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錚相信自己經歷的一切不是錯覺,蘇向淵展現的力量也絕不是故弄玄虛。
此時,他心底已對蘇向淵產生了一種由衷的希冀。
有這種力量相助,縱然幫派聯盟來犯,也不是沒有抵禦的可能。
蘇向淵輕撫著風痕刀,淡淡搖頭道:“你只要知道,這是能救龍泉武館的力量就夠了。”
唐錚的目光也不由落到,那把掩藏著真實面目的刀上。
他曾聽聞,傳說中強大的刀道宗師,都會領悟神秘而強大的刀意,而世間也存在可以寄托武道意志的神兵利器。
本以為只是傳說,可唐錚卻不禁懷疑,蘇向淵腰間的那把刀就是那般神器。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而慎重地看向蘇向淵:
“好,我相信你有救我龍泉武館的能力了,那你要如何出手相助呢?”
他眼中忽然流露出澎湃的殺意,似是已被壓抑許久的心,重新煥發了生機,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向淵:
“不如我們連夜去偷襲那幽影堂,血殺幫,還有那兩個武館中的敗類。”
“你我合力,將他們高層上上下下宰殺殆盡,如此我龍泉武館之危迎刃而解。”
唐彩遙的臉上剛恢復了一點血色,就驟然被唐錚的話嚇得煞白起來:
“爹!你冷靜啊!”
“若你和這位蘇公子一夜間犯下如此殺戮,一定會惹來上面三家的忌憚,以後我們武館怎麽開下去?”
“你們總不能再闖進那三家,把他們通髒武師也殺上一批吧?”
唐錚不禁訕訕一笑,他剛剛被蘇向淵的刀意嚇地不輕,竟然變得敏感起來。
不自覺地就放下了這些年的修養,恢復了年輕時的血氣,變得跟自家莽撞的女兒一般了。
蘇向淵也不禁露出尷尬之色:
“兩位誤會了,其實……我真的只是想拜入武館,按規矩求取洗髓功法。”
“而且我現在也沒有能力,將那些武館的敵人全都解決。”
開玩笑,逆蛟盟那邊的洗髓高手加起來都快有十個了,他要怎麽一刀把敵人砍乾淨。
唐氏父女都愣住了。
唐彩遙更是美眸瞪大,看蘇向淵的表情,像是覺得他在開玩笑。
難不成剛剛那一幕,只是為了驚嚇戲耍她父女二人嗎?。
蘇向淵無奈地解釋道:
“求取洗髓功法是真的,我確實需要洗髓功法。”
“必須要見唐館主也是真的,只有見到唐館主,我才能提出請求。”
“想要拜入武館還是真的,只因拜入武館得授洗髓功法才合情合理。”
唐彩遙不由愣住了,她這才發現蘇向淵之前說的話,竟然沒有一句是借口,全身真的。
唐錚默然無語,過了半響才無奈道:
:“你既不願出手,我龍泉武館又該如何應付他們?”
“而你既不能助我們脫困,就算你拜進了武館,在你按規矩得傳洗髓法之前,我龍泉武館也早就敗亡了。”
蘇向淵又開口道:
“其一,我那股力量不是能輕易動用的,以龍泉武館敵人之眾,縱然館主你我二人合力也做不到斬盡敵手。”
“我只能承諾,若武館遇到危機,我願意暗中出手護持武館,只要能讓他們心生忌憚,不敢全力來犯就足以拖延時間。”
“其二,我只是不能現在出手解決武館危機,不代表將來無法解決。”
“只要你先將洗髓法教給我,等我有了洗髓境實力,到時幽影堂、狂雷武館都不足掛齒。”
唐彩遙不由瞠目結舌,她從未見過如此異想天開之人,竟然將洗髓境當做隨手可入一般。
唐錚雖心性穩重地多,但看向蘇向淵的目光也是不由古怪起來,顯然也是毫不相信。
只是,唐錚發現蘇向淵臉上始終沒有露怯半分後,又想起那從容不迫的氣度。
那股氣度在唐彩遙面前毫無作用,可在唐錚這般眼光卓絕的人眼中,卻會不自覺地對其升起信任。
好吧,有了張邵武的例子在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唐錚突然對自己的眼光不自信了。
可他的心還是不由軟了下來。
他莫名地歎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
“罷了,罷了,這位公子倒是有趣之人。”
“既然我已看錯了一次人,再看錯一次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他拿出一本秘籍,隨手扔向蘇向淵。
蘇向淵抬手接過,詫異地發現秘籍封面上,正是龍泉武館的真傳“龍泉功”三個字。
“爹!”唐彩遙驚異地叫了出來,面露不解地看向唐錚。
蘇向淵同樣不解地看向他:“這是何意?”
滿身風骨,氣度卓然的唐錚,此刻不由露出落寞之色:
“龍泉武館既已保不住了,這門龍泉功也只有外傳和失傳兩個可能。”
“我看公子不是奸邪之人,不管你求取洗髓法是為何,將這簡略抄本帶走吧——此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你小心行事,不要被人盯上。”
“秘傳真本必然是要被毀掉的,我不能坐視祖輩的墩墩心血留給外人,但抄本在重要之處上也沒什麽缺漏,至少比市面上流傳的那些功法可靠的多。”
蘇向淵表情微怔。
他看著手中的龍泉功,忽然對唐錚升起一股發自內心的敬佩之情。
唐錚認真地看著他說:
“你既已承諾會為龍泉武館鏟除對手,我便希望你能在修煉有成後,除掉那些危害絕山縣的禍害。”
“至少在幾十年前……絕山縣遠不是這樣的。”
“若你始終沒有那份實力……那便算了,我只希望你不可用這龍泉功行惡。”
說完,他擺了擺手,示意蘇向淵離去。
心底做出放棄龍泉武館的決定,他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唐彩遙見此,也無心怪罪父親將武館真傳輕易外傳了。
她眼眶通紅,眼角第一次流出了淚水。
“你為何還不離去?”
良久,唐錚悠悠抬頭,卻發現蘇向淵始終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沒有半點離開的跡象。
蘇向淵低著頭,緊緊盯著手中的這份洗髓功法。
他抬起頭,面露莊重之色,凝神看著唐錚,語氣無比認真:
“我說過,我會護住龍泉武館。”
“也說過,我會拜入龍泉武館,按武館的規矩得授真傳。”
在這之前,他其實並無真心拜入龍泉武館。
所抱著的想法,不過是為龍泉武館解決危機,然後在表面上做好拜進武館的功夫。
再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地得到洗髓真傳。
只有拜入武館之名,而無拜入武館之實。
這樣做的好處是,不會讓外人覺得龍泉武館受到脅迫,平白被人看低,知道真相後只會覺得這是一樁美談。
而蘇向淵同樣也不會有趁火打劫之名。
取功法,解困境,拜武館。
既切實對龍泉武館有了大恩,取走功法之時又顧全了龍泉武館的名聲。
此是極盡道義之舉了。
雙方可以說是雙贏,誰都沒有損失,隻得了實利。
可如今,蘇向淵卻在見了唐錚短短一面後,不由對龍泉武館生出一份認同之心。
既然得傳龍泉武館的功法,又對其沒有排斥之意,那正式拜入武館也該是應有之意了。
唐錚不由深深看了蘇向淵一眼,此時他臉上的落寞淡去了,因為已被他對蘇向淵的欣賞之心掩蓋。
無論如何,無關其他。
隻這份得到洗髓法後,依然不忘承諾的骨氣,足以令他對蘇向淵徹底認可。
唐錚知道,這次自己沒再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