一襲紅裙,露出來的皮膚是接近青灰的白,手腕上戴著一個瑩白的鐲子。
她整個人並沒有站在那條青灰色的小路上,而是站在路旁那無盡的黑暗之中,似乎與那條路保持齊平。
她也沒有說話,而是微微抬起手指,向了一個方向。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條青灰色的小路,不知什麽時候一分為二,而那女人指向的正是其中一條。
我不知道到底該走哪條,於是走上前去,想和那女人說話,但是不管我說什麽,她都不理我。
我湊近她,想看看傘遮住的,到底是什麽。
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看,千萬不能看,看了之後我一定會後悔,所以我就忍住了……
我看著她詭異的樣子,她的一襲紅裙,她青白的皮膚,我不敢順著她指的方向走,所以選了另一條路。
之後的一路上,我什麽都沒有看到,有的只是那條青灰色的小路和看不到邊界的黑……
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多久,是一天?還是一年?或者只有幾分鍾?我不知道。
再往前走著,我似乎看到遠處又出現了一扇又一扇的窗戶,不計其數。
我看到這些,又想回頭看看我身後的窗戶,發現那些窗戶依舊保持著那個距離,我有種,我根本就在原地徘徊,並沒有動過的感覺。
但是我突然發現一個不對勁的地方,在我前方的窗戶,似乎是可以接近的!
我對於這個發現欣喜若狂,按照我當時看到的我家次臥的那個窗戶,這些窗戶確實是通向人間的。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用“人間”這個詞,可能在我潛意識裡,這個地方就不是人該待的地方吧……
那些窗戶沒有糊紙,我甚至能夠看到其中的擺設和走來走去的人。
我走近其中一扇可以夠得到的窗戶,伸手敲了敲:“您好,可以開下窗嗎?”
裡面原本有的聲音戛然而止,我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說:“老公,咱們窗戶那邊好像有聲響,我好像還聽到有人說話了,你去看看。”
我又聽到一個男人說:“咱們家住13樓,哪來的聲音啊?”
我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就瞬間被這句話熄滅了。
緊接著,那個女人又說:“哎呀,你去看看嘛,不打開窗戶,看一看又不會發生什麽。”
我看著一個男人緩緩走近窗戶,他朝窗外看了看,甚至他的目光都掃向了我,可他似乎什麽都沒有看到,也沒有看到他家窗戶外面是這樣一條詭異的路。
我聽到他高聲說:“什麽都沒有啊,可能是什麽鳥飛到咱們窗邊了吧。”
然後那個女人嘟囔了句什麽,我也沒有聽清。
此時,我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中,我到底怎麽才能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
我不停的向前跑去,雖然我心裡很清楚這條路不會有盡頭的,但是依舊不想放棄那一絲希望。
我路過了一個地方,然後又跑回去了,因為我看到其中一扇窗戶裡,一個人望向窗戶外面,那個人的面孔是那樣的熟悉。
是我鄰居家的那個奶奶,她似乎能看見我,我透過窗戶看著她,我看到她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她把窗戶打開了,那扇窗戶很低很低,就在路旁,我抬腿就準備爬進去,可就在我馬上進去的時候,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我睜眼,發現自己回到了熟悉的次臥中,我躺在地上,手裡還攥著從窗戶上撕下來的那層紙。
我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抓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隻過去了不到一分鍾,因為手機上的時間完全沒有變化。
不可能,就算剛才只是個夢,也過去了不止一分鍾了吧……
我想起在最後看到的隔壁家的奶奶,我決定去找她。
我拿好鑰匙和手機推開門,走向隔壁家的門,呼出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門。
門很快開了,露出了老奶奶那張平靜的臉,這個表情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我要來一樣。
我看到這個表情,就猜到剛才那一切可能不是夢。
她側開身把我讓進去,給我倒了一杯花茶。
出於警惕,我並沒有喝,只是放在嘴邊,假裝喝了一口。
她似乎看出來了,但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笑了,說:“你知道窗外到底是什麽嗎?”
我搖了搖頭,她繼續說道:“有些無良房東,會為了多租出去一些房子,請人找陰間借地,俗稱'借陰房'。
一般這樣形成的房子,窗戶都是與陰間相連的,但是一般情況下,會利用一些障眼法,何必呢,窗戶內的人向外看去,不論開不開窗都是他們'應該看到的景象'。
而有個別房子,由於風水或者別的什麽的出現問題,隻好用紙背面蓋上符, 然後把窗戶封住。
而不巧的是,你那個房子就是這樣的,你還記得我今天早晨和你說,你的房子是這一層的第四間,原本這個小區的設計每層都只有三套房的,而咱們倆的房子原本是一套,但是房東為了賺兩分錢,用了這種方法,我家的客廳也是借陰房。
我一直知道這件事,踏進這個門的時候就知道了,可這裡租金便宜啊,為了給我女兒減輕壓力,我隻好住在這。
況且我那早死的老伴,年輕的時候就是乾這行的,我也略懂一些,沒什麽好怕的。
但我平時朝窗戶外面看去,看到的就是小區樓下。
今天不知怎麽的,想向外看看,就看到了那幅景象,看到了你,看到了那一望無際的黑暗和那條青灰色的路。”
我看著那個老奶奶,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好像看出來了,就讓我先回去。
但現在回去,我還真有些不敢,我依舊忘不了從那扇窗戶裡伸出來的那些慘白的手。
她說:“沒事的,別害怕,那個窗戶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
我半信半疑地回去,但還是不敢走進次臥的門,我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把次臥的門關上,然後迅速退出三米遠。
我想退租,可是房租一次性交了一年還不能退,剛畢業的貧窮大學生隻好忍下了,很好,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過別的什麽事。
她的故事說完了,我不禁懷疑地朝我們宿舍窗戶看去:學校會不會也給我們弄一個借陰房呢?
哈哈,算了,怎麽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