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走後,何青滿臉平靜,繼續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可,他內心卻是山崩地裂,深埋的回憶被不知哪來的雨水衝刷出。他與曾經的父母一同出現在黑暗空間內對視。
何青看向他們,童年的恐懼壓在心頭。
他努力控制自己,控制自己脫離那個未知空間回到現實。
“雨停了。”
他看向天空。
此時,最後一滴雨正好落下。剩下的只有滾滾烏雲與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坑,才能證明剛剛那場雨的存在。
一向冷寂的街道也隨著最後一滴雨的落下而熱鬧起來。
無數孩童從家中跑出,他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一雙小腳踩在大大小小的水坑中。
一朵朵水花在他們腳下盛開,也在他們腳下凋零。
凋零便再次盛開,盛開有會迎來新的凋零。這才是人間正真模樣,也是每個人必須經歷的故事。
何青也停下腳步,目光穿過朵朵水花,最後停留在兩個小孩身上。
她們長著一模一樣的五官,衣服視乎穿了很久。但是於這裡其他人相比,可是算得上是最好的兩件。
“姐姐,快過來!”
“別跑太遠,等媽媽回來又會罵你。”
“不回的。”
兩個小女孩其中一個視乎發現遠處有什麽好玩的,拉著另一個小女孩往那個反向跑,滿臉童真與快樂。
何青一早就認出,這兩個就是剛剛那個女人的孩子,也是自己剛剛出門遇到那個撿到肉的家庭。
他收回視線,沒有停留,直接往回走。
她們只不過是他人生中最最普通的過客,他雖然很記仇,但是她也不值得浪費自己時間,去解決一個沒有必要的問題。
一路上,何青遇到太多太多小孩,也遇到太多太多謾罵。這些謾罵大多都是對向老天。
他不知不覺走進一群低矮破爛木屋群中。
隨他的深入,各種哭泣絕望叫喊聲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
“天天下雨,天天下雨,這被子全部都發霉了,這還讓不讓人活……”
“這日子到底讓不讓人活,早知道這裡這樣當初就不費盡心思來這裡……”
一位佝僂老人坐在一個用木板搭成,算個房屋建築物中,不斷向不存在的好友傾訴夜的清冷,雨的苦難。
“我的孩子,老天爺求求你不要在下雨,他已經快不行……”
慘白的皮膚暴露在悶熱空氣中,雙眼緊閉在母親懷抱中,背後脖頸處那條猙獰且貫穿整個後背的疤痕特別醒目。不管母親怎麽呼喊,他也無法抵禦死亡的長日。
自詡薄情的何青看到這些,內心難免感觸。
或許正因為他也經歷過他們所經歷過的絕望,才更能理解這雨的淒涼。
只是現在實在是不適合傷感,恐懼和疑惑隨他見過越來越多人盤旋在心口。
“疤痕,疤痕,還是疤痕……”
“這個到底是怎麽回事?”
何青突然開始懷疑自己,腦海中全部是清河說過的話。
“為什麽分辨無皮最好的方法是看背後痕跡,可是皮囊是人天生就有的,怎麽會出現痕跡呢?”
“如果說是為了區分兩個種族,那可以說明兩個種族長相應該很接近。”
“可是我見過的無皮明明只是形態相似……”
內心猜想還沒有迎來結局就被打斷消失。
雙手抱住頭,身體被頭部傳來巨大的疼痛擊垮,蜷縮在路邊。無數雙腳從眼前經過。大的小的,穿鞋和沒穿鞋的,黑的和白的……
無一例外,沒有一個在眼前停留。
身邊太陽緩慢落下,陽光不斷將影子拉長。何青緩緩站起,隻一隻手還是攙扶大腦,似乎這樣可以減少眼前那些搖晃的物體。搖搖晃晃邁出的腳步,生邊景色也跟著離開。
一路上還有很多這樣的人,這種生活狀態似乎已經成為常態。
終於回到那個小院門口,何青看向門把手上的鐵絲,完全沒有人都過的痕跡,之前那些事情似乎被他突然忘卻,心裡也為自己之前的聰明乾到高興。
或許生活未曾給予他一個普通人應該獲得的美好,還在一次次成長中被迫看到世界與人性的殘酷。
好在他還有外婆。
只要外婆還在,對他來說這個世界上就還有活下去的必要,就還有活下去的樂趣。
“真的假的,假的真的。這一切和我有什麽關系。”
“當時捆的時候怎麽沒有感覺這麽難解。”
剛剛還在的那一點點小開心被沾滿雨水的鐵絲衝破。
水順著鐵絲尾滴落,卻激不起一絲漣漪。
他用自己衣服把鐵絲上的水擦乾淨,繼續解鐵絲。
一圈又圈鐵絲像極了繞在山間的小路,讓他想起月灣山路和那個山頂深處的木屋, 還有會一直作薯條給他吃的外婆。
終於。隨著何青的動作,鐵絲也迎來自己職業生涯的尾聲。
“累死我了!下次再也不要拿這個鎖門。不!沒有下次了!”
何青推開這扇門,走進小院中。
看見石桌上那些被風送來的樹葉,走上前把那些一片片取下,轉手就送給籬笆中的土壤。
接著滾落在地的桃兒也找上何青,連忙隨風滾落到他腳下。
何青見此,隻好去廚房拿出一個盆,把那些都送進盆中。
下一步就是送到自己胃裡,也不負它們的一番好心。
等何青把桃兒全部撿起,他的腰已經快要不行啦。
簡單把那些桃子放到廚房中,就沒有再在院子中停留,回到自己房間躺平。
發黃的天花板上,全部都是歲月所做的畫,每一幅視乎都在述說這些年的年邁。
閉上眼睛,身體也隨著呼吸漸漸放空。
時間不斷穿過何青的身體,帶來陣陣漣漪。
隨那一陣陣漣漪來的是一個黑色空間。
在那裡我的,你的,他的……未來像一部長久的電影,一幕幕展現在他眼中。
何青看向那些畫面,看向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人,看向在他們中的自己,心中總是無限感慨。
他闖進那些未來中,想要觸摸自己。
眼前晃動一下,一切又都好像沒發生般歸位平靜,連風都沒有吹過。
何青很納悶,可轉身發現那一切又出現在他身後,繼續生命這一場巨大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