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風是真的冷,連月亮都裹上了厚厚的雲,只有微微的光透到地上。寒風不斷的刮著忘憂的臉,他慢慢展開那張布條。
子時,驚鳴山頂,瑤光亭。
傳說軒鴻虞年輕時曾在此山苦修,最後悟道下山濟民於昏商,聯周姬豐伐商,後被封於南疆百越之地,取故居地唐為姓,建國虞,都徐。早逝,百姓大悲,取此山名為驚鳴以念虞王一鳴驚人,建瑤光亭以念虞王所悟之功法——瑤光訣。
飄飄乎乎,一隻蟲子飛來,落在瑤光亭那已經褪了色的圍欄上。
“放屁蟲……”忘憂面露嫌棄,抬手就想送它離開千裡之外。
“欸呦,年輕人別急著動手嘛。”那放屁蟲竟擠出人聲來。說罷,那蟲就以毫不遵循常識的方式,不斷從內往外翻出血肉來,膨脹,扭曲。好不容易拚出個人臉來,忘憂定晴一看,正是怪人,那臉上覆著的怪異面具也像擁有生命一樣,上面不斷有肉絲抽動著,令人作嘔。
“變成放屁蟲來的,呵!也難怪彭爺會叫你臭蟲,那味確實唬人。”忘憂手捂口鼻,嘲笑起來。
“什麽放屁蟲,不會說話就別說話!這叫九香蟲,懂不懂,沒文化真可怕……”那勉強可以稱為嘴唇的東西浮現在面具表面,不規則的蠕動著,擠出聲來。“是我的出場方式不夠驚豔了嗎?要是其他人可就當場嚇破膽咯。”
那忘憂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沒再說話。
“算了,既然你都來了,就說明你準備好面對命運了。”那怪人的手已經拚出來了,那沒指甲蓋的手指指向山下微弱的燈光。“山下就有我安排的馬車,也不墨跡,走吧。”
“慢著,所以你到底是什麽?或者,你侍奉的,是什麽?”
“哦~你感興趣?薩陀教薩陀使可有聽過?”
“沒!”
“那萬知主你總聽過吧?”
“沒!”
我靠,你好歹猶豫一下呀,喂!
“要不我還是回報李將軍說我實在找不到虞王之後吧,你看怎麽樣?”那怪人手指掰得劈裡啪啦響。
喲,急了。
那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下面的肉泥中振起一隻觸手,向忘憂急馳而去。眼看那觸手上的倒鉤就要狠狠的扎進忘憂的血肉裡了,但只見那少年早有防備,他只是嘴上默念著什麽,然後無數黑色的濁液從虛空中湧出,包裹住少年的肉體,那觸手只是剛剛與濁氣接觸,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殆盡!
“喲!不賴嘛,年紀輕輕就可以把瑤光訣練到這個程度。”
“哦,這就是瑤光訣嗎?”忘憂這才知道自己修煉的功法原來就是傳說中的瑤光訣,畢竟彭爺將秘籍交給他的時候可沒有多說什麽。
“就你爺爺在你這個年紀也就只能凝出黑甲而已,聽前輩說這瑤光訣的護身法會隨著精進而由黑甲到濁液再到濁氣,最後破繭化為瑤光。但也就只聽說初代虞王能練成瑤光……”
但那忘憂看起來卻絲毫不感興趣。“走了。”
“不是……我的身體還沒拚好呢!”
“那你叫作者快進一下咯。”
……
隨著馬車顛了一整夜,忘憂被一股寒意激醒,他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外面的簾子在狂風的凜冽中掀開,那怪人就擠在車夫身邊。或許是有什麽癖好吧,忘憂腦子昏昏沉沉的,又睡著了。
風聲、馬鳴、腳步……忘憂再次醒來,車已經不再顛簸,應該是聽下來了。
忘憂正想起身,但他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自從修練了瑤光訣後他的感官變得極為敏感,這絕對不是怪人和車夫的味道!
這時,車簾竟被悄無聲息的掀開了。忘憂透過眼縫,瞄到竟有個蒙面之人鑽進車來,寒光一閃,那人手上就出現了一把匕首!
我靠,有刺客!
忘憂大氣都不敢出,他在心中默念口訣,讓融入黑暗的濁液飛速的護住自己的要害。
刺客手起刀落直取忘憂脖頸,眼看那刀就要刺進血肉中,但那利刃卻停住再沒法進半分。刺客大驚,翻身就要鑽出車去。但忘憂豈會讓他得逞!說時遲那時快,忘憂剛揪著那刺客的手臂,那人就反應過來,寒光劃過!
情急之下忘憂急縮手,然後反推那人的胸膛將他擊出車外,推敵的同時借力躲避襲來的利刃。但他很快意識到了不對,那人的胸膛竟然這麽軟而有彈性!
我靠,女的!完了,要死在網上了。不行,必須要先發製人,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我靠,你竟然非禮我的手!嗚嗚,人家不乾淨了~”忘憂蘭花指一撚,舞著不知道從哪裡抽出粉色小手帕就要耍賴。
這可把那蒙面人看傻了,直接硬控她兩秒。但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登徒子,竟還賊喊捉賊,找死!”聲音竟如落滴入流般婉轉動聽。
多少年後忘憂回憶:當時那把刀離我的喉嚨只有零點零一公分,但是在四分之一柱香後,那把刀的主人就會徹底的愛上我!
你信了?反正我是不信的。
忘憂有濁液護體,根本不怕這樣的攻擊,所以他硬接著這一下,然後借隙一把扯掉那刺客的蒙巾。
在微微的月光下,薄霧朦朧如仙境,一張絕世的容顏就這樣暴露在忘憂的眼前。吹彈可破的肌膚看得人心癢癢的,瓊鼻精致的挑不出一點瑕疵,鳳眼中……閃著寒光……好吧,還在打架呢,梢綠梢綠,跑題了。
那嘉人一驚,立馬抽身拉開距離。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她已經滿面通紅了。“這怎麽可能!”
忘憂快速的把蒙巾收入袖中。“姑娘,你犯的錯誤太多了,傷不了我的!”
“你……”那刺客恨恨的咬著唇。
“你看你既沒有戴那遮了跟沒遮一樣的面紗,又沒有穿高跟鞋,更沒有袒露大長腿,這三要素都沒有還來刺殺人,是要毀了國漫嗎!”忘憂義正言辭道。
“這又不是動漫,而且什麽是高跟鞋?”
“呃,抱歉,串台了。”
“你……犯賤!”那嘉人竟氣得跺起腳來。
“哈?有嗎,有嗎?沒有呀。”忘憂左晃右晃,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就是那邊!有好大的動靜,快來!”不遠處竟傳來了一陣呼聲。
我靠,壞我好事!
“哼!你的命是我的,洗乾淨脖子等著,我遲早會來取的!”女刺客憤憤的說著,然後騰躍離去。
“要不我洗乾淨身子等你好了!”忘憂猥瑣一笑,伸手確認了一遍那蒙巾還在才舒了口氣,剛剛那一刀的力道著實驚人,竟突破了他的濁液,在他頸上留下了一道淺痕。他擦去傷痕上的血,接下來還要面對不明的來者呢。
也不知道那怪人和車夫哪去了,不會親熱親熱著就往小樹林鑽,棄我於不顧了吧?
突然,幾柄尖矛從霧中穿出。“來者何人?”
“呃,在下……李……忘憂,一介草民,純路過。”忘憂眼睛一轉,還是決定不輕易暴露身份。
“李忘憂?呵,小爺倒要看看你有多忘憂,竟敢私闖進護送虞王的隊伍裡來!”霧中人透了出來,原來是一個面嚴目利的年輕人帶著幾個衛兵。
我靠,我不就是虞王嗎?
“我就是虞王呀。”
“你?”那年輕人把忘憂從頭到尾打量了遍。“呵!穿得破破爛爛的草民也敢假裝虞王,給我拿下!”
三兩下的就把忘憂給五花大綁了起來,那年輕人在前面領路,接著的衛兵把忘憂的四肢綁在擔子上扛著,像抬豬一樣抬著他。
破開白霧,火光漸現。竟有兩人圍座在火堆邊,再細眼一看,原來是那怪人和一個同樣面嚴目利但眉上有一道淺疤的人!
“報!抓獲一謊稱自己是虞王的草民。表兄,當如何處置?”
“呃……這就是虞王。”那怪人略顯尷尬的回答。
“諾,我這就叫劊子手來……什麽這就是虞王!”
這一叫驚得那些抬著忘憂的衛兵都忘記了還抬著個人,竟直接松了手!忘憂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不是……能先把我解開嗎?”
“堂兄,這薩陀使認錯了對不對……”年輕人抓住眉間疤的雙肩,猛搖了起來。
“要不先解開我?”忘憂難受得不行,急得插起嘴來。
“沒……”眉間疤面無表情。
“堂兄,這薩陀使腦子裡塞了太多屎糊塗了對不對……”
欸……我還聽著呢!
“沒……”
“我靠,我要完了!”那年輕人絕望的捂臉長嘯……
……
忘憂終於被解開, 他氣鼓鼓的坐在怪人身邊,緊盯著那個年輕人,就像獵人鎖定了獵物。
“好在都是誤會,那就沒事了。”那怪人被夾在中間,只能圓場。
我有說沒事嗎?
“忘了介紹了,這兩位是武安君的侄子。這位年紀稍大,叫李昕。”薩陀使賠笑著。
眉間疤李昕向忘憂點頭問好。
“這位稍小的則是李煥。”
“嘿嘿,哈嘍,麽麽噠……”李煥撓著頭,立即裝作一幅熱情似火的樣子。
別裝成一副我和你很熟的樣子,我還沒原諒你呢,喂!
忘憂正要發火,但薩陀使卻先開口說話了。“我們先回徐都吧……”
天空中傳來一陣撲騰聲,一隻烏黑大鴉落在了薩陀使肩上。那怪人從大鴉腳上的信筒中取出一片小布條。
“武安君正從前線趕回都以面見你。”薩陀使順手將大鴉放飛。
“前線,哪的前線?”
“吳王和都浩君要剝武安君的兵權,但如果武安君沒有兵權又怎麽能夠幫助你鏟除叛孽呢?我們得抓緊回都了,就剛剛的事來看路上怕是不善。”
“那車夫肯定是楚國的奸細,是他通知了刺客!”李煥尖叫著。
滾一邊去,別礙眼。忘憂一巴掌把他扇倒。
暖陽刺破薄霧,輕輕撒在忘憂身上,看著霧中若隱若現的200護衛,他的心微暖。
像之前那樣的美女刺客建議作者給我來一打,別的讓護衛擋外邊就行了。
虹鳥東飛,要回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