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武館館主唐錚,面對蘇向淵時面容隨和,氣質儒雅。
可看向女兒卻露出幾分嚴厲之色:
“彩遙,你剛剛可是冒犯這位公子了,還不快道歉。”
唐彩遙氣惱地瞪了父親一眼,不滿地撇嘴道:
“爹你別不分青紅皂白,我又沒錯。”
她桃眸明亮,沒有半分心虛之色,看向蘇向淵惡狠狠地道:
“他先是說要拜入武館,可在得知拜進外院見不到你後,就立刻改說法說只是想見你,這不明擺著別有所圖嗎?”
“我趕他走,他還要死皮賴臉的留下,我有什麽錯!”
聽到女兒的話後,唐錚臉上略顯遲疑。
這少年留給他的印象很好,他願意相信這少年並非那般不堪。
但他也不能肯定自家女兒一定錯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已看錯了張邵武,誰能保證他不會看錯這個少年?
他溫和地對蘇向淵說:
“此事是小女無理,公子既然有事見我,那還請進內堂一絮。”
無論如何,既然有人前來拜訪,至少不該輕易趕人。
“哼!”
聽到蘇向淵被請進內堂,唐彩遙不滿地扭過了頭。
此事說到底,是她不想讓爹接見這種這種心懷叵測之人。
但既然她爹已願意見蘇向淵,那她也沒法說什麽了。
“不知公子,來我龍泉武館所為何意?”
唐錚看向坐在客位的蘇向淵,溫和笑道。
蘇向淵面露莊重之色,直言不諱道:“在下蘇向淵,我欲求貴武館的洗髓法。”
“你!大膽!”唐彩遙拍桌而起,胸脯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起伏起來。
唐錚的臉色也已沉了下來,這時他發現,女兒的判斷竟然沒錯。
這少年竟如此膽大包天,霸道張狂,張口就敢要他龍泉武館之根本功法。
同時他心底不由升起濃濃的怒意。
他知道,自家武館已然落寞,被許多人當成了軟柿子,吸引了眾多貪婪的目光。
而自家的龍泉功,在中乘功法中當屬一流,被盯上也算人之常情。
可他可無法忍受,什麽宵小也敢來上門討要龍泉武館的根本功法,這是完全沒將自己這個洗髓強者放在眼裡。
強大的修養令他按下壓下心中的火氣,竭力維持表面的和諧:
“公子此言有些無禮了!”
“縱然我龍泉武館形勢不佳,也沒落魄到交出洗髓武學的地步。”
他露出勉強的笑容,沒有與蘇向淵撕破臉皮。
唐彩遙卻忍不了,她心直口快,怒視蘇向淵:
“別癡心妄想了,你有什麽資格拿走我們的功法。”
蘇向淵面不改色,沉靜地說:
“我知龍泉武館的難題——”
“如今黑龍會勢大,風頭無兩,已將他底下的眾多中小幫派壓地喘不過氣來。”
“僅次於黑龍會的兩大幫派,幽影堂與血殺幫帶頭組建幫派聯盟——逆蛟盟,共抗黑龍會。”
“而他們自知憑自己的實力,與黑龍會相爭只是癡心妄想,便將破局之機放在你們三大武館之上。”
“如今三大武館之二,已被逆蛟盟籠絡,唯有你龍泉武館表現出堅決拒絕合作的態度。”
“這也令你龍泉武館成了逆蛟盟眼中的刺,他們想借你們殺雞儆猴,接著以以龍泉武館祭旗的威勢,與黑龍會開戰。”
“你們龍泉武館已危在旦夕,你二人最好的下場也是背井離鄉。”
他平淡地說出了龍泉武館如今面臨的局勢,這令唐錚握緊了拳頭,表情沉了下來:
“你究竟想說什麽?是要趁火打劫?”
蘇向淵仿佛沒有注意到唐錚的臉色一般,平靜地說:
“我不否認,正因龍泉武館已被逼入絕境,才讓我覺得有機會取得你們的根本功法。”
時常溫和待人的唐錚,此時卻目露寒芒,散發出震懾人心的氣勢:
“少年人,縱然是狂雷武館跟幽影堂之流,也不敢上門跟我來強討功法,你又是憑什麽?”
“就憑我能解龍泉武館之危,夠不夠?”蘇向淵嘴角浮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從容地回應道。
“用外傳一次根本功法的代價,換取在絕山縣扎根百年的龍泉武館繼續傳承下去,你覺得值不值?”
“若你覺得這筆交易不值,我絕無二話,轉身就走,今後不會再踏入龍泉武館半步。”
“你說什麽?”唐錚不由怔住了,向來穩重的他此時也被蘇向淵的話驚到了。
撲哧!
唐彩遙突然笑出了聲,她打趣唐錚道:
“爹,你還真被他唬住了?吹牛誰不會啊?”
唐錚卻不像女兒這般莽撞,他認真地打量了蘇向淵一眼。
蘇向淵在自己面前始終不卑不亢,氣質稱得上出類拔萃,令自己引以為傲的張邵武在這方面也遠不能與他相比。
特別是,當他注意到蘇向淵的臉上,始終掛著的那名為“自信”的風采時,就讓他無法因為年齡而小覷對方。
唐錚冷靜沉著地回應道:
“值!當然值!但你又憑什麽說能解我龍泉之危?”
“若你是逆蛟盟那邊,或是上面三家派來的?想借此機會令我龍泉武館就此低頭,那絕無可能。”
他當初拒絕之所以拒絕幽影堂,並不是沒考慮過後果,而是實在看不慣幫派之人的行事作風。
甚至他若願意站到黑龍會一邊,那龍泉武館的危機至少也能解開一半。
可武者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他寧願讓龍泉武館黯然關門,也絕不會與幫派之人同流合汙。
蘇向淵看到唐錚的態度後,又是微微一笑,他知道此事已成了大半。
他從椅上站起,右手壓上腰側黑布纏著的長刀之上,淡淡吐出幾個字:
“就憑這個。 ”
唐錚見他有動武的跡象,神色頓時一凜。
但他自持實力,便不動於山,靜看蘇向淵想耍什麽花樣。
蘇向淵將手輕輕按在風痕刀之上,隨著他心神微凝,一股無形卻凌厲至極的刀意從風痕刀中透出,眨眼間便彌漫了整個大堂。
他第一次在人前,主動展露了刀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唐錚和唐彩遙兩人齊齊瞳孔收縮,他們突然發現整個房間竟然變得無比的寂靜,寂靜的詭異。
唯有起伏跳動的心跳聲清晰可見外,任何聲音都停止了流動,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沉寂而凝重起來。
唐彩遙驟然從蘇向淵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無比心悸的氣息,不由露出驚駭之色。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再看蘇向淵時,眼中已不敢有半點輕視,只有不可置信之色。
唐錚的呼吸也不由停滯了,只因他同樣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感,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滑落。
他死死盯著蘇向淵手中按著的刀,那把刀之上深入骨髓的駭人感,令他無比懷疑,這把刀顯露真容時,自己能否接下這神秘的一刀。
忽然間,他感覺身上的壓力驟然消散,大堂內也恢復了風平浪靜,仿佛剛剛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耳邊再度響起窗外聒噪的蟬鳴,此時聽來竟覺得有些美好。
當壓力消散之後,他終於能分出心神,張口說話了。
他表情沉重地看向那嘴角噙著淺笑的少年:
“這是什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