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騎將軍、遊擊將軍,都是漢時,設立的雜號將軍。曹魏時,將兩者設為中軍將領,掌有營兵,遂成為固定職位。
一開始,以選任功高者為之。又設有長史、司馬、功曹等僚佐,後來,又改製,省去這些屬吏。
到司馬昭接任相國後,將二者置於相國府,統率親軍。
到了晉武帝,領軍、護軍、左右二衛、驍騎、遊擊,合稱為六軍將軍,都是禁衛軍的將領。
驍騎將軍、遊擊將軍為六軍中最末,隻統帥五部武賁中的命中部。
五部分別為武賁、羽林、上騎、異力、命中等五部。是禁衛軍中,常設的營兵。
命中,顧名思義,善騎射,是騎兵之屬。
五部皆屬於二衛。但其他四部,是直屬二衛管轄。命中部則名義上屬於二衛,直屬卻是驍騎、遊擊二將軍。兩將軍各統領一營。
驍騎營、遊擊營跟其他禁衛營挨著。所以,離皇宮並不遠。
司馬熾帶著華恆、繆胤,出了皇宮,擺駕禁衛營。陪同的是祖逖和梁芬、梁萱父子。
即位後,司馬熾就少有離開皇宮。這是第三次。
前兩次,一次送惠帝棺木,一次送劉寔去長安。
得知皇帝視察軍營,將士們都很高興。之前司馬熾出手闊綽,讓他們過了個肥年。
如今的普通士兵以及低位軍官,都在上次軍中武比中,得到過好處。
甚至很多低位軍官,都是因此才上位的。
雖然目的是張寔,但司馬熾的視察沒有走馬觀花,而是花費不少時間,與將士們多溝通。尤其是一些剛上位的低位軍官。
司馬熾與他們交流了上次武比的感受,聽他們說過年時的喜悅。
一路走來,他的親切,讓將士們倍感榮幸,也放開了話匣子,卻讓華恆等人皺眉側目。
司馬熾知道他們想什麽。但他並不覺得,這行為降低了皇帝的神秘感、威懾力。
刑不可知,威不可測,則民畏上也。
這個時代,很多人都秉著這種想法。
不僅僅是刑罰上,而是別處也一樣,這致使官吏、大族等地位高一等的,都自視甚高,不輕易折節。
皇帝更不能。
特別,這個時代,玄學流行之後,高高在上,不理俗世,更成了貴重姿態。
但司馬熾更知道,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效忠另一人。
哪怕,這是古代,他是皇帝!
大臣們願意跪伏,是因為在這個規則裡,他們都是受益者。
一旦收益可能更高或者不再有,大臣們就會對皇帝說不!
你下來,我坐!
百姓們願意跪伏,是因為他們無能為力,且在能活命的前提下,他們也願意。
一旦不能活命,百姓們也會對這個規則說不!
為何崛起於士伍的開國皇帝,都威望很重?
因為他們靠的不是神秘感,而是真的能讓下層將士信重他。
哪怕中高層有人想反,也不敢貿然有這種動作!一旦實施,他可能連下面士兵都指揮不動了。
所以,古往今來,像吳起那種治軍,備受推崇。很難有人能實打實做到,但隻做一些皮毛,也能十分有效。
更何況,這些禁衛軍都是護衛皇宮、洛陽城的。
司馬熾寧願多做一點,也不願糊裡糊塗成為弑君中的君。
到了驍騎營,張寔帶著營中其他軍官,迎了上來。
“拜見陛下!”
張寔當先拜道。其身後人跟隨。
司馬熾笑道,“都起來罷!”
張寔拜謝起身。
司馬熾朝張寔吩咐道,“張將軍,且帶朕觀看一番營內罷。”
張寔拱手應諾。
命中部將士的氣色,顯然要比其他各營要好。個個都很健壯,有精氣神。
營內正在騎射訓練。
見陛下視察,紛紛過來拜見。
司馬熾笑著,讓他們繼續。
兵士訓練的勁頭,更加足,似乎在卯著勁兒,表現自己。
司馬熾看了一會兒,閑談般朝旁邊張寔問道,“朕若沒記錯,張將軍是字安遜罷?”
張寔連忙應道,“臣字能得陛下記住,臣何其榮幸!”
司馬熾盯著他,笑了兩聲。
他偏過頭,繼續觀看訓練。
等氣氛靜默一會兒,稍待,司馬熾才重新開口,“汝父張公近來身體可好?”
張寔答道,“蒙陛下護佑掛念,臣阿耶身體尚且康健!上次來信,言道,一飯能食鬥米。”
司馬熾哈哈笑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但三遺矢!”
“安遜,朕非趙悼襄王,汝勿慮也!”
張寔立馬道,“臣不敢!”
司馬熾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張公之涼州,保境安民,實乃朕之肱骨!朕安能自斷肱骨?”
“安遜,汝說,是此理麽?”
接著,他歎了一口氣,繼續道,“然,天下輩,又有幾人能安心朕有肱骨?”
“張公年老,一旦有疾,不能治事。安遜以為,此時涼州會繼續安穩麽?”
此言一出,早已冷汗直冒的張寔,更加心懼。陛下何意?
最後,司馬熾道,“涼州安穩,是朕需要的!”
“張公做的不錯!”
說著,校場傳來一聲歡呼。
司馬熾將目光看向校場。
校場開始了新的訓練方式。
兩兵士騎馬追馳,互相干擾,然後在其間彎弓射靶。以十箭為數,中多者勝。
兩人你來我往,相當精彩。才開始都不相上下,但到最後,快要到了十箭。
突然,一馬體力不支,馬蹄落時,有些彎曲踏空。
踉蹌之下,馬匹嘶聲哀鳴,撲倒在地。
突遭意外驚變,訓練立即被叫停。一群人連忙跑過去救援。
司馬熾扭頭朝張寔歎道,“安遜,老馬惜哉!”
張寔聞言,似乎品味出其他含義,渾身緊跟著一顫。不禁抬頭看向司馬熾。
他正迎上司馬熾的目光。連忙又低下去。
“張將軍,汝上次上表,朕前些時日翻到了。有時間,再上一個罷!”
最後,他只聽陛下這麽說道。
陛下說完,就招呼左右,朝校場走過去。似乎要去看受傷的兵士。
張寔愣神之間,已落在最後面。
梁芬父子經過他時,梁芬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溫和笑了笑。
回到宮中。
司馬熾單獨與梁芬父子見面。也是第一次,與大舅子閑談。
張寔的表現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雖然一開始,警惕性很強。但現在,恐怕已經很彷徨了。
他也想通了。沒必要與張寔太過婉轉。二者身份太過不對等。
東拉西扯,反而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現在的張寔,只是個驍騎將軍。不是以後的前涼王。甚至涼州都還未去過,沒有直觀過他父親張軌在涼州的威勢。
司馬熾緊接著跟大舅子梁萱說了此事。
梁萱欣然應命,面上全是喜色,躍躍欲試。
司馬熾見他如此,開口告誡道,“阿兄去了涼州,定要對張涼州執禮謙遜,絕不可魯莽行事!”
梁萱聞言,臉色一整,趕緊答道,“請陛下放心,臣定不負重托!”
司馬熾點點頭,“最重要的即是兩點,糧食和兵馬!”
“我方言的北宮純,是一員好將!到時讓他帶著涼州兵馬來洛。軍事上,皆聽從他的安排。”
“他到了洛陽,我會給予重用!”
梁萱邊聽邊點頭。
“另外,若聽聞其他勇猛之士,也可帶上。不管出身,若寒微更好。大族之身,恐怕會猶豫長途跋涉到此。”
見梁萱態度很好,司馬熾逐漸放心。又將一些細節,與他交流。
司馬熾當初還有個打算,就是派祖逖前往涼州,帶這些兵馬。有一路磨合,到了洛陽,正好可以用。
但一想到,鄴城事變,迫在眉睫。涼州路途遙遠,到時祖逖不一定能趕回。
祖逖留在洛陽,興許會更好些。
接下來,驍騎將軍、遊擊將軍都要拿下。
就不知道司馬越那邊會不會有反應。
一切安排妥當。
但等到張寔的上表姍姍來遲的時候,並州那邊又傳來音信。
並州刺史劉琨已抵達晉陽。
緊接著,上黨郡守劉惇急奏:匈奴朝晉陽派遣一支大軍,似有圍攻晉陽之勢!
朝堂頓時又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