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在商業模塊靠港，隨著艦船與港口接駁，寰宇聯合主力時隔一年回到了它的本土。

　　盤旋於港口各區的勞務中介們看到代表寰宇聯合的標志一連在多個碼頭亮起，瞬間激動起來。

　　他們像喪屍一樣湧向碼頭，卻被全副武裝的武裝水手輕易推了回去，隨著持槍水手們佔據了有利地形，李斌及公司骨乾這才現身。

　　港口安保們看見這一幕，識趣地轉過身，一副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

　　企業的閑事少管，事後安保隊全員都會收到一筆甜蜜的勞務費。

　　與以往返港後神色輕松不同，這次寰宇聯合眾人都面色凝重。

　　傑夫裡牢騷滿腹:“TMD，差點讓這個哈夫壞了咱們的好事。”

　　“這事兒不算完，我得找點人狠狠修理這娘炮。”

　　李斌斥責道:“哈夫那邊我來解決，你現在給我滾回船上去。”

　　雖然哈夫差點壞了他的事兒，阻攔艦隊加上全面檢查耽擱了不少時間，但重點不在一個太空保安隊隊長的仇恨，李斌必須趕在巨企的調查組來之前把AI核心脫手。

　　那吊人背後有家族，李斌也有靠山，等此間事了，李斌有的是手段料理哈夫。

　　現在的問題是他身邊跟著不少骨乾，大堆雜事纏著他。

　　傑夫裡辯解:“船長，我得保護你。咱們這票乾得大，那些狗種聞著味兒就來了。”

　　“我看你是想趁機開溜找機會崩了哈夫，省省吧。”

　　顧不上報被大副比喻成答辯的仇，李斌撥開骨乾，用胳膊卡住傑夫裡的脖子，死死勒住，湊在他耳邊小聲道:

　　“有人找麻煩還要你提醒?有點大局觀，現在所有人都以為核心在船上，到時候修船的、買賣物資、運貨的人裡一定會混進來間諜。就連這些港口安保在我走後也會被人指使來查船。我要你死死守著連接艙道，不準任何人上船。懂?”

　　“那你的安全……”

　　“什麽時候輪到你來保證安全了，把老獨眼叫來，他才是狸花貓號的水手長。陸戰你給老獨眼提鞋都不配，現在替我把艦隊的事兒處理乾淨，然後滾蛋！”

　　“我把伊莎留在這裡，有大人物來交涉你多和她商量，聽清楚沒有?！”

　　“Aye， aye， captain！”

　　傑夫裡敬了個蹩腳的海軍禮。

　　他捏著自己並不存在的長鼻子，仿佛吹笛般咬住腮幫，另一隻手截下眾人，用唱歌似的調子指揮:

　　“艦船維修、船員招募和工資發放、後勤補給的，全都跟我走，所有東西都以清單形式發給我！不會寫申請單的滾去找會識字的！”

　　接到李斌消息，出面接手防禦布置的伊莎看到傑夫裡捏鼻子滴滴噠的動作，人都愣住了。

　　“他在幹什麽?這是什麽儀式嗎?”

　　李斌扶額:“別理他，他在玩爛梗……我後悔當年教他們了。”

　　“這不是爛梗，這是有數千年悠久歷史的梗！”傑夫裡糾正。

　　伊莎懵了:“有區別嗎?”

　　“當然！”傑夫裡一本正經，“經過時間熏陶，即便是答辯也會變成文物，被擺在展覽館裡。顯然的是，海綿寶寶這種歷史悠久的梗，已經不是梗了，是文化基因。”

　　不，任何梗過時了都會變爛梗，海綿寶寶本身是部好劇，但也已經在這個星域失傳了，李斌心裡不無遺憾。

　　他沒時間糾正，決定把發癲的傑夫裡丟給伊莎。

　　只能說幸好有伊莎，這位前霸主戰爭家族的預備主母，是公司新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傑夫裡這頭在爛梗文化界博古通今的新時代奇美拉，即便嘴巴再凶狠惡毒，也要屈服於偉大物理的威懾。

　　簡而言之，傑夫裡只要嘴碎惹惱了伊莎，就會被這位美人按著腦袋暴打，毫無還手之力那種。

　　當然，傑夫裡本身的業務無可指摘，船上的所有工種都能嫻熟完成，海戰也是一把好手。

　　可惜喜歡玩爛梗，還沒有大局觀，遇事喜歡激情應對，幸好有伊莎在，不然這把大活真不放心交給他。

　　準確地說，李斌這些年年見過的多數人都是沒有大局觀的。

　　或許這和整個英仙座星域九成人口以社會為學校有關。

　　人之領時代科技昌盛，人類的教育都交給了教育AI。

　　但大崩潰摧毀了一切。

　　但數百年前，作為橫跨遙遠星域的星門突然集體關閉，教育AI也好，通訊也好，其他星域的物資輸送，都與英仙座絕緣。

　　作為尚在銀河系正開發中的殖民地，這與樓盤爛尾無異。

　　甚至如今的星歷206年，都是以大崩潰的那年為起點的新紀年法。

　　“高學歷人才不好招啊，巨企們都隻培養世代效忠的員工……還好這次探索還撈到了伊莎，以後得讓她去做動腦子的工作，把傑夫裡這個肄業生解放出來。”

　　“要是能多招募幾個像伊莎這樣，從巨企出走的高級人才就好了。”

　　思考著如何提升隊伍學歷，並決定繼續壓榨伊莎潛力的李斌，大步流星離開港口，負責維護秩序的武裝水手們隨著他的步子依次收縮，很快便形成一條長龍。

　　這些人平時散在各船上，是船內守護和跳幫敵艦的好手，一共八十多人，放在空間站內，已經足夠組成一支頗具威脅的有活力社會團體。

　　他們的領頭人，狸花貓號水手長，老獨眼，一隻手按著腰刀，另隻手抓著槍，渾濁的眸子左右打量。

　　這位是退役的陸戰隊，身經百戰，四肢只有左利手還是自然的，雙腿和右手已經換成了義肢，這些駛去的肢體和他的眼睛，都是他經驗豐富的勳功章。

　　埃爾非空間站整體像個螺絲，又像帶軸的車輪，輪胎外側是港口和埃爾非海軍駐地，工業風味濃烈，一水兒起重機、維修平台、各色指示燈和堆棧區。

　　輪胎內側則被劃分為四個模塊區，商業模塊、生產模塊和兩個生活模塊，這四個模塊與外側各自的港口一起構成埃爾非空間站四個大區。

　　再往裡是十字形輪廓，這裡開始普通人就無權進入了，最中心則是埃爾非星球政權所在。

　　從商業模塊入港的李斌花了幾分鍾穿過港區，便進入空間站的商業核心。

　　甫一進入港區和商業模塊連接通道，便看見男男女女們擠在通道兩側，披著便於解開的化工纖維袍子，身上紋著LED紋身，紋身在皮下發出迷幻的光澤，紋身主人則朝武裝水手們擺出各路誘惑動作。

　　那些LED紋身上寫著注入[140金券][可男可女][接受O教][變性]之類關於價格、取向、癖好的廣告。

　　另一些則紋著包括料理、采礦等個人技能的求職內容。

　　他們的肉體既是商品，也是活的廣告牌，來者不拒。

　　這些人是沒有獲得空間站許可，只能跑到通道裡從事皮肉生意的流鶯和沒錢租房的流浪漢們。

　　他們從那些薪資微薄，又航行許久而饑不擇食的水手身上賺取生存的‘權力’，婉約點的會背個彩色塑料包，交易成立原地搭建帳篷，豪放的就原地作業，極度注重翻台率。

　　可惜今天他們要失望了。

　　“跟大家說，現在老實點，東西賣完了我請客，鉻合金俱樂部包場。”

　　李斌看也不看這些人，跟老獨眼強調紀律。

　　回應他的是老獨眼咧嘴無聲的笑。

　　李斌麾下的水手，都是跟了他很久的老人，最短的也追隨艦隊航行了一年，因為涉及AI核心，所以李斌過去根本不敢在其他港口招募新船員。

　　這既造成了船員的不足，但也保證了隊伍的忠誠。

　　當然，超越同水平公司30%的薪水，還有每輪航行結束的獎金也是維持忠誠的不二法寶。

　　至於利潤問題，李斌這麽回答:

　　“都有金手指了還掙不到超高利益， 我不如開著星艦一頭創死在恆星上算了。”

　　只要利潤夠高，成本不是問題。

　　更何況武裝水手是船員中資歷最深的老人，每一個都拿了寰宇聯合的原始股權，他還有額外一筆分紅。

　　相應的，李斌給的約束也更嚴格。他只允許船員去星球官方發牌照的會所。

　　畢竟通道這種連許可證都不願花錢辦的，不能指望他們會每天去檢查身體。

　　至於說學前世國家禁止……

　　很遺憾他做不到。

　　畢竟常年航行深空，壓抑和死亡如影隨形。

　　雖然星艦總是拿海船對比，但事實上太空可比大海危險多了。

　　落海尚且有流落荒島，出演《魯賓遜漂流記》的機會。

　　星艦脫出的後果，叛徒已經很好地充當了案例。

　　加上太空垃圾、星際海盜、巨企高壓、各路星球的自然災害，壓力就像中年謝頂一樣堅定地往頂上攀爬。

　　因而海員有的毛病，星艦船員們都有，也更顯著。

　　更何況連婚姻，都因為巨企而消亡的英仙座星域呢?

　　李斌可以盡全力控制致幻藥，但如果他連船員酗酒和釋放都管控。那迎接他的，就是被怒火中燒的船員們暗中勾結，最後在找叛徒的太空狼人殺裡被分屍。

　　或者更慘，被奪權者打至跪地，迫李斌去做奴隸。

　　這種事想都不要想！

　　他能做的，就是讓大家乾乾淨淨來，再乾乾淨淨走，不要帶些奇怪的病毒細菌上船。

　　在船上攪出什麽生化危機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