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以前就曾經聽說過，顧亦在女生裡的名聲很差。

　　因為太過受男生歡迎，導致誠豐中學的女生們漸漸達成了一個共識——

　　防火防盜防顧亦。

　　可就算這樣，學校裡還是時不時傳出顧亦又搶了誰男朋友之類的傳聞。

　　眼前的那群女生，似乎就因為這點而來。

　　領頭一個頭上夾著綠色發卡的女生雙手抱胸，看著顧亦，眼神輕蔑:“顧亦，你終於舍得回學校了?”

　　被一群人圍著的顧亦臉色冷淡，冷眼看著她。

　　“沒想到吧?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發卡女生冷笑一聲，“你別以為藝術生在外集訓，我就找不到你，我打聽過了，期末所有藝術生都要回來考試。”

　　顧亦眉頭輕皺，看著她，依然沒有說話。

　　“期末考試結束了，這裡沒有老師會過來，今天我就要在這裡和你把帳好好算一算。”

　　顧亦摸了摸額頭，輕歎了口氣，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誰啊?”

　　發卡女生神色一窒，她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然後破口罵道:“你以為裝傻我就會放過你是吧?”

　　然後一把拉過旁邊一個戴著眼鏡一臉痘痘的方臉男生，指著那男生對顧亦說道:“你搶我男朋友這事，你說怎麽辦吧！”

　　顧亦看了那男生一眼，微斜著臉，眼神困惑:

　　“你又是誰?”

　　看到活生生的顧亦就站在身前，那男生漲紅著臉，有些怯懦地說著:“顧亦你好，我、我叫楊學超，很、很高興認識你……”

　　顧亦嗤笑了一聲，將視線移回到發卡女生身上，眼神挑釁。

　　發卡女生瞪大了眼，朝著楊學超大喊道:“楊學超！這會兒裝不認識了是吧?你日記本裡寫滿了顧亦的名字，你以為我瞎啊?”

　　楊學超騰地轉過身，漲紅著臉喊道:“賈欣怡，不是你說的那樣……”

　　叫賈欣怡的女生就推開他，惡狠狠地朝著顧亦說道:“肯定是你這個賤人，沒爸沒媽的野種！勾引我男朋友……”

　　聽到她的罵聲，顧亦的臉色急變，她飛速地揚起手掌，狠狠一巴掌呼了過去。

　　“啪！”

　　圍觀眾人都愣住了。

　　顧亦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擋住了。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考試的時候在自己後座的那個男生。

　　“你幹什麽！”顧亦憤怒地喊道。

　　“你幹什麽?”林澈皺著眉頭回應。

　　他本來不想管這事兒的，年輕人有點矛盾衝突很正常，一般來說，兩邊到一起放放狠話罵罵街也就差不多了。

　　但他沒想到，對面那個叫賈欣怡的女生心機那麽重。

　　早就打聽好了顧亦的行蹤，帶了一群人圍住了她，還不斷放狠話激怒只有一個人的顧亦，就是為了讓顧亦忍不住先動手。

　　林澈是知道學校裡關於打架鬥毆的處理機制的。

　　一般事情發生之後，一定會要求雙方寫明情況，時間，地點，事情原因，經過，幾人參加，誰先動手，幾人動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誰先動手這一點。

　　一旦先動手，就會改變事件性質，任你說破天去，你也佔不了理。

　　本來不想管閑事的林澈，在發卡女再三挑釁顧亦之後，還是忍不住插了一手。

　　主要是他覺得不公平。

　　這發卡女逮著一個莫須有的理由把人圍了，就這還要三番五次地激怒形單影隻的顧亦先動手，實在是心機有點重了。

　　要不是周圍沒有攝像機，林澈都以為甄嬛傳改到誠豐中學開拍了。

　　林澈將顧亦的手一放，身子微不可察地移到了她身前，朝著發卡女一臉認真地問道，“你是哪個班的?”

　　“讓開！”發卡女沒搭理他，高傲地昂起頭，看著他身後的顧亦:“怎麽了，顧亦你不是很能嗎?有種打我啊！”

　　看到她眼中挑釁的眼神，顧亦攥緊了拳頭，但就在她心中怒火漸高的時候，身前的男生一個側步，又是將她擋在了身後。

　　“你是哪個班的?”林澈依然沉穩地問道。

　　“你他媽誰啊?”賈欣怡被他問得不爽，但林澈一個大男人站在前面，她又繞過不去，立刻去拉身旁的男朋友:“楊學超！你就看著我受欺負是吧！”

　　一米七的楊學超看著身高一米八幾站得筆直的林澈，心裡有點犯怵，嘀咕著:“不是你自己非要來惹事嗎……”

　　賈欣怡一愣，隨即大聲喊道:“什麽叫我惹事！明明是那個狐狸精勾引你！”

　　顧亦的拳頭又一次捏緊了。

　　但她卻發現，眼前的男生第三次攔在了她的身前。

　　她就是再笨，這時候也感覺出來了，這個男生，似乎在阻止自己動手?

　　看到眼前的發卡女情緒開始失控，林澈仍然孜孜不倦地問著:“你哪個班的?”

　　發卡女哇地一聲喊了出來:“你他媽有病是吧！我是高三9班的賈欣怡！你有什麽問題！”

　　“9班?”林澈哦的一聲，皺著眉頭想了想:“是盧臨文老師的班是吧?我知道了。”

　　說著，他走到楊學超面前:“高三9班楊學超?”

　　聽到他的話，楊學超的心裡微微一緊，他有些緊張地道:“你、你想幹嘛?”

　　“走，我們去和盧老師報告一下，他班裡有女生在這裡被欺負了，讓他趕緊過來一趟。”林澈笑著說道。

　　楊學超眼睛一瞪，嘴上支支吾吾地說道:“什、什麽被欺負，你別亂說！”

　　“你女朋友剛剛不是和你說她被欺負了嗎?”林澈好奇地問道。

　　“她……”楊學超一時啞然。

　　“哦對了，你倆……談戀愛是吧?”林澈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看到林澈玩味的表情，楊學超的心裡的慌張愈甚。

　　零幾年的高中，早戀還是被視為洪水猛獸的事情。

　　他從小到大，一直是父母和老師眼中的好孩子乖寶寶，雖然學習成績一般，但勝在老實懂事。

　　起碼看起來老實懂事。

　　在家裡學校從來都是聽爸爸媽媽和老師的話，對於他們的命令從不逾越半步。

　　爸媽出門在外，逢人就要誇讚自己的兒子多老實聽話，不出去參加無聊的同學社交，不參加任何體育活動，回到房間就把自己關起來看書。

　　可是自己那寫滿顧亦名字的筆記，怎麽就會被自己的女朋友看到了呢?

　　我藏的那麽好，竟然還是被她發現了！

　　發現了就算了，她竟然還非要來找顧亦當面討個說法！

　　這個蠢女人，她真以為她比得上顧亦嗎?

　　她連人家一根腳指頭都不如！

　　我怎麽會和這樣的女人談戀愛?

　　不對，我怎麽能談戀愛?

　　楊學超看著林澈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越發慌張。

　　這個人要是把我談戀愛的事情告訴老師，我怎麽辦！

　　老師一定會告訴爸媽！

　　爸媽一定會打我的！

　　他們會說我沒用！罵我垃圾！會對我失望透頂！

　　不行！

　　不能讓他們知道我談戀愛！

　　我會完蛋的！

　　楊學超的腦子一片漿糊，他看向林澈的的眼神慌亂，迷茫，最後終於變得狠厲起來。

　　他陡然轉過身，對著還在抱怨著的賈欣怡咆哮道:“你閉嘴！我什麽時候是你男朋友了?”

　　看到他忽然改變的態度，賈欣怡一愣，隨即哇地一下哭出了聲:“楊學超！你個王八蛋！我對你那麽好！”

　　哭著，伸手就去抓楊學超的臉。

　　“你這個潑婦！誰會和你談戀愛啊！”

　　楊學超大聲喊著，像是要喊給所有圍觀的人聽一樣，狠狠推了她一把。

　　兩人就這麽互相拉扯著扭在了一起。

　　圍在廁所門口的人群一下就亂了。

　　她們大多是跟著賈欣怡和楊學超來看熱鬧的，順便撐撐場面，哪想到變成這麽個情況。

　　於是七手八腳地想把兩人拉開，你拉我我拉你，亂成一團。

　　一旁的林澈搖了搖頭。

　　他看到楊學超那副敏感自卑又自負的模樣的時候，其實就猜到他在生活中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這樣的人往往非常害怕老師和父母會知道他的一些陰暗面，雖然說談戀愛算不上什麽壞事情，但在他們自己的潛意識裡，就覺得這是罪無可赦的事情。

　　果然，自己稍微點了他一下，他就自己扛不住了。

　　只是沒想到反應這麽激烈。

　　林澈感歎著，稍微挪了兩步，繞開正哭天喊地扭在一起的兩人，悠哉悠哉地離開了。

　　沒走多遠，有人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他回過身，看到怒氣衝衝的顧亦拿著根樹枝指著他。

　　“幹嘛攔著我！”顧亦的臉色有些泛紅，眼神像是倔強的小驢。

　　“聚眾鬥毆，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林澈看了她一眼，繼續氣定神閑往學校外走。

　　“她先來挑釁我的！”顧亦臉色滿是不服。

　　“那你罵回她呀。”林澈奇怪地看她一眼。

　　“……”顧亦一愣，隨即兩腮一鼓，氣鼓鼓地不說話了。

　　校園主乾道的兩側種滿了香樟，兩個人走在婆娑的樹影下，一前一後。

　　透過樹葉灑下來的光落在林澈的胸前，幾個呼吸之後，顧亦的臉頰上也會出現同樣的光斑。

　　林澈感覺到肩上又被戳了一下。

　　“又怎麽了?”他回過頭，看著顧亦將手裡的樹枝甩來甩去。

　　“你考試抄我答案，剛才幫我一次，我倆扯平了。”顧亦的小臉在錯落的光影中微微昂起，臉上帶著一絲驕傲和固執。

　　林澈看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眼神往她身後一瞥，驚訝地道:“學超啊……”

　　顧亦身子一個激靈，往前一跳，幾乎撞到林澈的懷裡，她緊張地回頭一望，發現身後根本一個人影都沒有。

　　等她再回過頭想找眼前的男生算帳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已經跑遠了。

　　林澈在林蔭大道上狂奔著，灌風的校服肆意張揚。

　　“你——”

　　顧亦站在香樟樹下，可愛的虎牙咬緊了唇。

　　就在這時，她的藝術生同伴上氣不接下氣地追到了她的身邊，一臉擔憂:“顧亦，你沒事吧?我剛剛聽人說你被堵了！”

　　顧亦將手上的樹枝一扔，返身往崇學樓18號考場走去。

　　“你、你又回去幹嘛?”同伴問道。

　　“看座位表。”顧亦面無表情的說道。

　　“座位表?座位表怎麽了?”同伴一臉疑惑。

　　“查！名！字！”

　　顧亦咬緊的牙縫中漏出一股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