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商縣縣城的縣衙後院。
不同於由於人員大部分被調走顯得有些空曠的前院,此刻後院的大堂卻顯得有些擁擠,前前後後共坐六個人,加上侍立在周圍的各色人員,足足有二十多人。
“人都到齊了嗎?”
身坐主位的粗布麻衣老頭雙手拄著一根檀木製成的短棍,閉目詢問道,聲音蒼老,渾身透露出一股子腐朽的氣息。
“蟄樓天勢”
左側正中的錦衣公子輕搖折扇。
“地勢”
錦衣男子左側的帷帽輕紗女子簡單應答。
“人勢”
一幅商人打扮的精明中年男子起身拱手。
“落樓盧六也到了,蟄樓這麽多天地人三勢,爾等連個名字都不肯報與我們,怎麽?難道看不起我們這群泥腿子不成?還是看不起堂上的九爺?”
一個身著玄錦蒼鷹服的瘦高漢子從錦衣公子對坐之人身後走出,一臉陰鷙地看向三勢。
三勢聞言,皆是眉頭微皺,有些不喜。
然而還沒等三勢有所回應,他旁邊坐著的玄錦蒼鷹服中年男子卻是直接站了起來。
“放肆,這裡豈有你說話的份!蟄樓的同僚自有規矩,豈是你能多嘴的,忘了我們落樓的規矩不成!”
說著竟是直接從袖中漏出一把短劍,反手便刺入了那個名為盧六的腦袋。
盧六頓時倒地,鮮血腦漿濺了一地。
將短劍拋給身後的手下,示意他們處理之後,男子轉向三勢。
“此人之前跟著蟄樓執行任務時傷了自身根本,所以對蟄樓心有不滿,再加上這次出行通過馬公公勾搭上了天陰教,興許是得了什麽承諾,行事這才無所顧忌,不過出現此事,也是我馭下不嚴,在這裡向諸位賠罪了。”
錦衣公子若有所思,聞言,隨後只是一笑。輕紗女子只是點了點頭,精明商人則是和善一笑,對著男子拱手道:“人嘛,哪有不犯錯的,合作出現點波折在所難免,既然事情已經解決,千戶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不過以後還是要避免這樣的意外,你我二樓精誠合作才是啊。”
中年千戶面色認真。
“人勢說的是,此類事件日後斷然不會發生。”
隨後,中年千戶對著上方的九爺又是一禮。
“落樓千戶馬武,讓九爺看笑話了。”
九爺只是一笑,“馬武,倒是有些印象,挺認真一孩子,事情既然已經解決,坐下吧。”
“是。”
“哈哈哈,倒是有趣,看了一出好戲,藏雪閣白古拜見流火閣九爺前輩。”
九爺右手下方的白衣背劍男子最後出言。
九爺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坐下吧。”
白古臨坐下前,對著旁邊的馬武輕聲笑道:“馬千戶,以後出現這種事情還是讓我們藏雪閣處理吧,你們處理的太糙了,隻這一劍,可是把我觀察許久的一條線這麽就給斷了。”
聞言,馬武只是淡淡回應:“落樓自有落樓的規矩,白大人還是去別處殘害同僚吧,我們落樓只是些一根筋的泥腿子,可沒什麽彎彎繞的心思。”
待到六人重新落座,大堂內重新恢復了平靜。
“今日呢,叫你們前來,想必都知道是什麽事情吧?”
端坐在主位上的九爺開口,將話題引入了正題。
白古率先回應。
“自是知曉,不就是近年來突然崩出了一個陰法司嗎,到處殘殺皇后娘娘天陰教的成員,聖上大怒,派我們四閣追捕陰法司成員,可是陰法司行跡飄忽不定,直到三月前總算抓住了一名陰法司成員,竟是兵部侍郎雲城,聖上大怒,夷其三族,但就在行刑那天,雲城被一個神秘高手救走,不知所蹤。這次據說是得到了他的線索,不知是真是假?”
感受到其他三閣同時投來的目光,蟄樓的人勢放下剛拿起的茶盞,一幅淡然自若的模樣,很是自信:“自是真的,我們蟄樓暗線遍布天下各處,要想知道一個人的去處不過是所費時間的多寡罷了,就在半個月前,雲城出現在雲陽城附近購置物品,你們可知,都是何物?”
馬武聞言,急切詢問:“是何物?”
白古不耐煩道:“別賣關子,直接說就是。”
地勢聲音清冷,淡淡出言:“是喪葬之物。”
施法被打斷的人勢稍顯幽怨,不過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沒錯,就是喪葬之物,你們說?他買這些東西是為了什麽?”
這次沒等眾人詢問,似乎是怕被地勢打斷施法,人勢直接就說出了答案。
“自然是為了祭拜他死去的親人,據我所知,雲城的親人是被就地格殺,屍體至今都還停留在他的家鄉,而他的家鄉就在這個商縣,具體位置便在三商界不遠處的清柳鎮。”
天勢順勢出言:“由於毗鄰三商界,諸位想必那裡明面上的棄子和真正的暗子都有不少吧?”
環顧諸人,天勢繼續出言:“昨日,溫縣發現雲城蹤跡,料想明後兩日便會到達小鎮,這條消息無非兩種結果,第一,消息為真,我們要在雲城之前借助暗子進入小鎮,同時,將所有有可能暴露我們身份的人全部處理掉,不露一絲痕跡,張開這張大網,隻待獵物進網。
第二是消息為敵人的障眼法,溫縣我們暗線相對薄弱,無法保證來源的絕對可靠,敵人這個時候放出障眼法,很有可能雲城已然進入小鎮,我們需要立刻出發,迅速困住小鎮所有出口,搜索全鎮,尤其是雲城故居。”
白古聞言,饒有興趣地問道:“今晚召集我們,昨天又悄悄讓暗線給那些衙役放出我們明日到達的消息,一個時辰前殺了所有留在縣衙的吏員,連天陰教出身的縣令都悄悄派人乾掉了,看來這是要執行第二種方案了?”
天勢只是淡淡出言:“真不愧是藏雪閣啊,什麽都瞞不住你們,沒錯,天陰教那些飯桶不過只會盤剝百姓,毀壞聖上根基罷了,留著只會壞事,至於會不會誤殺?我們是替聖上辦事,隻管事情能不能辦成,至於相關人員,寧殺錯,不放過。”
一旁的馬武聞言心底沒來由一寒, 不過還是問出了另一個問題,畢竟這事關他的工作,不能不問。
“那若是搜不到雲城,或者說雲城還沒到,天勢大人,我們又該如何做?”
望著天上漸漸飽滿的月亮,錦衣公子只是冷冷出言:
“該怎麽辦還需要我教你們?一遍搜不到那就搜兩遍,兩遍搜不到,那就搜三遍,若是最終證實真的沒在,那就把整個小鎮的人全換一遍,張網等著就是!”
馬武低聲應是。
“去做吧,記得做得乾淨些,若是讓我知曉雲城在裡面卻因為你們廢物被放跑了,你知道後果。”
不久後,前院傳來一陣陣人員調動的聲音。
轉身看向九爺,錦衣公子一改先前的冷淡高傲,語氣十分尊敬地說道:“九爺,您看還有無需要吩咐之事?”
九爺擺手笑道:“已經做得很好了,老頭子我啊,來這只是為了讓你們坐在一起,走個流程罷了,一切都還得是你這個天勢拿主意,放心去做吧。”
說著,九爺轉身看向白古:“你也去吧。”
白古簡單應是,不久便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白古和三勢遠去的身影,九爺躺坐在台階上,望著遠處的夜空,對著手中的檀木短棍低聲喃喃自語道:“呵呵呵,閣主啊,好久沒用您殺敵了,聽說這次的對手是個五級玄息的化道境,隻比您當初差了一息,就是不知武藝如何,不過是既然能當上兵部侍郎,料想是不會差了,先養養精神,看看有沒有驚喜,呵呵呵呵…”
“蟄秋落,藏雪沒,天下脈絡,不過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