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重陽宮內的遊客早已散盡,但是此時宮內卻燈火通明,所有大殿的燈都亮著,數十個道人打著手電在宮內走來走去,仿佛在搜尋著什麽。
此時在七真殿旁的一間內室裡,一位紫袍道人焦急的來回踱步,桌子上的燭火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吱呀一聲,緊閉的木門被一個小道童推開了。
“師祖爺爺……”
“怎麽樣?找到了嗎?”
“還沒有,但是師父讓我告訴您老人家千萬不要著急,那東西八成是被賊偷去啦,如果到時還是找不到,咱們就報案,賊肯定跑不遠的,師祖爺爺千萬要保重身子,不要急壞了身體。”小道童虎頭虎腦的十分可愛,但是說起話來倒是一本正經,讓人忍俊不禁。
紫袍道人看了小道童一眼,微微歎了口氣。
“胡鬧,這不是胡鬧嘛,你師父之前辦事挺縝密的,怎麽這件事辦得這麽糊塗。罷了,把你師父叫來,我親自和他說吧。”
“是,師祖爺爺,我這就去叫。”小道童應答完後一顛一顛地跑去通報了。
撲通一聲,門被關上了。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還不斷伴隨著喘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突然聲音停了,一道人影出現在窗格紙上。
“師父,聽說你叫我。”
“虛兒,你來。”
吱呀一聲,一個胖道人走了進來,咚一下跪在了地上。
“給師父請安。”
“不用多禮,起來吧,你坐。”
胖道人走到了一張椅子旁邊,剛想坐下,但見自己師父依舊站著,雙腿彎了一下,沒有坐下去。
“你知道我叫你來是因為什麽嗎?”
紫袍道人語氣嚴肅,胖道人見師父如此,連忙跪下回應。
“弟子不知,但是可否讓弟子鬥膽猜測一下。”
“你說。”
“不知是不是為了宮內所失之物。”
紫袍道人冷哼一聲,道:
“虧你倒還伶俐,那我問你,如果找不到這件物什,你打算怎麽處理?”
胖道人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猶豫道:
“報……報案?”
紫袍道人勃然大怒,將手中的經書摔在了地上,桌子上的燭火也隨著劇烈顫抖了一下。
“報案?虧你想得出來。此次失竊宮內各處監控都沒有蛛絲馬跡,必是武藝高強之人所做。警察來了也未必找到什麽線索,這次所丟之物乃事關我教傳承之物,對我教而言十分重要。但是文物局那邊並沒有備案,即使報警了也會按丟失普通物什處理。
何況這麽大個重陽宮,上上下下幾百教眾,東西就在咱們眼皮底下丟了,傳了出去我教還有何臉面。”
“是是是。”
胖道人磕頭如搗蒜,唯恐受到師父責罰。
“徒兒知錯了,請師父恕罪。”
紫袍道人狠狠地瞪了胖道人一眼,轉過身說道:
“你吩咐下去,全宮上下對此事不許聲張,派幾個道字輩的下山找些老鄉打探,我就不信留不下一點蛛絲馬跡。”
“是……師父,弟子這就下去安排。”
胖道人如蒙大赦,連忙慌慌張張地去了。
撲通一聲木門合上了,紫袍道人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靜默了良久,吱呀一聲,竟也出門去了。
兩人走後,此間室出奇的靜謐,仿佛只能聽見屋外的蟬鳴。突然,房梁上傳了細微的聲響。
“嗒”
“吱呀——”
“撲通!”
……
潯陽市,一棟高聳的寫字樓門口,一個男人正在悠閑地伸著懶腰。
此時一位穿著職業裝的美女從寫字樓裡走了出來,來到男人身旁,開口說道:
“您好,請問您是陸回先生嗎?”
“啊?啊啊,對,我是我是,你是來接我面試的嗎?”
“沒錯,您跟我來吧。”
美女話音剛落,便轉身向寫字樓走去。
陸回跟在後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是今年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之前未步入社會的時候,他始終認為找工作很容易,自己好歹也是正經本科學歷,不會沒有公司要吧,結果沒想到畢業之後處處碰壁,已經快兩個月了,一家公司的officer都沒有拿到,被拒絕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尤其是上一家公司,拒絕他的理由竟然是面試官覺得他太輕浮,不太像是能辦實事的人。
他對此很受打擊,所以他打算給這家新面試的公司一個高冷的人設,讓別人認為他是一個穩重的人。
結果出師不利,他竟然在寫字樓裡面迷路了,只能給面試官打電話讓其找人接他上去。
在等待的途中,陸回越想越覺得不妥,他本來是要給這個公司一個成熟穩重的印象,可是他連面試地方都找不到,這家公司肯定覺得他不太靠譜。
他決定要用第一印象來彌補形象,所以他板板正正地在樓下站了二十多分鍾,結果接他的人一直都沒有出來,他站得腰酸背痛,便慢慢放松了下來,殊不知人一旦從緊張的狀態放松下來就會想要伸懶腰。
就在他結結實實地伸懶腰的時候——接他的人出現了。
陸回此時心情無比的激蕩。
“可惡,怎麽偏偏這個時候。這個女的不會到時候和面試官說我壞話吧,說我不但是個路癡並且為人也輕浮不靠譜,慘了,這次面試肯定泡湯了……”
陸回雖然心裡七上八下,但是臉上卻沒有任何表現,惴惴不安地跟著接他的人走進了電梯。
其實陸回這個想法是完全多慮的,先不說接他的人是否是人事部門的,即使是,也不會因為他一個輕浮的舉動就對他的整體印象變壞,他有這個想法完完全全是因為剛剛步入社會,對社會上的人際交往產生恐慌而已。
隨著電梯門緩緩地關閉,陸回嘴唇抿得越來越緊,咣當一聲,電梯門合上了。
二十多分鍾後,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陸回面色難看地走了出來。
他本來以為這次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沒想到還是低估了面試官為難人的能力,各種刁鑽的問題像說快板一樣問出來,也不知道面試官是不是在某個相聲聖地進修過,他後面基本被問得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了,緊接著就被面試官一句“好了,你可以走了”送了出去。
“這個問題當時我怎麽沒想到!”
陸回一邊用手機搜索著那些問題的模板式答案一邊懊惱著,他恨自己為什麽不是過目不忘,那樣至少能把模板記下來,回答問題的時候就流利通暢了。
突然,手機開始振動了起來,陸回連忙按下接聽,放到耳邊。
電話那邊是一個清脆的女聲:
“喂,面試完了嘛。”
“剛結束,你中午休息了嗎?”
“對唄,你面試怎麽樣?是不是完美拿下?”
陸回臉一紅,嘴硬道:
“這家公司我看了,環境好像不太好,我沒看上。”
“這樣呀,那你也辛苦啦,你一會直接回來吧,今天中午我下廚好好犒勞犒勞你。”
“哎呀,大小姐居然親自下廚了,那我可有口福了。就是不知道這次會不會把陳醋當成醬油放。”
“貧嘴,這次才不會,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哦,我等你回來。
對了,記得帶瓶醬油。”
“遵命——”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陸回心裡暖暖的,這次面試雖然失敗了,至少還有一個疼他愛他的人。
這個人便是他的女朋友,他女朋友叫作林秋芬,是他的大學同學,兩人大學時期便在一起,之後一起畢業共同租房子一起找工作,只不過林秋芬要比陸回幸運很多,畢業不久便找到了一份待遇不錯的工作。
兩人雖然目前只有林秋芬有收入,但是還好處在三四線小城市,花銷不算很大,日子過得也算甜蜜。
陸回拿著買好的醬油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此時正是正午,車上的人並不是很多,陸回找了一個後面的座位坐了下來。
只聽得後面兩個老頭神神秘秘地交談:
“現在世道真是變了。昨天我家樓上的老李突然沒了,你知道不?”
“什麽?老李?他不是比你都小好幾歲嗎,怎麽突然沒有了?”
“唉,你說好好一個人突然就沒了,好幾天才發現,警察都來了,聽說好像有外傷,應該不是得病死的。”
“他兒子聽說也不孝順,一年才回來一兩次……”
陸回坐在座位上擺弄著手機,不知為何,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以往他回家之前,林秋芬都會給他發好幾條消息詢問他到哪了。但是今天竟一條消息都沒有收到。
“難道是做飯太忙了?”
陸回嘗試安慰自己,但是盯著空白的聊天框心裡總覺得不對勁,終於他按耐不住了,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嘟,嘟,嘟……”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您稍後再撥。
Sorry! The subscriber&%¥#@……”
陸回顫抖著按了掛斷鍵,他此刻有點慌了,他想不到林秋芬不接電話的原因,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情,他越想越覺得害怕。正當他看向手機屏幕想要再打一個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卻是來電顯示。
“喂,打電話幹什麽,怎麽還沒回來?”
“哦,你一直沒給我發消息,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情。”
“真笨,之前我不是等你回來給我做飯嘛,現在我自己做飯呢,哪裡有空給你發消息。還有,我能出什麽事情啊,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陸回聽著電話那頭傳來叮叮咣咣的炒菜聲,略感心安。
“對了,醬油我買好了,你現在還用的上嗎?”
“現在用不上了, 我都快做好了,我剛把舊醬油都用沒了,我下次再用你這瓶新的。沒事先掛了,我要繼續給你做大餐了。”
陸回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無奈地笑了笑,早上他臨行的時候明明記得還有小半瓶醬油,此時居然全都沒有了,也不知道女朋友做出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佳肴”。
面試的地方離家並不是很遠,陸回很快便到站下車了。
陸回提著醬油步履輕盈地走在灑滿陽光的小路上,想著馬上就要回到自己溫馨的小家,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這時,他突然看見草叢裡好像有一個黑色的物什,走近撥開雜草一看,竟是一隻死貓,口鼻還夾雜著紅色的血跡。
他啊的一聲驚呼出來——這隻貓他認識。
林秋芬向來有喂流浪貓的習慣,他耳濡目染便也跟著一起喂,而這隻貓就是他們之前喂過的一隻。
林秋芬常常親昵地叫它小黑,給它喂包裝印有綠色健康字樣的貓條,而它此時卻死在了綠色的草叢裡。
陸回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他要趕緊找來工具把貓的屍體處理掉,不然到時候林秋芬上班的時候發現她喂的“小黑”死掉肯定要傷心。
很快他便到家了,他拿出鑰匙熟練地開了門,他心裡猜測林秋芬肯定要急著第一時間炫耀她做飯的成果,自己不如假裝不在意來逗逗她,這樣她肯定著急。
想到這裡,陸回興奮難以自抑,大喊了一聲:
“我回來啦!”
可是與陸回想象中將得到的熱情回應完全不同,家裡靜悄悄的,仿佛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