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死!別死!”
“等我!等我過來!等我!”
“我會……我會幫你的!”
“就快……就快到了……”
“我們一起……吃掉這個……世界……”
盤坐在床上的少年睜開眼睛,那股莫名的呼喚聲音直接消失不見,他臉色潮紅,喉嚨中似有異物在湧動!
顧不上穿衣物,少年急匆匆跑到洗手間,“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紅色粘稠似帶有異物的血液。
自打他有記憶之後每天都是這個樣子,已經記不清不知道多少年了……
每當他集中精神,閉上眼睛就能聽到那急切的聲音,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試過跟那個聲音對話,但沒有一次成功過。
那個急切的聲音,只能聽出是個男性,他呼喚了這麽多年,心裡早就從恐懼、期待,變成了失望,到現在……已經全然不在意了。
少年的名字叫江二毛,紙上寫的。他只知道,自打那個聲音出現,他的身邊就多出了個黑色的方塊,像魔方那麽大小的黑色方塊,那種黑,似能吞掉所有的光線……
尤其是,那個黑方塊,只有他能看到,也只有他能觸摸到……
只是,那個黑方塊,平時就像是個擺設,毫無作用……
“呼吸法……淨化……”
江二毛輕輕摸著黑方塊,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上面其實有著繁雜的紋路,只是紋路的走向沒有任何規律。
黑方塊剛出現時,其上散發著一陣藍黑色光芒,隨後他的腦中便多出了一種奇怪的呼吸方式口訣。
正是因為用了那呼吸法,他每天都要吐出一大口黑紅色的血液。但是每次吐出鮮血,身體倍感虛弱的同時,也讓他感覺更輕松了一些。
雖然當下靈能者橫行,但這呼吸法似乎就是像那神秘的囈語說的一樣,只是淨化,靈能,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
這是他的秘密,就連父母也不知道的秘密。
“這個淨化,倒是快把自己淨化沒了……”江二毛雙手扶著抽水馬桶,輕聲自語。
接著他按照記憶中的操作,拿出帳白紙貼在鏡子旁,快速的寫下什麽。
“大事變後,新歷0050年,4月28日。”
“已經兩天沒有食物了,那個聲音還在持續。”
“記得!一定要搶到早上九點半光明教會發放的救濟糧!一定!”
江二毛沉默了一下,又繼續寫道:
“你有一個妹妹,叫江三毛,有個好朋友,邢元浩。”
“而你的名字,叫做江二毛,不要懷疑,我是昨天的你!”
“今天必須搶到食物,否則……就把自己交給邢元浩,讓他將你分開獻給妹妹!”
“妹妹必須活下來!”
“他……還沒來。”
……
“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了……記得要活下來!你活不下來也要讓妹妹活下來!記得每天都要用呼吸法,每天都要寫下當天最重要的事情!日記……全部放在在臥室寫字台右手抽屜的暗盒裡。”
“切記!每天都要看完所有特殊顏色的紙,那是你生活的必備!另外,呼吸法跟‘他’的聲音不要告訴別人!不要暴露!”
除此之外,江二毛認真的畫完最後的一個符號,那是一堆線條揉成的圓,仔細看去,用空間學的原理解讀的話,那些線就只是互相平行,沒有一條是相交的!
隨著淨化的進行,江二毛的記憶也在一天天的減少,似乎吐出去的不只是血液,連帶著部分記憶也都丟失了,除了那個呼喚的聲音,以及那個奇異的呼吸法。
江二毛隨意擦了擦嘴,打開水龍頭,用手接了點水漱嘴,隨手甩出幾滴,落在鏡子上,然後將紙張貼在鏡子上固定好。
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還是那麽蒼白,不知道如此瘦弱的身子中到底還有多少血液經得起這麽折騰……
沒過一會兒,一個踉蹌,江二毛差點摔倒在原地,雙手緊緊地扶住水池,看著鏡中的自己、跟那張寫著日記的紙。
江二毛一陣沉默,仔細閱讀完之後,連紙帶筆一起收了起來……
他們是藍星東大陸東風國人士,過了十幾年,江二毛記得知道自己住在哪裡,叫什麽名字,了解基礎的生活常識,除此之外,就只有生物的本能。
附近的居民長的都很相似,只不過,江二毛長得更白了一些,他們都是極其瘦弱、頭髮乾枯、雙目無神的樣子,穿著統一的服裝,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出門,就像是某個實驗室培養的生化物種。
在東風國,像他們這樣的人被稱為“僵屍”。
……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按照紙上的提示,看到抽屜裡也有那個由無數條線組成的圓團,在上面摁了一下,木板斜向下墜去,卻隻掉了一點,因為……下面記有日記的紙張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木製寫字台下面的那個空櫥從外邊卻是找不到縫隙,根本沒有打開的地方,它從生產出來,就是個天生自斷一臂的殘次品。
江寧從其中隨手抽出幾頁,坐在寫字台前向外望去。
天還沒亮,清冷的月亮掛在西邊的天空上,整個的天空一片深藍,上城區高聳的建築如同大壩,恨不得將那些清冷如溪水般的月光統統拒絕在外,整個貧民窟,不,是被稱作“下城區”的老舊建築群,根本沒有資格享受如此美妙的景色。
因為那輪月亮……是假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機會在同樣孤獨的夜見到真實的月亮。
江二毛每天晚上都會陪伴這輪假月亮,跟別人不一樣,他不需要睡覺,每天深夜都會堅持用那種奇異的呼吸法打坐,然後睜開眼睛,吐出一口鮮血,拿出自己的那些日記……獨自欣賞著月亮。
這一天,他隻腦袋痛的有些過分了,突然覺得有些乏了。
那厚厚的一摞日記中,也有解釋呼吸法使用後的症狀,但那後遺症最明顯的就是吐血跟失憶,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症狀。
日記中的自己,說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睡過覺了……
不用睡覺,又怎麽能感覺到乏呢?
“沒有意義……沒有意義……”
“或許等那個聲音的主人來臨,世界才會有意義吧。”
“我不想一切記憶都是空白,我想……找到真正的……自己!”
“假的……都是假的……就連這日記……我也覺得是假的,那麽我呢?”江二毛不再去借著假月亮的月光閱讀那些日記,月亮本身就是假的,那麽叫它月光,不是自欺欺人了嗎。
“唉……”
輕聲歎了口氣, 江二毛緊握的手掌松開,將那張攥的皺巴巴的紙壓平,能看清上面的字就好。
……
順著清冷如溪水般的光源處,也就是天上那輪假的明月看去,在下城區跟上城區交界的地方,存在一個巨型屏障,如灰霧一般的那個屏障,在白天它就只是道關卡,晚上就多了一個功能,那就是包攬所有的真實的月光。
而天上的那個假明月,是光明教會的傑作。
光明教會的那幫人,總是穿著潔白的衣物,手中提著一盞燈,用那種正經威嚴的語氣說著:
“世界上應該布滿光明!”
而下城區的人們,他們的存在幾乎沒有意義,科技高速發展,卻把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給淘汰了。
但作為“光”的使者,他們想讓世界充滿光,於是耗資修建了人造月亮,只為了讓下城區的人也有月光。
大家都對光明教會的信徒們心生敬意,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對下城區表達了重視。
而且,若非是光明教會以“人性”的憐憫為由,號召了一批富人,定時來給他們發放救濟糧,那下城區的大多數人根本無法存活下來。
這個世界,除了靈能者,就只有那些極具創造力的發明家可以為自己爭來吃食,是完完全全的精英化社會,至於沒有創造力的那些人,在上城區混不下去,會自動來這裡,苟延殘喘。
“光明教會,下城區的救世主。”
江二毛那張描述光明教會的紙張,原本白色的紙張塗滿了金黃色的顏料,上面只有這麽簡單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