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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閣傳奇》第6章少年歸家
  十月十日,大明宮宣政殿。

  渾厚凝重的鼓色響起,李治望著魚貫而入的學子,開心地念起了老爹說過的“天下英雄盡入吾榖中”。

  約二千多名學子讓往昔空曠的殿堂顯得有些擁擠,學子們的臉上都脹得通紅,不知道是因為緊張、興奮、擁擠、還是悶熱的空氣。

  司成館的學生都是宗室和高官子弟,大多都是見過皇上的,所以都是滿臉的平靜,這樣一來,本來就分立兩旁的學子們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風景。

  一邊是白臉的司成館學生,人數雖少,但穿著統一的灰白學士服。雙手垂放於大腿外側,安靜地立著。

  一邊是紅臉的地方學生,熙熙攘攘一大堆,穿著式樣各異的學士服,雙手局促地無處安放,有一些噪雜。

  王子安的眼光在對面人群裡搜索著,他的二哥王勮作為地方學子也將參加進士科考。

  當王子安看見他時,王勮的目光也正好在望著他,兩人的目光交集,王子安微笑著示意,王勮輕輕地點頭,然後目光各自離開。

  其實皇上遠遠地坐在龍椅上,任你眼力再好,也是看不大清楚的,隻一個模糊的面容。

  王子安做了兩年沛王李賢的侍讀,見過李治很多次,所以沒有絲毫緊張與興奮,也沒有什麽仰望的心態。

  司禮(禮部)官員這時開始說話,按儀式步驟,先由全部學士跪拜皇上,三次稽首跪拜完成後,一眾學子全部跪坐於地,聆聽天子教誨。

  李治先是對大唐的繁榮進行了一番吹噓,接著勉勵學子認真學習備考,再預祝大家金榜題名,為大唐建功立業。

  王子安聽得意興索然,但見眾學子們個個大受鼓舞,精神亢奮,心想:這大概是年齡和經歷的差別吧!

  然後就是學子們有序地退場,在禮部官員引導下出宮。

  第二天是眾學子到司成館旁的孔廟,一齊拜謁孔子先師。然後司成館會連續幾天對外地考生開放,有老師講授經書、詩歌等公開課,五品以上閑職官員都會前往旁聽,給學子們和當朝官員們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之後的這段時間學子們都會去拜訪有名望的人物,以各種各樣的名目:同宗、親戚、同鄉、詩文請教等等,而這些大人物也樂於接受拜訪,這代表其在文人士子中的地位,抬高了他的身價。

  王子安沒有參與其中,皇帝的欣賞就是有效力的保證了,於是將記憶中的《宸遊東嶽頌》寫了出來,請司成館的司業轉呈給禮部,司業知曉皇上欣賞王子安的才華,於是欣然接受,一閱之下,滿篇歌頌溢美之詞,詞藻華麗,引經據典,韻味悠揚,不禁拍案讚之。

  王子安對此文卻不甚滿意,隻為歌功頌德,內容空洞,語言浮誇,根本不是他現在所想寫,但為了科舉及第,還是得勉強為之。

  他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習武和兵書上。兵書是薛訥建議他讀的,於是買了《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六韜》《三略》《司馬法》《尉繚子》《衛公兵法》等書,過目不忘的他又像十歲學醫般認真地學習起了兵法。

  十月末,李治、武後、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外藩使節酋長浩浩蕩蕩地從長安出發,去往泰山,進行封禪大典,車隊連綿百裡,在東都洛陽休息了幾日,又繼續向東出發。

  很快便到了濮陽,李治問左右的宰相們:“濮陽為什麽又稱為帝丘,眾卿可知為何呀?”

  少師許敬宗故意將馬放慢腳步,拖在了左相竇德玄後面。

  李治側身便正好望著竇德玄,竇德玄卻恰好不知道,臉脹得通紅。

  許敬宗這時躍馬上前,道:“昔顓頊居於此,故謂之帝丘。”

  李治大聲稱好,揚鞭前行。

  許敬宗故意對著眾宰相說:“大臣不可以沒有學問;我見德玄答不出,心裡都感到羞愧。”

  竇德玄眼前許敬宗故意給自己挖坑,憤然諷刺道:“人各有所能與不能,我不胡亂回答,給你機會,這就是我的能力和品德。”

  和稀泥的大將軍李勣笑著打圓場:“敬宗知識豐富,能力強,德玄的話也有道理,好了,就到此為止,我們快跟上陛下。”

  十一月的長安城寒意漸濃,皇帝攜百官出行,留守長安的官員品秩都不高,外地學子們的拜訪就少了許多,更多地是埋頭苦讀,臨考前再衝一衝,一些才學自負者則相約一起郊遊。

  這時司成館也放假了,學生們也要各自回家了,王子安和也要回位於城郊豐安坊的家,那是一處偏僻簡陋的房屋,父親官職不高,薪水微薄,養活他和一眾兄弟已實屬不易。

  王子安在七兄弟中排行第三,母親崔氏在他九歲時病逝。

  父親王福畤年已四十,剛從太常博士轉任雍州司功,卻是從七品的平調,沒有升職。性情溫和,為人正派,有君子之風,卻是不善鑽營。

  祖父是隋末大儒王通,精讀經書, 著書立說,大唐諸多開國謀臣房玄齡、魏征、杜如晦、魏征都曾與其交流,死後被弟子私諡“文中子”。

  叔祖是詩文大家王績,性傲不群,辭官隱居,嗜酒如命,自號“五鬥先生”。

  兩位先輩王子安都未曾見過,叔祖在他出生前幾年過世,祖父更是在大唐立國前便已逝世。只是這種文才從血脈裡流傳了下來,王子安幾兄弟個個都文采出眾,但那恃才傲物,不善人情的特點也從血脈裡流傳了下來。

  這特點正是了祖父、叔祖、父親一生仕途坎坷沉浮的寫照,也注定了自己前十年間的人生歷程。

  王子安特意跑去和薛訥致謝告別,又回到宿舍,收拾書籍和洗換衣服,用布捆好背在肩上,和杜三德、薛華在國子監門口依依惜別。

  王子安一走進豐安坊,就見到三個年幼的弟弟在坊內玩耍,一望見他,便熱烈地喚著“哥哥”撲了過來,然後前拉後推地往家裡走。

  大哥王勔已入仕,在蜀地任九品縣丞,所以不在家中,而正值上午,父親也不在家中。

  王子安進了家門,跟抱著七弟的繼母齊氏打過招喚,又指導了三個弟弟練字,見他和王勮共居的房間房門緊閉,想必是王勮在讀書,於是進了大哥王勔的房間,桌上有一本詩冊《山水詩集》,王子安信手拿起,翻開,入目的第一篇便是:

  野望

  大唐-王績

  東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

  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

  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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