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劉輿離開洛陽，遠在下邳的司馬睿、王導也接到了洛陽的密信。

　　他們這種勢力，在洛陽都安排有探子。為的是，朝中一旦有什麽大事發生，能盡快得知。

　　所以，司馬越上表的那一天，消息傳開。探子就馬不停蹄，將最新情況送往下邳。

　　堂中。

　　司馬睿如中雷擊。王導臉色也不好看。

　　沮喪好久，司馬睿默默拿起酒爵，自斟自飲，喝著悶酒。從上次與王導談過，他就控制自己不再飲。但事至今日，還戒酒何用?

　　“大王！”

　　王導皺眉叫道。

　　“茂弘！來！陪我飲！”

　　司馬睿醉眼惺忪看著王導。語氣舉止都自暴自棄。

　　王導再次勸道，“大王！事情還未到放棄時候！成大事者，皆多磨難。倘若一遇挫折，便輕言放棄，何能成大器也！”

　　“此事尚多有不明，大王何至於此！”

　　他語氣凜冽，毫不客氣，痛斥司馬睿的同時，也是在痛斥自己。

　　他剛剛也被消息打擊到了。

　　劉輿出府征討陳敏，別人或許不覺得什麽，但或許是懷著同樣的目的，他和司馬睿都第一時間懷疑到，劉輿意在江南。

　　或者說，太傅意在江南。

　　這樣一來，他們竊取江南的操作就會遭受極大阻礙。

　　原本他們認為的，江南只是邊角之地，在司馬越心中要排到倒數。但如今，太傅竟以劉輿出府平江南，可見江南的位置已經升到前列。

　　具體因何，突然有這麽大變故?

　　王導深深思慮。

　　若不搞清楚內裡原因，謀取江南恐怕再難入手。

　　見司馬睿聽話，已放下酒爵。

　　王導沉吟片刻，沉聲說道，“大王，我去京都一趟。先搞清楚，太傅對江南的態度生變，是何原因。”

　　“我族兄在朝高居公位，若事可行，可為援助。道期在太傅府，亦可通過他，求助裴王妃，為我們說項。”

　　司馬睿雙眼一亮，醉意一掃而空。立馬拉住他的手，感動道，“好！茂弘，一切拜托了！”

　　“大王也要振作！哪怕江南不行，勿忘導之前所言，還有其余去處。此去洛陽，正好可以趁機。”

　　王導慎重道。

　　司馬睿狠狠點頭。

　　他馬上又問道，“茂弘，依你之見，若江南不取，當以何地為先?”

　　王導思索片刻，“要看大王決心！”

　　迎著司馬睿目光，王導一字一頓道，“除去江南外，首選者當為梁益。蜀漢稱雄之地！”

　　“然，益州地勢險要，李氏不及陳敏易平。大王若選，恐免不了一番龍爭虎鬥。”

　　“其余，如涼州、幽州、平州，比益州更偏，也免不得與張士彥、王彭祖一鬥。”

　　“交州則易得，但恐水土不為大王所喜。”

　　王導剛一說完，司馬睿馬上道，“那就梁益！”

　　“若江南不可，茂弘請為我謀劃梁益！”

　　王導重重點點頭，“好！”

　　“茂弘於我，真乃如魚得水也。”

　　司馬睿歎聲道。

　　“茂弘此去京都，可需要世弘、世將、世儒一同?”

　　這三人是指王曠、王廙、王彬三兄弟。是王導的堂兄弟。與司馬睿的關系更近，是姨表兄弟。母親都是夏侯莊之女。

　　王導略微有些皺眉，隨即搖搖頭，“只需我一人去即可。”

　　想著，他又說道，“大王，可將此事告知他們。後續吾等，不管去江南還是梁益，都需要有自己人！”

　　“我入京後，大王可擇選些心腹之人，探探口風。”

　　司馬睿馬上應諾。

　　五日後。

　　馬不停蹄的趕路，王導進入京都洛陽。

　　距離上次離開，已經快三年。

　　王導與司馬睿相識，就是在洛陽。當時兩個年輕人都是早早喪父，襲了爵位。一個琅琊王，一個即丘子。兩人相交親善，來往密切。

　　王亂時，王導接受司馬越辟召，任為參軍。司馬睿則跟著叔父東安王司馬繇。

　　王導常勸司馬睿歸還藩國，伺機而動。後來，司馬繇在鄴城被成都王殺害。司馬睿便暗中逃出，趁機跑回封國。

　　司馬越複起時，因兩個封國臨近，司馬睿於是攀附投靠，被任命為平東將軍、監徐州諸軍事，留守下邳。司馬睿請王導為司馬，凡事與其商議而決。

　　王導入京後，沒有立即休息，就趕緊拜訪了好友裴邵。

　　裴邵不久前剛被司馬越征召回京。之前同在司馬睿府中，為長史，與王導關系很好。

　　“茂弘?”

　　“道期！”

　　兩人一見，相互擁抱，哈哈大笑。

　　今時節，天下不平靜，交通也不便，一旦離別，就可能無再見之日。

　　兩個好友互訴衷腸後，王導也沒隱瞞，道了來意。當然，不臣之心肯定是無法言語的。

　　司馬睿移鎮江南，對裴邵也是有利。其兄裴盾為徐州刺史，一旦司馬睿離開，裴盾就可以刺史加兵。

　　裴邵答道，“茂弘，不敢相瞞，太傅遣劉輿往江南，我知道不多。目前也是一頭霧水，不解其意。”

　　“不過汝放心，我會幫君打聽清楚。這種大事，其中緣由，想隱瞞也不會瞞得了太久。”

　　“若是搞清緣由，我會告訴阿妹，讓她在太傅面前，為大王移鎮的事情探探口風。”

　　王導連忙代替司馬睿，向裴邵道謝。

　　說過此事，王導便放下心情，與裴邵繼續離別之情。

　　次日。

　　王導備足兩輛牛車的禮物。一個將送往太傅處，一個是今日王導親自跟著，拜訪族兄王衍。

　　只是不巧，王衍府邸接待的仆從， 告知自家郎主出門訪客去了。

　　王導詢問道，“阿嫂可在家?”

　　得到肯定答覆。

　　王導將一車禮物送入門中。拜見了王衍之妻郭氏。

　　到了晚間，王導收到了王衍的邀請。

　　等王導再次到了王衍家中，發現並不只有自己，還有另外兩個兄長，王澄和王敦。

　　“茂弘來了?坐！”

　　坐在首座的王衍首先打招呼。

　　王敦也適時朝這個堂弟打招呼。只有王澄擺擺手，很隨意。

　　論血緣關系，王敦和王導是一支，同出王祥之弟王覽一脈。王覽有六子。王導之父王裁為長子，王敦之父王基為次子。

　　王戎、王衍是一支，祖父王雄是王祥堂兄弟。曹魏時，王雄官至幽州刺史。鮮卑首領軻比能就是被他派刺客刺殺。王戎父王渾，官至涼州刺史。王衍父王義，官至平北將軍。

　　相比之下，王衍這一支，一直更顯赫些。

　　堂中，寒暄過後，列席而坐。主人王衍，居主座。左首王澄，右首上為王敦，下為王導。

　　王衍開口問道，“茂弘居下邳，輔佐琅琊王，何故有暇來京?”

　　王敦一雙鷹目也朝王導看來。

　　王導不隱瞞，大大方方道，“大王不願久居下邳，欲移鎮或入朝。導遂為前驅，來京探探風。”

　　二人聽聞，了然點點頭。

　　王衍已得知王導與家中送禮，更是知道其中暗含之意:希望他施加援手。

　　他說道，“正巧茂弘來的是時候。為兄這裡也有一事，想聽聽茂弘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