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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太宗》第79章 危局
  對於司馬越的堅持,司馬熾既憤怒,又無可奈何。

  他詢問鄴城之事,其實是真想派兵去支援。前後左右四軍,還有城外的牙門軍,都可以派過去。哪怕祖逖、王粹的驍騎營、遊擊營,也可以。

  司馬騰不頂用,指望不上,只能加大力量支援,盡量降低鄴城被破的風險。

  但司馬越如同刺蝟,直接把他頂了回來。

  司馬熾心中連罵司馬越愚蠢。

  若說剛登基時,司馬熾還能冷眼旁觀鄴城被破,借以打擊司馬越。但這幾個月以來,他更深入了解這個時代後,他無法視而不見。

  那些無辜的民眾倒還在其次,主要是鄴城的地位,太過超然。在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心中,是能比擬都城洛陽一般的存在。尤其是在河北數州的人們心中。

  自袁紹代韓馥領冀州,據河北,以鄴為城開始,鄴城的地位就開始高大起來。那是初平二年(191)。至今已一百一十七年。

  再到曹操封魏王,以鄴城為都,築銅雀、金虎、冰井三台,興霸業。曹丕代漢,以鄴城為五都之北都。鄴城的重要性就到達頂峰。

  司馬晉之後,鄴城也是重鎮,非宗王、重臣不可鎮守。

  這種城池一旦被攻破,還是亂民。司馬熾可以想象,整個王朝從上到下,所有人心中的不安,所產生的震怖。

  到那時,野心家更不會缺席。這些人可不會像司馬越一樣,帶有顧慮,能跟他好好說話,慢慢文鬥。

  眾臣告退。司馬熾獨自坐在東堂。情緒也慢慢恢復冷靜。

  冷靜下來,換個角度,站在司馬越的位置去看,司馬越的處境其實也已到了危卵之際。

  徐州、鄴城、朝堂三處危急。司馬越剛借江南和晉陽兩勝贏得的聲勢,又陷入虛幻之中。

  這個時候,司馬越排斥外界一切疑慮,特別是來自司馬熾的“好意”,完全可以理解。

  事已至此,司馬熾不再糾結那麽多。既然司馬越不接受,那麽就算了。

  照歷史軌跡,司馬越應該要出洛了。

  那麽,就加快其出洛移鎮的進程吧。

  有時候,司馬熾恨不得埋伏刀斧手,三下五除二直接把司馬越乾掉。但想想,還是忍住這種誘惑。

  這種做法,爽快是爽快了,但不可控因素太大。

  元子攸殺爾朱榮,結果可悲。宇文邕殺宇文護,倒還好,因為在王朝的初期,宇文覺雖死仍有余威,宇文護又太過跋扈,丟了很多人心。

  不成功的甘露之變,結局更慘。

  最好的莫過於,康熙殺鼇拜。

  司馬熾不是聖人,他也怕死。他無法確定自己會是這些結局中的哪一個。還沒到那種山窮水盡,必須出盤外招的地步。

  目前司馬越作為對手,司馬熾是能夠接受的。司馬越的風格,他已經很熟悉。

  司馬越還有一絲聲望在,只要司馬越不死,還能幫自己維穩。

  所以,司馬熾其實也希望司馬越能活著。他還不到能死的時候。

  司馬熾覺得自己就如同裱糊匠,正在為這個破碎的王朝,糊著一個個破漏的窗戶。

  果然,這樣想著,情況著實一點都不讓司馬熾放松。

  軍情再次傳來。

  荊州方面傳來文書,江夏郡被西陽夷聚眾劫掠。

  江夏太守楊珉以騎督朱伺等為將,攻伐蠻夷。

  西陽國,是西陽王司馬羕的封國。這種蠻夷為亂,在亂世,已是常態。

  這個消息在朝堂上並沒有引起太多波瀾。眾人目光都聚焦在魏郡的攻防戰上。

  但司馬熾心中卻起了隱憂。荊州蠻夷再次為亂,這已說明,劉弘死後,其殘存的威望,已經壓製不住蠻夷。

  那別的呢?

  荊州境內,還有很多流民。當年劉弘接納了不少流民入境,有從益州逃兵亂過去的,也有從梁州雍州逃災荒過去的。

  這些流民中,有漢民,也有很多別的族裔。

  希望劉璠能如他爹一樣吧。司馬熾只能這麽期望。

  劉弘留下的一些大將,司馬熾都沒動。其中就有鼎鼎大名的陶侃。

  在荊州之後,又一份軍情被送到朝堂。

  是梁州的。

  梁州刺史張殷的文書,還有長安司馬略的文書,一同到來。

  秦州流民以鄧定、訇氐為首領,聚眾攻取了成固縣,又出兵劫掠漢中郡。張殷派巴西郡太守張燕討伐。

  漢中郡南鄭是梁州的州治。

  亂民攻伐州治,這已不是普通的為亂了。

  司馬熾從張殷的文書中沒看出太多東西。但從司馬略文書中,卻看到了害怕。

  其言,“若梁州亂民南下,勾結益州李賊,恐梁州危急!”

  “今長安兵員物料皆缺,難助梁州,望朝廷速遣兵救援!”

  司馬熾將文書緩緩放下,長歎一口氣。

  李雄是否兵出梁州,其實不用想,肯定會。

  他看著地圖,益州的方向。

  如今王朝各地,江南已平,劉淵有劉琨牽製,王彌、石勒兩個膿瘡也被挑破,有司馬越在,勉勉強強拉扯個一兩年,不成問題。

  司馬越不死,東州各地不至於糜亂。

  歷史上,若不是司馬越病逝, 永嘉之亂不會那麽快發生。也是晉懷帝與司馬越內鬥太狠,以致情況難以收拾。

  幽州平州,宇文鮮卑、慕容鮮卑、烏桓、段氏虎視眈眈,但王浚雖有不臣之心,卻也如同一顆釘子,讓這些勢力難以肆虐。

  涼州更不用說,張氏,司馬熾很放心。只是擔憂張軌的身體。歷史上,張軌病倒,涼州也出現過爭權的大動蕩。

  那麽,就只剩下益州。

  目前來看,益州也需要派一個人去盯著。不說平亂,至少牽扯一下。

  雖說歷史上,李氏一直未出蜀中,但不能因此照搬,就掉以輕心。

  這次梁州之亂,算是給司馬熾提了個醒。

  此時的益州刺史是羅尚。其逃出成都後,目前駐守巴郡,統領巴郡、巴東、涪陵三郡。

  羅尚乃後三國名將羅憲之侄。羅憲原是蜀漢將領,譙周的門人。

  蜀漢亡後,羅憲跟著投魏。其率兩千人鎮守永安,抵禦孫吳大軍,最終使孫吳趁亂佔據蜀地的想法破產。

  然而羅尚並沒有繼承叔父的勇猛。從益州的結果來看,羅尚的能力並不合格。

  目前,羅尚維持現狀已是勉強。李雄若向北兵出梁州,他根本牽製不了。

  李雄若真佔據了梁州,再兵發長安。照此時天下這個鳥樣子,說不定真能完成武侯之志。

  司馬熾欽佩武侯。但可不想,成為武侯之志的背景板。

  誰是益州的合適人選?

  司馬熾思慮起來。

  不等司馬熾想太多,老丈人梁芬急匆匆求見。

  涼州兵馬有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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