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通電話才想起來蕭平之前是在做工地的夜班保安。每個月工資4500元，包吃不包住。

　　因為前些天工地上出現了工人連續受傷和平地起大風的情況，公司老總請了著名的風水大師李一卦去工地上做了一場法事，才給工人們放了幾天假。

　　只要張啟凡再去幹三天，就到發工資的日子了。

　　【難怪高利貸的人提醒我三天后還錢，原來是這個意思。】

　　至於徐班頭說的什麽，不方便帶東西就算了，完全就是客套話。

　　在蕭平的記憶裡，無論哪次給徐班頭帶東西，他從沒給過錢。

　　並且每月發工資，瘦骨嶙峋的蕭平都要請徐班頭下館子讓他多多關照。

　　因為徐班頭總是和他講:“老蕭，你看你歲數這麽大，不是我替你說好話，公司人事早就把你攆走了。”

　　看了眼時間，現在是19:21。

　　工地在唯亭區橫沙大道15號晨東新材料公司，吃個飯再坐公交過去完全來得及。

　　這一次他沒錢也沒計劃給徐班頭帶東西。

　　…

　　張啟凡在工地考勤機上打完了卡，聽到卡機報出【謝謝】後，順帶看到現在的時間是21:51。

　　準備去更衣室換保安服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道嘶啞的聲音。

　　“老蕭，你打完卡了?”

　　耳熟的聲音讓張啟凡記起來這個人是蕭平的工友黃強。

　　回身望去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面容有著猙獰疤痕的中年男人。

　　他們二人都是被徐班頭壓榨的對象。同屬難兄難弟級別，所以二人的關系還不錯。

　　“剛打完。”

　　等黃強打完卡後，二人往更衣室邊走邊聊。

　　黃強瞥了眼四周，壓低聲音吹噓。

　　“我來的時候給徐三要搞了兩瓶用苔子瓶裝的散裝高粱酒，還往裡面加了點狗尿。”

　　“那家夥把他樂的，當我面就倒了一杯，直誇這苔子酒就是香，和他幾個月前喝的一模一樣。”

　　因為徐兵總向二人要煙酒茶，所以二人給徐兵起了個徐三要的外號。

　　“他還對我說，就是缺了下酒菜，老蕭怎麽還沒來?”

　　“你忘記幫他帶東西了?”

　　面對黃強的疑問，坦誠地給予回復。

　　“不是忘記了，是我沒錢上貢了。”

　　“老蕭，徐兵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你要真是手頭緊的話，我現在去工地邊上的小商店買些東西給他拿去。”

　　感受到黃強似是句句替自己著想的誠懇話語，心裡不禁感歎蕭平的這個朋友沒有白交。

　　“我就乾最後三天等工資一發就不幹了，所以不會再給他買東西了。”

　　“喔…”

　　黃強魯鈍地點頭，同病相憐的工友將要離去，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兩人沉默地打開各自的儲物櫃換好保安服，前往工地上的總監控室進行例會。

　　當二人進入監控室的時候，十多個保安正站成兩排，而徐兵就在隊伍前方看著手表。

　　“我們晚上10點鍾上班，別人都是提前10分鍾到這裡等待開會，就你們兩個情況特殊，每次都是10點鍾以後才來。”

　　“是誰給你們的特權?”

　　“過去的事我就不提了。按公司規定，今天你們兩個超時了5分鍾，每人罰50塊。”

　　“罰單我已經寫好了，等下你們簽個字，以後長長記性。”

　　眾目睽睽之下，徐兵義正言辭地對二人訓話。

　　找不到理由反駁，二人只能乖乖地站到隊伍後面。

　　徐兵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工作要求，對工作進行了分配。

　　不出意外，張啟凡和黃強被他分去了巡邏崗。

　　…

　　晨東新材料公司有八個正在建設的車間。

　　正門有兩個門衛值班，兩個側門各一個，還有兩個在監控室裡，剩下的都是巡邏崗。

　　建設中的工地雜草叢生，臨近夏夜，氣溫高蚊蟲多，巡邏崗不是一般的難熬。

　　以前兩人都是在監控室或者正門的門衛室裡換著睡覺，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兩人打著手電筒在工地上巡邏。

　　燥熱難耐的張啟凡解開了領口的扣子，左手朝拿手電的右臂瘙癢處拍去，隻拍到了一個癢包。

　　“這煩人的蚊子！”

　　“阿強，你不說話是在怪我嗎?”

　　“我怪你有啥用?徐三要總是喜歡用這種手段收拾人。至少他不像這些蚊子，吸了血隻留下一個癢包。”

　　“現在的人都是手裡有點權利和關系就篡取利益。”

　　“要是狗懂看監控，徐三要就會把街上的流浪狗牽來當保安。”

　　瞅見黃強短袖下露出的手臂上有幾隻蚊子在吸血，可他仿佛毫無知覺，淡然地說出這些話，低垂著肩膀漫無目的地遊蕩。

　　兩人走到了一間荒廢的廟宇前。

　　手電筒的光掃到了殘缺的牌匾，記起來這是一間叫南月娘娘廟的廟宇，黃強之前還拉著蕭平來這裡打掃過。

　　“阿強，你以前不是喜歡敬娘娘拜菩薩嗎?雖說你沒帶貢品，進去磕個頭也是好的。”

　　“娘娘?菩薩?”

　　黃強嘴角現出自嘲的笑。

　　“老蕭，你知道前些天工地上為什麽要放幾天假嗎?”

　　“剛才徐兵開會的時候說過了啊。”

　　“經風水大師調查無端起大風和工人受傷是拆了這座南月娘娘廟的原因，所以明天工地上兩個挨近娘娘廟的大車間要挪走重新打地基。”

　　“可是我給徐兵送東西的時候，他私下跟我說根本就不是南月娘娘廟的事。”

　　“挪走的兩個車間的原址距離賈紅的玫麗莊園直線距離不超過500米。”

　　“賈紅喜歡安靜。她實力硬，讓上面來了句話，晨東的老板就挪走了車間…”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平時棄之如敝履的迷信又被他們借題發揮了。”

　　張啟凡豁然大悟、表達讚同。

　　“在這個世界上求神拜佛是真的毫無意義。”

　　難熬的一夜總算是堅持到天亮了，期間每隔一個小時總有保安通過對講機呼叫他們兩個，二人知道這又是徐兵的把戲。

　　只是現在沒有能力，加上徐兵做事滴水不漏， 就算有了證據，沒關系的二人也很難扳倒徐兵。

　　…

　　第二天晚上，張啟凡在21:38分就到了監控室。

　　意外又出現了，徐兵換了個集會地點。

　　等到徐兵把集會地點告訴張啟凡的時候，到達的時間又超時了。

　　徐兵根本沒給他辯解的機會。

　　“我不管你是什麽理由，我在群裡都通知過大家了。”

　　“而且大門這麽顯眼的地方，別人都知道在大門口開會，就你一個人不知道?”

　　“老蕭，你應該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

　　“你本月第二次遲到，罰款100元。”

　　“罰單我給你開好了，你自己看著辦。”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在我這裡沒有人情！”

　　接著張啟凡又被安排到了巡邏崗，這次沒有別的保安，只有他一個人單獨巡邏。

　　公司為了趕那兩個車間地基的進度，今夜加班的工人不少。

　　刺眼的燈光和機器的轟鳴使張啟凡溜進了南月娘娘廟裡。

　　殘缺的供桌和斑駁的青石像映入眼簾。

　　仔細打量了一番石像，發現石像的腦袋只剩下了一半，它手臂前伸兩隻手掌的掌型似是在抓著什麽東西。

　　“好怪異的造型。”

　　輕呼奇怪的同時暼見了左側有一塊嚴重破損的石碑。

　　用手電筒的燈光辨認出了上面的幾個字。

　　“娘娘…手…瓶子…封印…”

　　越來越多的疑惑讓他愁眉緊鎖。

　　“石像手裡的瓶子去哪兒了?瓶子裡封印的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