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這日光下所作一切事,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芬格爾撓了撓褲襠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他腦海裡無端地浮現出這句龍文。一個男性的聲線,聽起來淡薄消沉,台詞倒是充滿了中二氣息,讓芬格爾想起了聖鬥士星矢,但芬格爾笑不出來,因為那句話裡的負面情緒竟然深深地影響到了他,世界仿佛顯得無趣又讓人失望。
“你聽見了嗎?”芬格爾有些頹然地問道。冥照消失,酒德麻衣瞥了他一眼,繼續用冥照把自己藏了起來。芬格爾隨即看向楚子航,楚子航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表示也聽到了。
“真是怪了批了,世界又怎了?”
“這聲音為什麽我總感覺有點熟悉呢?在哪兒聽到過?”
楚子航靠在羅馬柱旁不動聲色。他們三個人在維奇奧宮裡靠著冥照躲過後面進來搜查的黑手幫,然後一直待到午夜,他們在等酒德麻衣的傷勢好轉。
多虧了芬格爾,不然這偌大的維奇奧宮一絲生氣都沒有。
“我是欠你倆債了還是怎的?板著個大臉給我看啊?”芬格爾眼角抽搐跳腳罵道。
“師兄,沒有。”
“閉嘴!滾遠點!”冥照裡傳來酒德麻衣的呵斥。
芬格爾悻悻然地搓了搓手,雖然被罵得有點爽,但是想起來自己好歹不久前才把這日本小妞從水深火熱裡面拯救出來好吧?要不然現在她早都找到投胎的下家了,如今這樣粗暴地對待他。
“真是茅廁裡面玩跳遠,太過糞了。”芬格爾強忍著自己那一大把辛酸淚。
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索性甩手,一副“我不乾啦,行李分分回高老莊”的樣子。
他呲牙咧嘴,一個隱身怪,一個冰山男,馬上又要進那個充滿死侍的尼伯龍根裡面,就這隊伍,死侍堆裡都比這兒人情味兒多吧?
………………
卡塞爾學院。
學生中有人陷入了昏迷,全院停止了授課,教授們奔走相告,很快會議室裡就聚滿了人。
施奈德已經將那句龍文投影在了屏幕上,手下的人員遞上來一份臨時報告,施奈德將報告放在桌上讓眾教授閱覽,上面記載著學院裡聽到了這句龍文的人數以及反應狀況。
“教授,除了裝備部外,其余人已經到齊了。”
“那群科學瘋子才不會上心,腦子裡面只有爆炸和更炸裂的爆炸,突如其來的龍文只會影響他們炸藥的調配劑量。”
“人數——全部?”曼施坦因看著手中報告目瞪口呆地說道。
“如你所見……除去少數沒有血統的雜役人員……呼……看數據……血統決定了這句話清晰程度……呼呼……”施奈德冷聲道,瘡疤可怖的面孔掩蓋在呼吸面罩下。
“學院從未有過這樣的例子……哪怕是龍王出現……如果說這句話是某種言靈……那麽它是如何穿過守夜人的屏障……又是如何傳達到我們的大腦裡的?”施奈德繼續說道。
他和曼施坦因對視,曼施坦因搖了搖頭說道:“剛剛通過電話了,父親說他同樣聽到了,但他也不清楚。”
人群小聲議論。
施奈德點了點頭,他敲了敲桌面沉聲道:“肅靜!肅靜!”
“既然連守夜人都不知曉對方的來歷……那不妨假設一下對方的身份……”
曼施坦因眉毛擰成一團,眼角的皺紋就像堆疊的三明治,周圍的教授全部神色凝重,會議室安靜的能聽見針頭掉落。
投影儀嗡嗡運作,施奈德的聲音在呼吸面罩的影響下像是從老式留聲機裡傳出。
“龍王……及以上存在!”
教授們的心臟被無名大手握住一般,壓抑的氣氛彌漫了整間會議室,這時窗戶被推開,凜冽的冷空氣湧入暖和的房間內,有人目光透過層層高樓看向遠處天空密布的烏雲輕聲歎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立刻通知執行部……在外專員……速回學院!其余人等各司其職……時刻待命!”施奈德下令道。教授們紛紛散去,立刻回到自己崗位。
“元老會應該又要開啟了。”曼施坦因的語氣略帶擔憂。
施奈德看了一眼這位相處數十載的同事兼朋友,胡須灰白,頭髮已經掉完了,身為兒子的曼施坦因甚至比他的父親更像一位操勞的父親。
“做好自己的職責……就行。”施奈德許久伸出手拍了拍朋友的肩膀,兩位老人並肩站在會議室外的陽台上。
等到施奈德走後,曼施坦因看著這個老頑固背著呼吸機蹣跚的背影不由自主地苦笑起來。
“做好自己的職責嗎?”
“老朋友,你的職責和我的簡直天差地別,我只需要維護學院風紀,你那可是執行屠龍。”
“是會死人的……”曼施坦因長長歎息,一種歲月的落寞悄無聲息就覆蓋住了他,他們這群人必然會隨著龍族的興衰而更迭換代。
而像施奈德這樣,時時刻刻都在為了向龍族復仇而活著的人更是如此,換句話說,仇恨成為了生活的動力,活著的人已經死了。
潛藏在世界角落的數座尼伯龍根中,無數奇形怪狀的死侍紛紛揚起脖頸,收攏雙翼,匍匐跪下。渾身鱗片如同動物毛發一樣順從,沒有一隻死侍膽敢輕舉妄動,那句話語宛如天憲散發著無比森嚴的威壓。它們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為這位至高存在的醒來感到歡愉。
世界角落某處打了烊的店鋪裡,老人點燃燭火翻開聖經,火焰的影子在老人渾濁的瞳孔裡騰挪搖曳。他自言自語地說道:“連這位都蘇醒了嗎?”
鏡頭拉遠,聖經嘩啦啦翻頁,店鋪的大門無風自動,刻著魚骨的風鈴搖擺著叮當作響,店鋪外的城市黯淡無光,充斥著破敗的氣息,死侍的肋骨圍成柵欄將店鋪與腐朽的城市隔絕開來。
這是一家開在尼伯龍根裡的書店,讀者是尼伯龍根的亡靈。
北極圈內。某座孤島上,開著一家名字叫做Fordypningsrommet的旅館,這裡距離任何商店,餐館或道路都有18英裡的渡輪航程,住在這會有一種遠離人世喧囂的感覺。
旅店並不是平時所見到的單一的房間,而是九個小屋為一組,其中只有四個有床位,可以住人,其他的房間則被用作廚房、浴室和桑拿房等。
因為地處地球上最偏遠的北極,所以平時Fordypningsrommet的客人極少,甚至一整年都可能不會有一個旅人路過。
但今年卻是個例外,Fordypningsrommet住進了一群人,簡單來說是住進了一個因紐特小女孩,其余三人則是看守她的守衛。這三人兩男一女,分別是格納德、卡爾和溫妮。
卡爾是位五十歲的因紐特研究員,年輕的格納德和溫妮則是助手兼保鏢。他們都隸屬於加圖索家族,格納德和溫妮是凱撒前面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同樣的A級血統畢業於卡塞爾學院。
女孩名叫雪,在凱撒等人在北極圈遭受嚴重挫敗後,阿巴斯曾嘗試將孤苦伶仃的雪帶回卡塞爾或是自己的福利院方便照顧。
在北極圈內,阿巴斯帶著雪只要不是去找利維坦怎麽走都沒關系,可一旦要離開北極圈,雪就無論如何都不同意。整條船上只有阿巴斯能聽懂因紐特語言,雪說這裡有她家人的靈魂,她不願意離開。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船上的補給撐不了一船人一周的消耗,凱撒隻好從家族裡調來卡爾三人,將雪安頓好,一方面通過她繼續研究關於利維坦的線索,一方面保護她不受她口中利維坦的復仇。
今天,人跡罕至的Fordypningsrommet迎來了一位客人。
來人穿著帶有連衣帽的海豹皮襖,毛皮褲子長筒靴以及連指手套,典型的因紐特人裝束,在零下四五十度的寒冷中依舊泰然自若。
他站在Fordypningsrommet的房門前整理裝束,行為舉止不像是一個因紐特人,倒像是一位居住在北國的紳士。
“嘭嘭!”
“有人在嗎?”
“雪,時間不早了,爸爸來接你回家了!”男人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笑容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