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仙座星域-突勒(Thule)星系。

　　白矮星沉默地燃燒，作為恆星的殘骸，它的光和熱沒給遙遠的小行星帶送來溫暖，隻顯得寂寥。

　　但突如其來的昂揚音樂裝填進艦載應答器，以電磁波為載體，朝宇宙噴射，宣泄人類的熾烈痕跡。

　　9艘破舊的護衛艦在小行星帶穿行，畫著骷髏和褻瀆文字的艦身，表明其海盜身份。

　　海盜老大狂躁的謾罵混在音樂裡，朝宇宙開火:

　　“李斌！凍了幾千年的老冰棍！還要藏多久?！”

　　“見鬼！給老子打開應答器！你這[海盜粗口]！”

　　搜尋的枯燥，正不斷折磨海盜頭子那被藥物摧毀的神經。

　　他抓撓著半張合金臉，聲音變形，像嚎叫勝過語言:“你找到好東西了，你知道我知道的！我隻從你身上咬一口，三分之二……一半，我吃掉你一半的貨就好，快出來吧寶貝兒！留你活口！”

　　被辱罵的李斌，正裸著滿是疤痕的健碩上身，坐在船長室床邊，盯著艙頂發呆。

　　雖然全艦靜默，但透過通訊管道，李斌即便不在艦橋也能聽到到應答器裡鬼哭狼嚎。

　　像隻發情又搶配偶失敗的猴子，他想。

　　“讓讓，你壓我頭髮了。”

　　慵懶的腔調在身後響起，打斷了思緒，一隻小麥色的漂亮手臂從被子裡伸出，打開床頭燈，露出一張漂亮的臉。

　　李斌把身子挪到桌邊，繼續思考。

　　“那海盜在罵你是老冰棍誒，不生氣嗎?被人追得裝死也不冒火?”女人揶揄道，“休眠千年的人是不是容忍的功夫也變大了?”

　　“這種激將套路比我奶年紀都大，何況就這點壓力，不如高考一根毛。真中計我就要自殺以謝中學老師了。”李斌聳肩，“至於被人追，別忘了伊莎，消息是我們故意漏的。”

　　伊莎趴著，沒有感情地稱讚:“是是，知道您是始祖級了，經過系統性文明教育的老東西戲耍文盲後輩，真是好簡單啊……我說，老前輩，抓個叛徒至於這麽冒險嗎?”

　　聽見的抱怨，李斌撫摸著自己左眼，原本眼睛的位置，被一顆機械義眼替代。

　　這枚義眼和普通人的不一樣，沒有聯網和通訊功能，甚至沒有外接口，就連儲存陣列也安裝了自毀功能，一旦試圖外力打開存儲陣列，就會銷毀所有存儲的資料。

　　因為他有一個絕對不能被人查到的東西。

　　一份《遠行星號》遊戲文件，正對應著這個世界。

　　文件大多數內容，因為遊戲的肉鴿屬性和沙盒因素而無用。

　　但還算有可取之處，例如永恆不變的核心星區地圖，艦船和武器名單，還有各種設備、人之領遺留在核心星區外的各種遺跡名錄。

　　這些信息讓李斌在探索中總能快速鎖定高價值目標。

　　這是他崛起的不二法寶。

　　李斌沒興趣追查是自己穿越到遊戲中，還是遊戲開發者受了這個世界的影響，他只知道自己經過幾十年打拚，已經得到了比上輩子更精彩也更富裕的生活。

　　比起畢業做社畜、中年被裁員，死者為大的無聊生活而言。

　　還是星辰大海更刺激。

　　再說上輩子能和這麽盤條亮順的美女玩遊戲嗎?

　　很難的啦。

　　李斌翻閱遊戲文件，沉思著緩聲道:

　　“英仙座星域太亂了，明裡暗裡是企業對抗，光是AI戰爭就打了兩場。”

　　“我創辦寰宇聯合，就是不想成為什麽狗屁時代車輪的犧牲品，為巨企犧牲太不值。”

　　“大業要精誠合作，我一個人成不了。趁著咱們的事業還沒開始，揪出不同路的，對我們更好。”

　　至於什麽千年休眠人類……純粹是李斌瞎編的，他是正兒八經從21世紀被泥頭車一路創來的穿越客，在英仙座星域的生育工廠重生，實打實從頭活了26年，一路摸爬滾打才有了今天。

　　文科生在科幻世界的痛苦，從艦船清潔工一路乾到文員，靠著一點運氣攢夠租船錢滾到如今，說多了都是淚。

　　編造休眠的身份，也只是給自己異常的三觀，一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星際移民不是一蹴而就，睡休眠艙是常有的事，同樣睡過頭的人也不在少數。

　　現在還有上百萬老冰棍飄在天上，等路過的好心人解凍呢。

　　至於偽造身份?掏點錢啦。只要不在巨企的人才名單裡，你是誰不重要。

　　伊莎眨巴鈷藍色的眸子，歪頭問:“那些海盜真不解決掉?雖然我們遠航了一年，艦船受損，也不滿員，但利用小行星帶的複雜地形乾掉他們的勝算很大。”

　　李斌搖頭:“不值得，船上的貨物價值5萬星幣，靠港轉賣掉才是最實在的。”

　　“何況我們還挖到了AI核心，那是寰宇聯合今後起飛的資本。”

　　“突勒星系雖然有海盜、有自由星球埃爾非(Eldfell)，但真正的主人還是英仙座聯盟。AI核心的消息已經透過叛徒傳給了海盜，不出一天全星系就都知道了，我們承受不起巨企搜查。”

　　區區海盜不值一提，在英仙座，第一等勢力是巨企，第二等的勢力是宗教，第三等是曾經統禦宇宙的人之領遺留的，陷入瘋狂AI操控的無人戰艦。

　　海盜是標準的四等人，弟中之弟。

　　倒不是說海盜不猛，恰恰相反，英仙座星域海盜猖獗異常，可惜讓海盜學會通力合作，不如期待母豬會上樹。

　　他們組團的邏輯是簡單的暴力、利益和聲望。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只有傳奇海盜了。

　　如果是傳奇的話，即便是答辯也會讓人高看一眼吧?。

　　想到這裡，李斌無聲地咧咧嘴。

　　這些海盜輕易就上當了，他們隻當自己拿到了價值連城的信息，卻沒想到李斌要的就是借他們之手，散播AI核心出現的消息。

　　“在笑什麽?”伊莎拿過製服，遮住勻稱的曲線，三兩下穿在身上，嫵媚美人化身參謀長，對著衝自己傻笑的男人，不解問道。

　　“我衣服哪裡穿錯了?”

　　“不是，我只是想到好笑的事情了。”李斌擺手表示不必在意。

　　通訊管道傳來消息，他抓起外套:“差不多到時候了，走。”

　　——

　　艦橋。

　　位於艦船中部頂層，正面是多層玻璃組成的光學觀察口，三十來平的空間坐了五名船員，很是逼仄。

　　船員貼著擠滿屏幕和按鈕的操作台，因為人手不足，都身兼多職。

　　通向下層甲板的艙門打開，一個體格瘦削、側頰掛著刀疤的大副跨進艦橋:

　　“船長，線子挑出來了。”

　　大副傑夫裡，手往脖子上一抹:“怎麽處置?要不聯系所有船，直播處決?”

　　李斌撇嘴:“太殘忍了，雖然是叛徒，但畢竟和大家朝夕相處，手上不好沾血……讓他滾出我的船。”

　　大副點頭，對艙門外比個手勢。

　　幾分鍾後，幾名混著驚恐和後悔神色的屍體，從舷窗外飄過，叛徒被丟到太空，迅速僵硬。

　　殺死他們的是失壓導致的肺爆炸，與公司無關。

　　叛徒不值得可憐，叛徒也不配留名。

　　於是李斌宣布:“諸位，公司的蛀蟲已經揪出，咱們是時候跑路了……大副！”

　　“船長。”傑夫裡興奮地裂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合金牙，“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你斷個屁，按伊莎的方案來。“李斌毫不留情駁斥。

　　“脫離後第一時間聯系礦區，這批貨走B路線進空間站。你替我去跟礦老大打招呼，就說今天我約了行星總督吃飯，不跟大家夥聚……”

　　做完布置，李斌來到指揮台，參謀長伊莎、大副傑夫裡也已就位。

　　艦橋中央的全息星圖裡，小行星、己方艦船清晰可見。

　　伊莎迅速匯報:“根據被動應答器顯示，海盜艦隊由9艘船組成，根據尺寸和武器判斷，除旗艦為驅逐艦外，其余均為護衛艦，艦隊整體呈菱形，頭部離我艦1000SU，尾部800SU。大約3分鍾後，敵艦隊完全進入我方阻斷脈衝范圍。”

　　李斌追問:“能全部阻斷嗎?艦隊貨物加起來價值數萬，任何一艘船毀掉都損失不小。”

　　“沒問題。”伊莎挺起傲人的胸脯自信道:“集成【偵查】【通訊】【網絡】功能的應答器被脈衝阻斷，意味著艦船無法獲得任何光學以外的觀測手段。為避免撞擊導致船毀人亡，超頻系統會自動離線！”

　　“這是所有現代艦船的底層設計！失去主動應答器，就失去了艦船高速機動的資格。”

　　“以我家族的名譽起誓，這些海盜還不配看穿我的布置！”

　　……

　　海盜旗艦獵顱犬號艦橋，海盜頭子凱羅煩躁地撕扯自己的絡腮胡，微重力環境下斷掉的卷曲胡須飄散，服侍他的小孩們用網羅逸散的胡須，防止它們堵塞機械。

　　對這些瘦骨嶙峋，被鉤靴掛在甲板上，如海草般搖晃的小孩，凱羅沒有任何憐憫，隻覺得礙眼。

　　他不關心雜碎的死活，甚至不關心手下的死活，他只要有AI核心的船隻的坐標，可這群廢物遲遲沒有找到！

　　一群雜碎！該殺！

　　就在他要忍不住砍幾個小鬼見血發泄一下時，應答器傳來尖銳的報警。

　　全息星圖彈出信號位置。

　　近在咫尺，就在旗艦左上方的小行星後面！

　　“哈哈！我贏了，我比你有耐心！！”

　　凱羅翻著白眼嚎叫，“包抄過去！”眾海盜鬼叫著應和，凱羅站起來讓男孩們給自己上動力甲，繼續指揮:“看見對方艦船就釋放阻斷脈衝！所有人準備登艦奪船，他們跑不掉！”

　　與此同時，狸花貓號艦橋。

　　艦船開啟應答器，主動暴露在海盜偵查裡，甲板部、輪機部……所有部門上線，引擎、電力恢復運轉。

　　下一刻，原本單調顯示著海盜艦隊和狸花貓號的全息星圖，出現連串新增艦船信號。

　　驗證通過，艦隊指揮鏈恢復。

　　這些各自躲藏的艦船按照預案，艦隊集體切換高速模式，引擎噴出絢爛尾焰。

　　狸花貓號撞飛叛徒的屍體，加速離場。

　　“老大！獵物切到高速模式了！要跑了！”手下向海盜頭子匯報。

　　“咱也切高速模式！蠢嗎?”凱羅喝罵，“阻斷脈衝呢?怎還不開?立刻超載應答器！”

　　一股滯澀的能量從四面八方擴張而來。

　　不是海盜的阻斷脈衝，他們的應答器反而先一步停機，引擎也在顫抖中，不情不願地切回常規模式。

　　艦隊按照伊莎的布置，提前佔據了有利位置，以狸花貓號為誘餌，呈半圓結構包圍海盜艦隊。

　　在李斌發布撤退命令的瞬間，全艦隊以高速模式撤退，同時超載應答器釋放阻斷脈衝。

　　“老大！咱們被截胡了！”小隻海盜匯報，“對面還發了明文信息，說……！”

　　“講！”

　　小隻海盜吞口水，飛快念:“海盜小弟，辛苦無償護航我司艦隊，以後小老弟在我司消費必須優惠，另送上一星幣不記名提款碼。”

　　話未講完，暴怒的凱羅一把摁倒那海盜，把槍當成錘子，一錘一錘敲著屬下，血和牙在艦橋漂浮:

　　“提NM個頭！要你多嘴?”

　　“這個雜碎跑不出老子的掌心！”

　　“老冰棍目的地一定是埃爾非行星！”

　　“追！一定要在進空間站前截住他！”

　　“我要把他掛在獵顱犬號艦首，然後把他創死在恆星裡，媽的老冰棍敢嘲諷我?啊啊啊！”

　　與此同時，成功脫離的李斌卻繞了個大圈，並未直接前往空間站，而是將艦隊導向了礦區。

　　……

　　突勒星系·熔岩星球埃爾非，軌道空間站。

　　在直徑二十公裡的車輪狀空間站外，稀疏的艦船往來，多是體長三十米護衛艦級的船隻。

　　像是生活在珊瑚礁上的魚群。

　　此刻李斌的艦隊和被海盜追獵時不同，他的艦隊附近，跟了一支超過四十艘飛船，來自深空礦區的礦物運輸艦隊。

　　這時一支巡邏隊自空間站陰影駛出，擺成箭頭隊形，高速迫近艦隊，應答器同時傳來‘寰宇聯合下屬所有艦船暫停入港’的命令。

　　李斌看著指令，看著前面散開的其他艦船，心說不應該啊，按[英仙座聯盟]那的作風，哪能這麽快?

　　他有點緊張了。

　　這道指令不單單發給他，同時也發給了空間站，即便他搶先靠港，也不會被空間站接駁。

　　盡管心裡不安，他還是沉穩指揮:“我們的船全停下接受檢查，搜查命令隻限制了我們公司，這些運輸艦並未注冊在我們公司，不在受限之列，讓他們繼續靠港。”

　　幾分鍾後，識別出所有船隻舷號和應答身份碼的巡邏隊立刻發來一長串帶具體艦船舷號的限制入港命令，要求所有運輸艦也跟著受檢。

　　伊莎看著氣勢洶洶的巡邏隊，忍不住嘀咕:“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來者不善?”

　　跟隨李斌多年的傑夫裡順暢接話:“我們才是來者。”

　　“這是什麽意思?”伊莎疑惑。

　　傑夫裡的回答簡單易懂:“這是有數千年悠久歷史的爛梗。”

　　輕微搖晃中，狸花貓號與巡邏隊旗艦接駁，在換氣口嘶嘶噴吐裡，巡邏隊登艦。

　　打頭的人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改造痕跡，他抽出手帕，噴了幾滴香水，捂住口鼻，嫌棄地快步進入艦橋。

　　然後那人露出更厭惡的神色。

　　“哈夫指揮官！區區抽檢，怎麽還辛苦您親自下場。”

　　李斌無視對方的表情，熱情迎上去打招呼，雙手去握哈夫的手，被對方避開。

　　他藏在手心的不記名提款卡沒能送出去。

　　哈夫退後一步，似乎是嫌棄李斌渾身汗臭:

　　“我說李斌啊，你好歹也是個公司創始人，怎麽混成這樣?艦內空氣循環了一百遍以上了吧?還有你和你手下，究竟多久沒洗過澡了?這酸味兒都把艙壁醃入味了！”

　　李斌賠笑著，戴上手套，從早已備好的煙盒裡取出一支煙，另一隻手招了招，便有模樣端正的女船員，用乾淨帕子隔手捧著酒和酒杯而來。

　　哈夫對煙酒打量一陣，訝然:“天然的?”

　　李斌點頭:“是，來自盧德教會，您知道，盧德教會一向厭惡科技，尤其是農業生產，是連化肥都不用一點。就連煙酒製作，也是盡量以人手代機械。”

　　說著他示意女船員翻轉瓶身，露出酒瓶上盧德教會的標志。

　　技術發達的如今，生活必需品都很便宜，前提是你能接受化工製造，例如化纖服裝、合成營養膏，勾兌酒精。

　　甚至就連嗑藥，都能選擇電子毒品。

　　在如今，天然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哈夫露出滿意的表情，他努努嘴，檢查員便熟練地搜查去了。

　　等人走後，哈夫點上煙喝著酒，和李斌寒暄起來。

　　但很快，聊天陷入僵局。

　　李斌發現雖然哈夫是酒也喝煙也抽，但自己屢屢遞去的提款卡，他拒不接受。

　　就在李斌心說恐怕不能善了時，哈夫這邊滅掉煙頭:

　　“李斌，你這次深空探索，挖到寶貝的消息已經傳遍了。真是年輕有為啊，不過這點星幣抵不了你的貨……怎麽樣，拿出來瞧瞧，合適的話我們家吃下?放心，你不吃虧……”

　　對方囉裡吧嗦，竟還大言不慚講什麽自己家族吃下貨物，反而讓李斌懸著的心放下來。

　　看來這哈夫不是巨企派來豪奪的AI核心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私什麽！

　　想來也對，AI核心何等重要，那可是巨企的入場券，自然不會讓外包公司下屬家族，隨便派某個高管兒子這種再外圍來負責。

　　外包的外包就好好背鍋，別整天想有的沒的。

　　從消息透露出去到現在不到8小時，英仙座聯盟這種由政客和金融家勾兌的巨企，是做不到如[霸主]、[速子科技]這般迅速的。

　　意識到哈夫是隻三腳貓，李斌頓時沒了和他糾纏的心思。

　　如果是巨企的代言人，說不得李斌只能強闖空間站找保護傘了，可如今麽……

　　連海盜的一手消息都拿不到，這個哈夫背後的團體實在不夠看。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吃屎都吃二手，很難讓人尊重的啦。

　　“很抱歉，哈夫指揮官。”李斌拒絕，“經過漫長的探索，我們確實略有收獲。”

　　“但這次探索行動，是由埃爾非行星總督獨家資助。根據條例，行星總督有所有收獲的最先采購權。”

　　李斌露出為難的神色:“如果您實在有喜歡的……要不和我一起見總督，您直接去跟他談?我相信憑借您家族的實力，總督應該會割愛。”

　　自以為吃定李斌的哈夫聞言，立時惱怒:

　　“找總督?哈！你?好大的口氣，你一個文員出身，睡過頭的休眠人類。二十幾年才爬到現在的位置，行星總督是你說見就見，你什麽東西?”

　　他大聲道:“別當我不知道你慣用的把戲，你幾個小時前才從海盜嘴邊逃掉吧?明明比海盜先跑，怎麽還比海盜晚到呢?那群蠢貨想追你，結果就沒找對方向！”

　　“因為你壓根就沒打算正經做買賣！”

　　“你早就和深空礦區的那些礦老板們勾結好了，自己的艦隊每次都耀武揚威地回來，只是給一同進站的礦物運輸艦打掩護，你船裡裝的全是爛貨，違禁品都混在礦石裡，靠著這堆流浪漢級運輸艦走私進來了，是不是?！”

　　“你不會以為這些船是流浪漢級，巡邏隊就真把它們當流浪漢了吧?這些事兒我們心知肚明，只是沒追究罷了。”

　　李斌心說去你的不追究，之前我給的孝敬倒是如數吐出來啊。

　　但他不能明著撕破臉，於是低頭品酒，不發一語。

　　哈夫看著李斌，自覺抓住了對方痛腳，隻覺得他面無表情是在強撐裝硬。他用手指虛戳李斌胸口:

　　“還裝?好！那就看看，這些船到底有沒有私藏違禁品！我這次可帶足了人手，這次不是抽檢，是全檢！每艘船，每一寸空間，都要翻遍！”

　　艦橋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船員們目光不善地盯著哈夫，伊莎悄悄挪動身位，做好衝突後第一時間突破巡邏隊封鎖控制哈夫的準備。

　　不久後負責狸花貓號搜查的人員回來匯報:“指揮，船上沒找到違禁品，貨艙翻遍了，全是礦石。”

　　“我知道，沒指望你們能在這兒找到什麽。”哈夫冷笑道:“好奇怪啊李斌船長，深空探索，橫跨星系，貨艙裡裝的只是礦石?你哪怕裝裝樣子換成提煉過的合金呢?”

　　他吩咐屬下:“告訴所有人，重點搜查那些登記成礦物運輸艦的船，連燃料庫都得查！”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所有艦船搜查結果全部匯總到哈夫手裡。

　　他逐字逐句看結果，臉色越來越差，反覆幾遍後，把酒杯砸在艙壁，終於爆發:“貨呢！東西呢！”

　　“什麽貨?貨不都在貨艙裡麽?”李斌攤開手故作不解。

　　“別給我裝傻，違禁品呢?！你把那些東西藏哪兒了！”哈夫暴跳如雷，“我警告你李斌，走私違禁品要被沒收所有貨物，對抗檢查還要雙倍罰款，扣押艦船！”

　　李斌瞪大眼叫屈:“這話可不對哦，您來我就好煙好酒伺候，所有人手配合，內褲都恨不能掏出來，這難道還算抗檢嘛?執法記錄裡可都記錄著呢。”

　　“我、不、信！”哈夫雙目充血， “你出去這麽久，就隻帶回一堆破石頭?開什麽玩笑！”

　　“啊~您說礦石啊。”李斌緩步靠近哈夫，“我只是按總督的委托去探索星系，順便采集樣本，因為有傳言，那裡有大量稀有礦石儲備。”

　　“這不違法吧。”

　　一時間艦橋僵持起來。

　　這時搜查隊一成員出列:“指揮，海軍總部那邊來了消息，說行星總督在問李斌為什麽還沒回港，總督和他約了飯局……已經催兩次了”哈夫被這通話再度點燃，他火冒三丈道:“我怎麽沒收到消息?！”

　　“您……您把平板摔了，頭盔也沒戴，內部網絡聯系不上您……”

　　“噗哈哈！”傑夫裡一個繃不住，“看來某人不知道民用設備不允許接入軍事網絡。”

　　對方官大，大副不敢直接開噴。

　　哈夫用殺人的眼光看向傑夫裡，考慮著要不要給他留下點痕跡。

　　這時候李斌擋在他面前，平靜道:“哈夫指揮，您還查嗎?”見哈夫不回答，李斌換上職業笑容:“如果沒什麽事的話，還請放行，我的艦隊在搜查中損壞了不少設備，需要先維修，再晚怕趕不上赴宴了。”

　　說著，他將一支天然煙塞進哈夫嘴裡。

　　這次李斌不戴手套了。

　　汗味和鹹味順著鼻腔口腔，鑽進他的肺裡，直往他心裡扎。

　　哈夫突然決定以後要勤勞一點，認真履行自己巡邏隊的工作職責了。

　　尤其是面對寰宇聯合及其相關業務的時候。

　　李斌假笑地看著對方，心說你等著，我得想個法子把你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