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知道,劉輿之妹可不是旁人,乃是趙王司馬倫世子司馬荂之妻。趙王篡位自立後,以司馬荂為太子,劉氏即為太子妃。
後來,司馬冏討伐成功,將趙王及其四子全部誅殺,爵位族籍也全部去除。
劉輿劉琨因時有盛名,司馬冏特赦,並加以重用。
劉輿之妹以罪眷判為流放,但司馬冏新掌權,接著就是大赦,劉氏還未被流放,即被赦免歸家。
雖然趙王一脈被殺,也被除去族籍,但畢竟還是曾姓司馬。
此時,郭象說這番話,居心叵測!絕對居心叵測!
有人已想站出,叱罵其大逆不道。但見太傅只是皺眉,心中又多了幾分揣摩。
司馬越皺眉,確實不是如他們心中所想那般因素。若只有這,他十分樂意用來惡心惡心陛下。
宗室相攻,早已把臉皮全扯下來了,哪還在乎這點!
本來當初定計選秀女這招,就是用來回敬陛下的。
他是覺得,劉氏若真入宮,一旦得寵,劉輿兄弟豈不就成了陛下的大舅哥,外戚,那麽自己還能再用他們兄弟麽?
同時,他也想看看劉輿的表態。
劉輿郭象等人平時作為,他又不傻,怎能不知?
但他樂意看到他們內鬥,而且他們提出的計策,都是讓他受益。
就像剛才,劉輿逼迫庾敳,讓他白得了千萬錢。這樣的事,再來多少回,他都不嫌少。
郭象笑眯眯看著眾人,手拿著酒杯,自斟自飲,神態悠然自得。時不時,瞥兩眼臉色難看的劉輿。
他出此言,並沒有覺得真要劉氏入宮,入不入都無妨。關鍵是惡心劉輿,打擊下此獠的囂張氣焰。
看汝剛逼迫庾郎,那趾高氣昂的樣子,哼哼!
郭象轉著酒杯,他也不擔心會惡了太傅。
太傅的心思,他自問還能掌握一二。
他與劉輿內鬥,其實更讓太傅放心。特別是劉輿這種參讚軍事,掌握大權的。自己挑釁劉輿,反而更會受到太傅庇護重用。
而且劉輿一直逼迫他人表態,今日臨到汝劉輿,汝的表態是什麽?
讚同妹妹入宮,汝是想當外戚,做幸進之徒,看不上太傅這顆大樹?
不讚同,汝是不為太傅分憂解難嘍?
郭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雙目森森,盯著劉輿。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突然,只聽潘滔笑道,“主簿此言,滔以為不妥!”
“哦?陽仲待如何?”
郭象還未言。司馬越面色不動,問道。
潘滔暗自苦笑,知道自己參合,大王心中已有不豫。但他與劉輿互為盟友,此時不能不發聲緩解。
潘滔道,“劉長史若送妹入宮,則與陛下為親。劉長史又忠於大王。若有朝,難免有長沙逼樂令事再演。”
“滔知大王寬仁,必不會讓此事發生。也知劉長史,不為一妹而改大王之忠。”
“然,讓下臣面臨兩難擇選之境,亦有違大王聲名!”
司馬越聽到潘滔竟提及長沙王,還暗比他。心中惱怒不已,但也緩過味來。
劉輿剛幫自己白得了千萬錢,自己就如此對待,免不了會寒了些人心。
他點點頭,“陽仲所言極是!”
劉輿這時,也恢復神色,輕笑道,“大王若點頭應允,輿便送舍妹入宮。想來舍妹入宮,或還能為大王耳目,得一絲宮中秘事!”
司馬越聞言,神思閃動,朝劉輿笑道,“慶孫之意,孤知矣!君時刻能為孤分憂,實乃孤股肱之臣!”
劉輿俯首一拜,連道不敢。
他抬起頭,坐直身體,方才繼續道,“聞主簿之言,輿倒也想到些人選。”
一聽此言,眾人皆愕然。
司馬越也困惑起來。只有郭象和潘滔心中咯噔一跳。
前者是不安。
後者是苦笑。這該死的,剛烈凌厲過甚啊,不能緩緩麽!非要現在就回敬報復回去!
只聽劉輿慢悠悠道,“輿聞司空王公家中,有兩女俱孀寡,何不擇一或全選入宮中?”
“王公二女之名,諸君當知矣。賢良淑德,不用輿言。”
他斜著眼,眯著,盯向郭象,“郭主簿,汝以為輿所言,待若何?”
郭象目瞪口呆。想跳起來,揪著劉輿問問,汝瘋了麽!
此時堂中寂靜。
一旁一直老神在在坐著的王衍,此時聽了這話,一個失手將案上酒爵打翻。
“哦!對了,方潘長史言及樂令,輿想起,其女亦孀居在家。何不與王公二女作伴,同入宮中?”
劉輿再說道。
這番話一出,一旁潘滔也忍不了了。早知道此獠凶殘,但不意凶殘至此!
一邊暗罵,爾母婢也!
一邊,用手肘暗中搗兩下劉輿,讓他趕緊止言。
別說堂中眾人目瞪口呆,就連司馬越此時也滿臉愕然和驚嚇。
這三女的身份可沒有一個簡單的!
先略過其父不談。
王衍大女,乃賈謐之妻。
賈謐,原名韓謐。是賈南風妹妹賈午之子,但過繼給了賈充為後嗣,所以不僅是賈南風的外甥,還是她法理上的侄子。
賈南風掌權後,重用賈謐,權重內外。
劉輿劉琨兩兄弟就曾攀附賈謐,為賈謐所組的“金谷二十四友”。所以,一定程度上,賈謐還可以說是劉輿的恩主。
趙王倫誅殺賈南風一黨後,王氏作為罪眷,也被判為流放,但一樣隨著趙王掌權,興大赦而免。
這麽一看,若不計較這些,此女倒還真可以入宮。
但王衍之次女的身份,潘滔都想踹劉輿兩腳。
其乃湣懷太子司馬遹之妻,為太子妃。賈南風廢司馬遹時,王衍連忙上書,為其女與司馬遹離婚,迅速做了切割。
潘滔曾為司馬遹東宮的太子洗馬。
他心中已決定,這件事自己絕不再摻合,也不再替劉輿說話。
樂廣的女兒,身份同樣敏感。其乃成都王司馬穎之妻。
而成都王便是劉輿親手弑殺。
由於樂廣之名,還有王衍等名士的保護,樂女隻一個弱女子也沒有威脅,所以後續並沒有受到波及,安然歸家。
此時,眾人心中真想問問劉輿,汝真不怕樂女懷恨在心,他日得寵,為先夫復仇麽!
郭象則被劉輿的瘋狂狠辣嚇到了。
他跳著腳,手指著劉輿大叫道,“劉輿,爾胡言亂語!湣懷太子妃,也是爾能侮辱的麽?”聲音顫抖,外厲內荏。
劉輿哼哼一笑,學著剛才郭象的表情,“輿怎麽聽聞,王公已令其女與湣懷太子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