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期末考試,學校沒有像往常一樣按照排名分班,反而是將排名打亂了分班。
一般情況下,林澈和蔣天宇兩個500分的難兄難弟,都在同一個考場考試,再不濟也是兩隔壁。
平常兩人出了考場還能對個答案什麽的。
但這次,林澈在18考場,蔣天宇在2考場,兩人早早就分開了。
讓林澈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會和藝術生一起考試。
想想也沒問題,藝術生們都是考文科的科目,既然全校打亂安排,是有幾率和自己分到一起的。
但這和他都沒關系,他曬了會兒太陽,等到考試準備開始的鈴聲響起,才回到教室。
進門之後,林澈微微一愣。
因為顧亦就坐在他前面的位置。
她側著身子坐在那兒,纖細的玉指上熟練地轉著一只派克筆。
嘴裡還嚼著口香糖,看到有人進來,微微抬起睫毛看了一眼,嘴裡吐出個小小的泡泡,破了就伸出舌尖,將敷在唇上的泡泡舔回嘴裡,繼續嚼著。
輕松地不像考試,像是來度假的。
不一會兒,監考老師抱著試卷進來了,宣讀了一遍注意考場紀律之類的話,然後開始分發試卷。
第一門考試是語文,兩個半小時的時間。
林澈的語文成績一般,不算好但也不算差,不過在多了十多年豐富的人生經歷之後,他對於語文這個科目忽然有了新的理解。
語文語文,落在試卷上不外乎四個字,咬文嚼字。
就像經典問題——
作者為什麽寫窗簾是藍色的?
按作者的說法,因為窗簾就是藍色的。
但答案不是。
答案要求考生要在既定的話語環境裡,將這平平無奇句子的內涵剖析出來。
這種題目,在年輕的時候覺得可笑,但長大之後卻發現,原來社會上爾虞我詐藏著掖著的那些潛台詞,早在高中讀書的時候,語文就教過你了。
舉個例子:
當你和一個女生聊天的時候,她回復你,我要去洗澡了。
問:女生說她要去洗澡了是真的要去洗澡了嗎?請簡述這句話蘊含的真正意思。
所以別怪學校沒教過你談戀愛。
他教得深,你聽得淺!
林澈按照往常的節奏認真答著題,寫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感覺到鼻尖一股幽香。
和沈予鹿身上那種淡淡的木質香味不同,這種香稍顯明媚,又有些勾人。
他抬起頭,這才發現顧亦已經側過身子,一手托腮,一手在試卷上無聊地寫寫畫畫。
一臉答不出來的樂觀灑脫。
她的長發有一些掃落在林澈的桌沿,柔軟的香氣在陽光裡漾開。
不過讓林澈有些好奇的是,她明明一臉做不出來的樣子,卷子倒是寫得滿滿當當。
林澈凝神稍微看了兩眼,卻是差點笑出了聲。
那一小塊是“文言文翻譯”的試題。
問:《出師表》裡“將軍向寵,性行淑君”的意思。
答:將軍向來得寵,性情溫婉賢淑。
問:《鴻門宴》裡“臣死且不避,危酒安足辭。”的意思。
答:我喝死都不怕,一杯酒哪夠?
問:《伯牙絕弦》裡“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的意思。
答:伯牙心裡想,一定要得到鍾子期!
林澈看得差點都忘了寫自己的卷子了,忽然顧亦身子一正,一手捂住了自己卷子上的答案,還回頭瞪了一眼林澈一眼。
大意是“狗賊,竟然抄我答案!”
然後就把自己卷子捂得嚴嚴實實的。
林澈忍著笑將題寫完,然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等到交卷之後,林澈離開考場路過顧亦身邊的時候,還聽到顧亦和她的藝術生朋友吐槽:“我後面那家夥竟然抄我答案,太可恥了!”
下午考的數學,3點開始,直到5點。
相比於語文來說,數學算是林澈稍微擅長的一門,不過也就是稍好一些。
而且數學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他依然安穩地答著題,遇到不會的就先略過,將容易的全做完,再回來慢慢啃難題。
這回顧亦倒是沒有再出現什麽奇怪的動作,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姿勢坐在那兒,直到監考老師拍了拍她的桌子,輕聲說:
“醒醒,交卷了。”
她才睜著朦朧的眼睛,將試卷遞了過去。
完了還瞥了林澈一眼,大有一副“小樣,抄不著了吧?”的小得意。
林澈報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第二天上午,考文綜。
分歷史,政治,地理三門。
高中的時候,林澈的文綜也算是薄弱項,那時候他選擇文科是因為理科太累,不想算;
而選擇了文科之後發現還是不行,因為太懶,不想背。
反倒是進入社會之後,他才開始慢慢理解,社會的運轉,其實是以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為基礎的。
政治和歷史,就是有明文記載的人們互動的經驗和導致的結果。
於是那時候的他反倒開始仔細研究這兩樣。
以前怎麽也背不下來的歷史事件和政治理論,在沿著朝代延續,社會發展,人物動機的邏輯脈絡梳理下來之後,竟然變得清晰無比。
而地理呢?
作為重點班的一員,林澈當年唯一拿的出手的科目就是地理了,高二的時候還考過市聯考的地理單科狀元。
於是整場考試下來,他都做得相對順利,將試卷答得漂漂亮亮。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坐他前面的顧亦,似乎對於文綜也有些心得,兩個多小時的答題時間,她竟然答得頗為認真。
直到終於看到她不小心露出卷面上的一道題,林澈才欣慰地笑了笑。
問:太平洋地區的洋流是如何運轉的?
答:太平洋的潮水跟著地球來回旋轉,我的想念不會偷懶,我的夢通通給你保管。
嗯,孤單北半球,經典好歌。
下午考的是英語,這次的英語聽力似乎格外地難,在放聽力的時候,林澈看到好多人都抓耳撓腮,看著試卷選不出答案。
林澈的英語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巨大的優勢,幾乎毫不費力地將聽力題全部聽出。
反而是在寫作文的時候, 林澈雖然寫得順暢,但總感覺哪裡有點怪怪的,但他忙著做題,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麽問題。
和上午一樣,顧亦的英語也寫得很滿,不過她顯然已經認定身後的林澈是一個抄她答案的“慣犯”,再也沒有給林澈看她試卷的機會。
沒過多久,考場鈴響,考試結束,林澈也是輕舒了一口氣。
兩天的考試確實讓他的神經有些緊繃,他回家得好好休息一下。
不過可能是中午水喝多了,他離開考場後,先去了一趟廁所。
等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卻發現不太對了。
門口圍了一群的人。
他的神經繃住了一瞬間,然後發現對方似乎並不是找他的,反而圍在女廁所門口。
崇學樓是誠豐中學的老教學樓,並沒有配建廁所。
後來學校才在崇學樓後面的小花園裡單獨修建了一間廁所,供師生們使用。
這地方離學區稍遠,又在學校的最角落,平常不會有什麽老師往這邊來。
所以一旦有些學生出現了什麽矛盾,這裡就是解決矛盾的最佳場所。
如果不是這次考場在崇學樓,林澈平常也不不會過來這地方。
但他已經進來了,而且廁所門口的小路很窄,人群圍在那兒把路都堵了。
林澈隻好側著身子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借過,借過一下。”
快到人群最中間的時候,他微微一愣。
因為裡面圍成一圈的,竟然是一群女生。
而最裡面被圍著的,正是顧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