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劍?”
魏弘化的雙眼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顯然是認出了這說話之人的身份。
“平時就屬你的鬼主意最多,你有什麽辦法?趕緊說來聽聽。”
魏弘化急不可耐地催促著。
甄劍?怎麽會有人叫這種名字…
當初給他取名的人,想必也是個人才啊。
林霄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這甄劍究竟是何許人也了。
然而,當林霄終於瞧見了甄劍的那副尊容時,
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獐頭鼠目”這四個字。
那甄劍雖然身上穿著守正司的校尉製服,卻沒有半分英武可言,反而像沐猴而冠一般的不倫不類。
他那雙細小的眼睛泛著賊兮兮的光芒,尖細的下巴上掛著一撮參差不齊的小胡子,
看起來像極了那種有點小聰明,但是卻一肚子壞水的奸佞小人。
“大人,只要我們按照那孽畜說的去做,還愁它不會進入到那山洞裡面嗎?”
甄劍臉上帶著諱莫如深的笑容,抬起雙手朝魏弘化微微一拱。
此言一出,林霄的心猛然一沉,女校尉和那老漢也瞬間就變了臉色。
這甄劍,竟是打算將稚童當作誘餌,引誘山魈上鉤!
“大人,此舉怕是不妥,還望大人三思!”
女校尉反應過來後,就立刻出言打斷了甄劍的話語。
她實在不敢再讓甄劍繼續說下去。
“雖說是為了鏟除邪祟,但我們亦是應該有所為有所不為。”
“屆時,一旦那山魈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它又怎麽可能會放過那對無辜的童男童女?”
“稚童們何其無辜,我們若是將稚童推出去當作誘餌,”
“做出此等喪盡天良的行為,我們與那些邪祟又有何異?”
這也正是林霄所擔憂的。
就算到時候成功將山魈引進山洞之中,那些稚童的安全也依舊無人能夠保證。
一旦戰鬥爆發,那山魈必定會竭盡全力與守正司眾人決一死戰,摧毀一切它所能摧毀的東西。
而那些毫無抵抗之力的稚童,恐怕將會是最先遭殃的。
連林霄都能意識到這一點,
那甄劍作為守正司的校尉,對邪祟秉性的了解肯定遠遠超過林霄。
所以他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但他卻還是提出了這樣的建議,林霄對此不由得在心中感歎:
這甄劍,可真賤呐!
眼見這兩人各執一詞,爭鋒相對,
魏弘化的臉上不禁露出了掙扎的神色,一時間難以作出決定。
然而就在這時,那甄劍卻是終於又尋到說話的機會了:
“陳大人,如今已是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
“您呐,可就別搬出婦人之仁的那一套了。”
顯然,甄劍的這一番話是衝著那位女校尉說的。
雖然甄劍口口聲聲稱呼她為“大人”,
但他的語氣中卻無半分敬意,反而帶著幾許戲謔。
原來那位女校尉姓陳?林霄默默地將這一點記在了心裡。
“那山魈生性多疑狡詐,若不這樣做,”
“哪裡還有其它辦法能夠讓那山魈毫無戒心地進入山洞之中?”
“一旦被它覺察到任何破綻,它立刻就會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
“屆時,它只需逃入這茫茫荒山之中,我們所有的精心布置都將功虧一簣。”
“到那時,僅憑我們這幾個人,又如何能將其從這廣袤山野中揪出?”
甄劍氣勢洶洶,他先是假設了最壞的情況,以此先聲奪人。
就在眾人忙於思考應對之策的時候,甄劍則是借機開始了新一輪的輸出:
“並且這山魈最是記仇,如今我們攪和了它的好事,”
“來日它必定會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附近的村落當中。”
“我們不可能一直駐守在此,保護周圍的村民,”
“一旦我們離開,周圍的村落將在這孽畜瘋狂的打擊報復下蕩然無存!”
“屆時,你讓這些村民們該如何是好?”
“這些村民若想在這山魈的洗劫下存活,只有背井離鄉這一條路可走!”
“然而,離開了這片世世代代生活的故土,他們將失去耕作的土地,淪為流民。”
“在這妖魔橫行的亂世中,他們又逃得到哪裡去?”
“只怕在逃難的途中,他們就已經淪為了妖魔鬼怪的腹中之物!”
面對甄劍連珠炮一般的追問,那位姓陳的女校尉試圖整理思緒,準備組織語言進行反駁。
但是林霄卻敏銳地注意到,此時位於眾人身後的老漢卻是紅了眼眶,
他張口欲言,卻又呐呐無言,最終痛苦地歎息一聲,默默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的背影,似乎在一瞬間就變得更加佝僂, 宛如一步跨入了暮年。
這時候林霄哪裡還能看不明白,
剛才甄劍說的那番話,可以說句句都扎在了那老漢的心窩子上,
經過了內心的一番掙扎,那老漢最終還是決定按照甄劍所說的那般,
準備以兩個無辜孩童的安全為代價,換取數個村落的安寧。
畢竟作為這次山魈作祟的直接受害者,
那老漢心中無比清楚,盡管甄劍的那一番話不乏危言聳聽之辭,
但那一番話中所假設的種種後果,可能都是他們不得不面對的嚴峻現實。
而等那位姓陳的女校尉終於組織好了措辭,準備反駁的時候,
她卻愕然地發現,此時那老漢早已不見了蹤影。
反應過來之後,她的心頭不由得泛起了一抹苦澀。
這種苦澀,不僅僅是因為老漢的無奈選擇,更是對眼前複雜局勢的無力感。
既然苦主自己已經作出了選擇,
那麽,一切的爭論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如同蓋棺定論一般。
她見證過無數因邪祟作亂而引發的人間悲劇,
她深知,在這個被邪祟陰影籠罩的世界裡,每個人的選擇都充滿了掙扎與無奈,
所以她自然不會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去指責老漢作出的決定。
但她的心中依舊充滿怒火,於是便憤然地將目光投向甄劍,眼神中毫不掩飾地寫滿了責備與不甘。
甄劍見狀,卻是微微一笑:
“陳大人何必這般大動肝火,那稚童的安危,也不是沒辦法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