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們就將他扔在這裡,萬一他自己能活過來呢?”胡老三猶豫道,畢竟以前是將荀淵看作自家女婿,這埋上活死人,難道就不算殺人了嘛。
“行,那就讓老天爺決定。”張麻子單手擤了一把鼻涕,就往回走,腳步飛快。
胡老三彎腰將荀淵從水裡撈出來,輕手輕腳的放在雜草叢生的地面上,眼中閃過一絲羞愧後,追趕扛著鐵鍬的張麻子。
等兩人走後,荀淵心裡慶幸,起碼不用被灌死。
“這樣也好。”
銀河傾瀉,雷聲振威,天上連綿不絕的紫色閃電在雲間飛騰,聲勢浩大宛如雷公電母正在空中宣泄不滿。
“劈啪”
一道紫色閃電從天而降,劈在兩人身前的一棵百年黑松樹上,整棵經歷滄桑歲月的松樹被一劈為三,內部顯露的樹乾呈紫黑色,帶著一股焦香味道沁入口鼻。
心有不安的兩人被這一幕嚇到,站在原地愣是不敢再動一步。
“老......老三,這老天爺是不是在警告咱們?!”張麻子顫顫巍巍的停下,扛在肩上的鐵鍬‘啪嘰’掉在地上。
“......”
兩人匆匆的趕回去,將躺在地上的人形黑炭背了起來。
張麻子虔誠的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後,“老天爺恕罪,小的家裡實在困難。”
起身後,小跑著追上前人,“胡老三,你說這娃子是‘天棄之人’,怎麽老天爺還幫著他?”
“不對。”張麻子撓撓頭,“之前還劈了他,這天老爺的想法真讓人難以捉摸。”
“你要知道,你不就是老天爺了!背回去找趙老頭看一下。”
兩人一路踩著水坑,往村裡跑去,傾盆大雨之下,視線模糊的也分不清是誰家,隨便站在一家屋簷下,打算先避會龍王老爺。
門口大大小小的盆碗水缸在屋簷旁接著雨水,能看出這戶人家多麽惜水。
“嘎吱”
手持兩個破舊陶碗的老人從門內出來,身穿一件灰樸長袍,發白的長發被木簪穿起,比兩個糙漢的裸露穿著要文雅許多。
眯著眼的老人,上下打量兩人一番,沒有多問,只是彎身將陶碗放在地上,接著龍王老爺的仙液。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人正好是趙老頭,趙醫師。
張麻子擰了擰衣角上的積水,蹲下身子,“趙老頭,不...趙醫師,你快看看這孩子,是不是嗝屁了?嗝屁了,俺好給他重新埋上。”
聽到糙漢說話,趙老頭才起身瞥了一眼,腦袋往前一伸,“這黑蛋玩意是人?我他嬢的還以為你們搞的山獸,還不趕緊抬進屋去。”
“哎,好嘞。”
“他嬢的,你倆站外面,全身是水,還有你,別在那摳肚臍眼,跟屎一樣臭,還特麽放嘴裡。”
趙老頭當即將兩人阻在門外,扛過滴水的黑炭走進屋中。
“懂個屁!”張麻子等人走後,小聲罵道,眼神往天上瞟了一眼,然後看向胡老三,“俺餓的不行了,老三,你先看著,俺回去吃飯了,一會就回來。”
不等回答,提著粗壯的大腿如一陣風的消失無影無蹤。
胡老三憋了一口痰吐在地上,“倒霉玩意,怕給錢跑了,就這樣還想讓你家娃子娶俺家薇兒,嫁狗都不嫁你家!”
站在屋簷下的胡老三,翻了翻埋汰的褲兜,又朝天空看了一眼,那閃電已是消散許多,遠不如剛才那般令人膽寒。
透過門內往裡偷摸的瞅了一眼,見趙老頭背對他,呼吸開始沉重起來,最後猛地一跺腳,往雨中跑去。
房內,
趙老頭將肩上的黑炭,輕輕一抖,便穩穩的落在土炕之上。
一把抽過方椅放在屁股下,老頭坐下後翹著二郎腿單手搭在荀淵右手脈上,閉目推敲病情。
良久之後,趙老頭的眉頭皺起,“他嬢的,奇怪,這什麽病症,怎麽好像被人下毒一般。”
起身推開木椅,往裡屋的書櫃翻去,掏出四五本線訂書籍後,翻出一卷雙手都難以握住的絹帛,將其平鋪在方形木桌之上,低頭從開始往下翻找文字。
“是哪個呢?總覺得見過。”
上面的文字精悍短小,趙老頭不得不趴伏在上面,眯著眼睛翻找,一排排的掃過其描述的症狀病名後,眼睛就酸澀起來。
尋找了片刻左右,依舊沒在這字裡行間找到答案。
正當他打算歇會時,驀然間,看到三個小字‘千裳草’,腦中閃過一段回憶。
“千裳草之毒,這怎麽會活到現在,按理說頃刻之間就會毒發身亡,莫不成是這小子被至陽之物中和了藥性!?”
趙老頭這兩日閉門拒客,研究藥理,也沒關注村內之事。
眯著眼將上面描述的病狀和治療手段看全後,將其重新卷到一起,蹲下身子連同翻出來的書籍重新塞進書架中。
轉頭在醫箱上取出一套銀針,只見其在手中微搓後,點點火光浮現,溫度快速升高,空氣中散發一股炙熱氣息。
“可以了。”
趙老頭覺得火候差不多,便用銀針對著荀淵的腦袋,胸口兩處用力的插了進去,銀針尖端猛然戳破皮肉,直入肌膚深處,從上到下正好插了十三根銀針。
在露出的銀針上用手指來回撥動,一縷縷青氣順著銀針宛如水滴流入荀淵體內。
“轟隆”
隨著最後一聲雷鳴,龍王隨東風向遠方飛去,天邊烏雲盡散,一道七彩長橋由東邊向遠處延伸到未知之地。
這時,趙老頭也停下手頭動作,把銀針重新放回袋中,愜意的坐在一旁,單手拎起茶壺灌了個飲水飽。
在黑暗中的荀淵,隱隱見到一絲光亮浮現,遊蕩的意識拚命向前奔去。
“嘶”
眼皮仿佛連在臉上,一睜開感覺火燒一般的疼痛,絲絲血肉被強迫分開,露出那血紅的雙眼。
重新見到世界的荀淵,眼前赤紅一片,就像整個世界打上一層紅色濾鏡,呈現在他的視線中。
紅光滿身的趙老頭,見人醒來第一句話就問道,“小子,你身上這麽黑是被雷劈過還是烈火燒過?”
“哬”
胸口刺痛,荀淵沒法回答,一口淤血湧出,頂在喉嚨之中讓他難以忍受,翻身朝著地上‘噗’的吐出,只見那紫血呲呲作響,將地面腐蝕成凹凸不平的樣子。
“被雷劈過...”
荀淵接過茶壺,灌了一大口,此刻這普通的茶水竟不比天上的仙液靈露差分毫,乾涸的口齒之間留下淡淡的清香。
趙老頭皺眉瞅了一眼地面,轉身向屋外走去,這房屋損毀錢,也得要上一筆。
拉開房門,門外的水缸裡清澈的水波蕩漾著,大雨過後的村子格外涼爽,空氣中混雜泥土與花草的香味,在這炎炎六月很是難得。
眼見左右無人,趙老頭怒極反笑,“他嬢的,人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