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之初民,國人常津津樂道“五月花”號,卻諱言詹姆斯敦,或有意回避之。實,“五月花”號之清教徒,一六二零年末方抵北美馬薩諸塞州普利茅斯,較之英人初駐北美弗吉尼亞州詹姆斯敦,遲十三年半。
一五世紀末,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地廣人稀,盛產黃金白銀,為發財之地,歐羅巴諸國冒險家紛紛前往。葡萄牙、西班牙、法國等,皆先後建其殖民地。時英國倫敦有戲《東方之鋤》,將北美描繪為人間樂土:“黃金遍地,多於英國之銅;人欲寶石,可隨意海濱采。”
一七世紀初,英國人口五百余萬,社會失業者眾。為解社會問題,英欲移民美洲。然從歐至美航程五千余裡,移民安居樂業,需巨資,對貧瘠之英國政府,負擔不輕。英王詹姆斯一世想兩全之策:委民間公司運營,隻授特許證。
於是,有魄力之英國商人,得政府支持,立倫敦弗吉尼亞公司,輸送移民至北美。為省費,移民自掏腰包,無力者亦得赴,抵美後,須為弗吉尼亞公司義務工七年,稱“契約奴”。弗吉尼亞公司隻送移民至美,至於能否生存,須自謀。
北美之神秘、富饒,深深吸引英之冒險家與流浪漢,高舉十字架,懷黃金夢,唱:“噢,樂土,美好之樂土,我將啟程,赴樂土。”歷艱辛,漂洋過海,尋自由、富饒之天堂。歐洲人勇氣可嘉,或曰希望之魅力無窮,雖前途險惡,北美仍具吸引力。一六零六年十二月,百余名英格蘭人,在約翰·史密斯帶領下,持英王詹姆斯特許證,乘弗吉尼亞公司首航三帆船,駛向美洲。
其中,有因非長子無財產繼承權之紳士,破產之手工業者與農夫,皆懷發財夢。船隊自倫敦啟航,沿哥倫布航線,向美洲進發,終點為北美切薩皮克,建英屬定居點。
近半年海程,惡劣環境奪人命。一六零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余百人終抵切薩皮克灣六十裡之河。棄船登岸,以謝英王詹姆斯一世,命河為詹姆斯河,地曰詹姆斯敦,開美利堅史。後所辟殖民地稱“弗吉尼亞”,意處女地,以記一六零三年逝之“處女女王”伊麗莎白一世。
詹姆斯敦非善地,建土著狩獵場。數周後,英人與土著印第安人衝突。為防印第安,英人在二十日內,樹建據點,僅一炮台、一教堂、數板房。英殖北美首個安居點,雖簡陋,然移民自信手武器,火槍火炮,對長矛弓箭土著,有余。
然立足新地非易,槍炮雖可暫退土著,威脅無時不在。且,時過播種,糧有限,不可至秋收。多城市人、冒險家,尋金多於務農,性格能力,多不適應荒野新生活。
糧不久盡,食爭起。水土不服,疫隨之。病餓奪半人命。培西記:“英國人在國外未嘗此苦,六個星期以來,在弗吉尼亞,病人呻吟,死者眾,夜死者三四。”
糾紛、饑餓、印第安人襲擊,令詹姆斯敦前途堪憂。幸賴約翰·史密斯管理有方,定不勞不得食,嚴行軍事管制,周行操練,火槍射擊,恐嚇旁觀印第安人。史密斯用玻璃球、鐵器、杜松子酒換印第安人玉米、山藥,印第安人若不願換,則焚燒村莊,強取。史密斯嚴規,詹姆斯敦得存。
是年冬,移民僅剩三十六人。次年春,弗吉尼亞公司送新移民, 婦女亦在其中。然次年,情勢亦艱,史密斯腿傷返英,新移民又失印第安人糧源,饑餓中食盡一切,人食人慘劇發生。饑餓奪人命,印第安人亦常來攻,五百定居者銳減至六十。詹姆斯敦如地獄。
然死亡未阻英國移民前赴後繼,因相對英國本土無望,新大陸猶有希望升起。彼地,若肯努力,奇跡或有。
弗吉尼亞地區,茫茫大森林,古木參天,人煙稀少,土地廣袤,種植場星散,原野未開。弗吉尼亞公司許去者百英畝免稅地,財富於英國,難想象。土地政策,引更多移民,十余年,近五千英國人至詹姆斯敦,成弗吉尼亞殖民地。
移民初尋黃金,而地無金,幸學印第安人植煙草,煙草香勝少女呼吸。煙草給詹姆斯敦巨利,始繁榮,終為弗吉尼亞首府。煙草救詹姆斯敦,亦救弗吉尼亞!
一六一九年,荷蘭人帶黑奴至詹姆斯敦,黑奴弗吉尼亞第一批,北美第一批。初視契約工,南方殖民地勞力需增,非洲黑人鐐銬運至,終身為奴,奴隸製始定。
當時黑奴多自非洲港口,最著名者,非洲西岸,號“黃金海岸”,十七至十八世紀,又號“奴隸海岸”。非洲小國常戰,俘虜、被征服部落婦孺,皆為奴隸。貨源緊,國王自仆中選不喜者,充數。奴隸常鎖頸,以繩索串,押船運美,拍賣。
今美國人羞言詹姆斯敦,以其史不光彩。當年定居者多財迷,利令智昏,與印第安人衝突,內亦不時火並,食人現象,暴力極。波士頓環球報曰:“詹姆斯敦,貪婪、暴、壓迫,如美文明誕生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