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雅是個輕松自在的雜役,現在他有個大膽的想法。
他從假山上滑下,對著池水細細打量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身材頎長臉容清瘦,鼻梁高挺頭戴方巾,昂揚抬首,風吹過來,方巾徐徐舞動,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帥……啊!
人生唯有帥與熱愛不可辜負!
次日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生闖樞相殿,結果如預料那樣失敗了,他被守衛弟子押到宗門雜役廣場。
朝陽漸漸升起。
“劉雅,等下你說句好話啊!”
“你從小就是宗門的人,長老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一名老雜役看到長老和管家趕到廣場,如此說道。
劉雅面前,人人眼裡充滿了不解和蔑視。
他少有桀驁不馴地大聲回答道:
“今日想要我說好話,誰也辦不到!!”
“衝錦宗和我的緣分已到最後一刻!”
“我劉雅今日要是進不了樞相殿,此生再也不是衝錦宗的人!”
廣場一片噓聲,眾人七嘴八舌說道:
“這家夥是不是蠢?!”
“真的是一點也不掂量自己!”
“敢情把咱們衝錦宗家法都當做擺設是吧?!”
長老渾身發抖,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長劍彈起來又掉下去,鏘鏘作響:
“胡言亂語!”
“劉雅,今日你如此張狂,難道衝錦宗收留了你便不能驅逐你麽?”
劉雅冷笑道:
“驅逐我吧,求之不得!”
“宗主不在,你可以說了算。”
“就算宗主在,我也是這句話!”
“只要放了我,我便在你們眼前堂堂正正地走出衝錦宗大門,永遠不再跨進衝錦宗!”
“有本事你放了我,驅逐我啊!!”
冷嘲熱諷繼續傳來:
“養頭豬都比養劉雅來得值,忘恩負義狗東西,呸!!”
“做雜役的只有他做到自以為是的份上,我早說過他要倒霉的。”
“現在他不就是倒霉咯!”
真是一點話都不聽啊,老雜役跺跺腳,擠上前說道:
“劉雅,上次開放樞相殿宗主當眾說了你不可進殿。
那只是上次,這次你能不能進殿宗主還沒說。
你有機會!
現在宗主閉關,你鬧也是白鬧。
我知道你想檢測靈根,這不離開放樞相殿還有蠻長一段日子嗎?
你聽話,好好跟長老認個錯,央求長老在宗主出關後幫你說情,保不準這次宗主就準你進殿檢測靈根了。
好不好?
你絕不可以這般倔強!
這樣下去你就把自己在衝錦宗的路堵死了!
你做這些言行無狀的事情,難道就是表明你真心想要檢測靈根嗎?
適得其反啊!”
長老忍住怒氣,向劉雅投去一瞥,說道:
“罷了,念在你無父無母,二十三年來不容易,我今再問你一次,你知錯否?”
劉雅深呼吸道:
“長老當真願意幫我跟宗主說情,讓宗主準我進入樞相殿檢測靈根?”
長老長歎一聲,道:
“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不管有用還是沒用,我說!”
劉雅黯然一笑,道:
“長老,你是個好人,相信今日我若認錯,你必會應踐諾言。
但我不認為宗主會改變主意,我從他每次看我的眼神裡看得出來,他絕對不會給我檢測靈根。
我感激你!
可我只能去別的宗門檢測靈根。
你代替宗主下令,罰我,把我驅逐了吧!”
長老哭笑不得:
“驅逐你的話豈是我說得出來的?!
劉雅,我就想不明白,我已經答應你幫助你向宗主說話求情,你怎麽就不能再等等?
再不行,我豁出這把老臉勸說宗主,準許你去別的宗門檢驗靈根,可以吧?
何以你至於如此著急?”
劉雅聲音低落:
“我今天生日。”
沒人知道今天是劉雅生日,眾人若有所思。
“按說十八歲那年可以進入樞相殿檢測靈根,但宗主就是不準許,而且沒有理由,只有不行兩個字。
現在又一個五年,可這些年來,衝錦宗可有一次讓我看到過希望?”
長老輕拍桌子:
“這是宗主在考驗你啊!
相比其他人,宗主對你用心良苦……”
劉雅提高聲音搶過話頭:
“那不是在考驗我!!那是在消磨我!!
長老你不是我,你想知道我心裡的真實感受嗎?
你們讓開!”
劉雅奮力掙開押著他的宗門弟子,走向長老,剖心剜腹說道:
“有句話我從來沒有問過,收留我的義父和宗主之間是不是有誤會?
但我在衝錦宗的這二十三年,看到的就是大家對我的種種漠視冷淡。
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想要報答宗門,因為宗門對我有養育之恩。
我這種人,怎樣可以報答宗門呢?
就是驗明靈根,成為宗主座下弟子。
從此苦心修煉,揚我衝錦宗威風,光大衝錦宗門楣,最終成為大贏第一真仙,率領宗門飛升於天!”
可是……”
他一把抽出桌上寶劍,置於自己脖子上。
“你……”
長老驚訝,眾人驚呼。
“你們憑心而論,宗主會給我這個機會麽?
所以,今天我要麽死於當場,把二十三年的養育之恩悉數還給衝錦宗,與衝錦宗兩不相欠。
要麽你們現在就讓我去樞相殿檢測靈根。
我若沒有靈根,從此也就死了這條心,再也絕口不提修仙二字。”
管家雞啄米似地連連點頭,接話道:
“劉雅,風物長宜放眼量!
既然還知道念叨生日,你就應該珍惜自己才是,不要拿生死大事逼迫我等。”
劉雅微微一笑,道:
“我現在這麽做就是在珍惜自己。
人一輩子有多少個生日?一天天過去流年似水,一事無成最可惜!
今天我一定要知道我身上到底有沒有靈根!!
在生日連這點都做不到,我沒有必要再活下去!
你們讓開,我要再去樞相殿,誰要是阻攔,我就讓這劍身上沾滿我的鮮血。”
人群中不知誰叫嚷了一句:
“你死就死,誰又在意你?!”
劉雅盯著長老,目光堅毅且又有些慘然。
“誰,誰誰,你站出來!”
管家訓斥道:
“站著說話不腰疼!”
手心已經冒汗:
“長老切不可讓劉雅就這麽死了!
宗主答應過劉天然夫妻,當眾發誓收留養大他,保證他安樂無憂。
雖然有過明示不準他進樞相殿,但是曾經說過的誓言也是不能違背的呀!
讓他自戮有背宗主初心,且當眾自戮也損害宗主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