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來越亮了,一旦到早上快九點的時候,下城區的居民就會集體出動。
那時,光明教會的信徒將提著明亮的走馬燈,牽著一匹潔白無塵的馬,拉著全自動化的機械小車,來到廢棄的菜市場發放救濟糧,盡管白天不需要照亮。
江二毛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半多了。
“距離發放救濟糧還有不到一小時……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搶到……希望這次……‘將死之人’不會參與吧……”
最上方的日記中,那幾頁經過特殊標注的,就有提‘將死之人’這個稱呼,紙上只是寫著:
“如果在發放救濟糧的時候,在令人作嘔的氣息中聞到特別重的劣質香水味,那麽放棄這次救濟糧,否則,你有可能變成一朵鮮豔的紅花,潔白的花蕊清晰可見。”
似乎這家夥不經常出現,因此,紙上甚至沒有他的畫像。
江二毛的心中帶著強烈的迷茫跟疑惑,接著抽出一張粉色有些發黃的紙,看著上面的那些字,那是特意標注的加粗字體。
下面備注著一行小字:
“每劃一道線,就代表你做出的每一次承諾……守護她!我們的妹妹!我們唯一的……親人!”
每道線很細很細,只是顏色在逐漸變淺,那張紙上面已經劃了半頁多,要知道,一條線,只有一兩厘米而已……而填滿一行,要豎著畫出上百道。
江二毛想了想,緊貼著最後的黑線補上一筆灰色的痕跡。
“答應你。”
江二毛輕輕推開門,努力讓這道老舊的防盜門不發出異響,以免驚擾到內屋的妹妹。
走出房子後,按照日記中類似守則的那幾頁指示,江二毛下樓,來到本單元的301號,敲響了門。
“當!當當!”
……
無人回應。
隔了一會兒,江二毛又敲了三下。
“當當當!”
……
又是無人回應。
重複了三次的操作後,江二毛眼神一暗,就要轉身離去,因為日記上寫道:
“如果你敲響301號房門兩次,我們的好朋友——邢元浩依然沒有動靜,那麽就聯系警察,給他個體面的離開方式。”
只是他一回頭,卻撞到另一個瘦子的身上,震的他倒退了一步。
看到對方的臉,江二毛松了口氣。
來人正是他的鄰居,畫中的人物,也是他的發小——邢元浩,兩個人單從體型來說,根本分不出什麽,同是一副瘦骨嶙峋,顴骨突出,眼睛突出的樣子,只是江二毛的瞳孔要更黑一些。
就連穿的衣服都是一樣的,政府統一發的救濟服,每年會發兩套,一套春秋季節穿,一套秋冬穿,正好與上年發的衣服替換。
“你去幹嘛了!今天這麽早出門!再晚上幾秒,我就報警讓他們清理房間了!”江二毛看過日記中的交代,裝出模樣,淡淡的說。
如同僵屍的邢元浩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這不有急事嘛!那時還太早,就不叫你們了!”
頓了頓,邢元浩臉上似有些猶豫,左眼眉毛跳了跳,開口說:
“那黑市的哈爾斯找到了我,他說最近有批新藥,想找一批人去試一試,定金是幾塊救濟膏。”說著,邢元浩就從身後拿出了兩塊褐色半透明的膏狀物。
江二毛接過那兩塊救濟膏,早先的他連味覺都沒有,也不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麽味道。
如今吃著感覺味道有些奇怪,有些淡淡的土腥味兒,除此之外,還有些酸辣,味道相當的難吃。
日記中有對黑市的介紹,江二毛看到了關於黑市的描述,其中恰好就有哈爾斯這家夥。
作為一個黑市商人,哈爾斯的體型也算是有些另類,頂著一個巨大的將軍肚,他的衣服總是小一號,穿上任何上衣都會在肚子上留個縫,別看現在科技極其發達,那家夥卻對古典的圓形小眼鏡情有獨鍾,五官緊湊的他總是喜歡把眼睛擠在一起,透過那兩個小小的鏡片看人。
與東大陸的大多數人不同,哈爾斯是標準的白人形態,日記裡,畫中的他當年也有著一頭棕色的波浪式卷發,隨著版本的更新,顯然現在已經禿了。
“晚上再寫日記的時候,還要把這家夥重點描述一遍!”江二毛在內心中暗自想道。
而這,似乎成為了他們的傳統,因為黑市中偶爾還能賺些聯邦幣,哈爾斯,也是經常要打交道的人。
作為黑市中的一名商人,哈爾斯這樣明顯的身體特征就決定了他在黑市,必然是顯眼的那位,日記中的特殊標記,三顆星。
……
“試藥?試什麽藥?”江二毛裝作意猶未盡的樣子,吃完一塊救濟膏,好奇的問了一句。
“當然是頂峰公司研發的那種藥啦!”邢元浩眉頭一挑,有些得意。
“基礎版的生命進化藥劑?”
“對啊!只是聽哈爾斯說,這款藥是最新研發的,還沒有臨床,所以要找人來試藥。”
江二毛了然,點了點頭。
“那試完藥給多少錢?”
邢元浩神秘兮兮的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江二毛試探的問道。
“是五千!”
“嘶!”江二毛倒吸了口涼氣,有些不敢相信的開口說道:
“這麽多!”
日記中沒有這些零碎的細節,關於錢、街道、語言這些基礎的概念,大家都非常清楚,因為……腦子中都有枚芯片,販賣知識的芯片,這些,只是免費的基礎功能。
生命進化藥劑跟智腦芯片,已經深入每個人的內心了,只要有意識的人,都會知道。
邢元浩雙手抱在胸前,閉上眼睛,自豪的說道:
“那可不嘛!有了這筆錢,我去加入機械公會,你加入生命科學公會,賺些錢那不是簡簡單單嗎!”
“靈能者……生命科學公會……”江二毛想著這些下城區的居民夢寐以求的事情,口中喃喃自語。
靈能者,下城區群眾最遙遠的夢想, 江二毛對此無感,但看了些日記的他對此還是有些懷疑,他們……真的……有機會實現嗎?就憑著食不果腹的他們?
“什麽時候去試藥?”江二毛問道。
“臨近中午的時候我們去找哈爾斯,然後他們會安排我們吃一頓飽飯,說是讓我們養好狀態,然後就試藥。”邢元浩答道。
江二毛閉上眼,看了眼時間,已經早上十點半了,真實公司這款芯片會將想要的發放給大腦,只要你想,只要有錢!全球聯網,極其方便。
……
“你等我一下,我把這塊膏交給三毛。”
“噔噔噔!”
江二毛跑上樓,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
江三毛,也就是他的妹妹,日記中最重要的人物,唯一的親人。
他的日記中,甚至沒有父母的記憶,似乎早在久遠的時間中,他們就消失了。
以前的江二毛,顯然是忘掉了那部分的記憶。
三毛單薄的身體蜷縮在一張破舊不堪的床體角落裡,整個人瘦的都看不到一點肉感。
將那塊救濟膏放在妹妹床前,江二毛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那乾枯的長發,沒有叫醒她,這一切,都只是遵從日記中那人的意願罷了,他腦中所有關於妹妹的記憶,全是看那些紙上的內容後才誕生的。
哈爾斯那邊的事情不一定能辦成功,當下還是要去廢棄的菜市場轉上一轉!
日記裡說的: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後面還有句注釋:“投資越多,越容易保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