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總是那麽的反覆無常,不是嗎?
當北方那誕生至永凍冰原的寒流南下,冰雪的洪流摧毀沿途的一切生機時,我們豎琴小子正抱著玻璃瓶躺在他那簡陋的小窩棚中。
他披著那件披肩蜷縮著,雙手緊緊的摟著那瓶液態的黃金,感冒帶來的鼻塞使他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盡管呼吸困難,但他依然睡得很香很香,懷中玻璃瓶的質感也許正讓他做著一個好夢。
在夢裡他正坐在金色的稻田中,秋日的陽光平等的灑在世界的每一處,和煦的風吹起水稻飽滿的穗粒,刹那間,整個世界都彌漫著金黃的稻香。
他坐在田野的梗上,腳踏著剛排完水、還有些濕潤的黑色泥土,他的環中抱著一隻金色的鼠鼠,鼠鼠的身子有些僵硬,不過它圓盤狀的大耳朵依舊柔軟,將下顎疊至鼠鼠頭頂,深吸一口氣,一股怡人的芳香甜味便進入鼻腔,使人上癮。
多麽美好啊,然而這一切即將破碎,在這邊緣世界,沒有仁慈可言。
冰霜突襲了這個世界,寒流悄無聲息的蔓延著,像是擁有生命的綠色植物那般蔓延著,直至世界被凍成了一塊巨大的冰塊,還沒等harper驚愕,下一刻空間瞬間破碎,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塊又一塊被擊碎的碎冰。
寒冷侵襲了他的夢,還未來得急掩埋的痛苦再度襲來,這一切都化作巨石瘋狂的向前滾動,企圖將他碾成齏粉,不過好在懷中有著細膩絨毛的鼠鼠一直為他提供著溫暖,雖然不多,但也足以使他不至於陷入瘋狂。
噩夢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豎琴小子醒來了。
他是被凍醒的,他依舊沒有生起火堆,他住的地方實在是太狹小了,而火焰提供的溫暖又太大,這間小小屋子根本無法承受火焰這尊大神,更別說還有那群夜行的尼人了。
不過現在他不在乎了,他抓起貼在自己胸口的爆炸鼠,用自己墊床的樹葉夾著,準備出門點火。
門只打開了一條縫,呼嘯之間,風雪便魚貫而入,夾雜著的碎冰像是刀子般切割著harper,只在這一瞬間,harper便放棄了出門的念頭。
情況比他想得要嚴重得多。
他小心的用多層樹葉作為緩衝物,並在石牆的最裡側——那終日折磨他頭顱的位置,放下了掙扎著的爆炸鼠。
他又在念叨著那無用的禱言了,他的神不會因為祈禱而降臨,他的希望注定湮滅。
祈禱完畢,拾起長矛,矛尖對準鼠鼠的頭顱,長矛落下的那一刻,爆炸聲起,火焰升騰。
他是幸運的。
爆炸的衝擊波絕大部分都被加固的樹葉吸收,溢散的部分也因寒冰的加固而奈何不了牆壁分毫,沒有乾枯的樹葉發揮了它的作用——依靠自身的韌性,將飛濺的化合燃料盡數擋下。
火焰順著向下滴落的化合燃料升起來了,溫暖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臉,希望再一次溫暖了他的心——當然這是暫時的。
寒流很快就會過去。他這麽祈禱。
用長矛挑出烤至外焦裡嫩的爆炸鼠,用木棍穩定新生的火焰,他蹲坐著開始享受這頓美食。
感謝大自然那永恆不變的鐵律吧,即使在這片文明的荒漠,由美拉德式反應產生的香味,依舊能讓豎琴小子感到些許的溫馨,感受些許來自文明的滋味。
填飽了肚子,harper填補好由爆炸鼠製造的空洞,他端坐於火堆旁,開始用映山紅送給他的小鏟削起木頭。小鏟的柄泛著油光,它的前一任主人已經帶著它走過了千山萬水,用它鏟起了無數珍稀的植物,現在鏟的右側已經被磨出了粗糙的刃,雖然不太鋒利,但切割木棍綽綽有余。
harper就這麽削著,時不時還把矛尖放置火堆上硬化,他就這麽削著,等待著寒潮的離去,期待著明日的自己...
一天?也許是兩天,他已經記不清了,木矛已經削完了,寒潮卻沒有減弱的跡象。
由狹管效應形成的風與淒厲的嚴寒相配合,不斷剝奪著他生存的空間——他一根又一根的拆除了自己搭建的小屋,以維持溫度。
莓果也已經吃完了,他開始啃食樹葉,可這無濟於事,噬人的饑餓開始蔓延,身體開始與他相抗衡,他的血肉開始脫離意志的掌控,蠕動著的、不時發出陣陣低鳴的胃不斷催促著他尋找新的食物。
可怎麽出的去?怎麽離得開?屋外風是那樣的狂暴, 屋外的嚴寒是那麽的令人絕望。
他被困住了,困在了這溫暖的荒島。
三天,四天。
火焰也熄滅了。
只有生機斷絕,才能體會到真正的絕望。
現在他被嚴寒完全逼至了牆角,徘徊在那湮滅陡峭的邊緣,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五天,六天。
風雪沒有消退。
應該與那隻美麗的金鼠鼠一起離開的。
被欺騙了。
真是愚蠢。
我會找到你,我會殺了你,無論你在哪,無論多少光年。
“爸爸,媽媽...”
\\
\\
\\
\\
\\
\\
此時一道仿佛來自哭嚎深淵的聲音,傳入了harper的耳中:
‘你要死了’
是的,他馬上就要死了,窮途末路,末路殘燭。但這道聲音會是救贖的曙光嗎?還是更深層地獄的邀約?
已經快要凍僵了的harper沒有反應,他無色的瞳孔中滿是死志,他已經被打倒了,沒有任何心靈能承受得起如此的折磨,心靈的堡壘已然淪陷。
淒厲的聲音再次鑽入了他的大腦,不容他的拒絕。
‘到這.’
還沒等惡魔說完,更加淒厲的長嘯打斷了他的低語,來自不幸的幸運砸斷了祂的蠱惑。
天空複現了harper降臨時的那道閃光,炫目的烈焰劃破長空,降落至這片山谷。
終於,希望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