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府三四裡外的西邊長街,躺小院床上的甄英百無聊賴著,前段時間賈政便說自己已找到兩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張舉人和徐武舉,如今他既希望走上仕途,跟著他們好好學習才是。
之後又說西邊長街的街長郭立有事出走一段時間,他在那兒學習的同時順便治理下街民、督促功舅林的修建,余下還有些閑散時間放心。
可甄英又怎麽舍得這府裡諸多明月般的姐姐妹妹,那是好求苦求了一番後,最後說到希望回去多看看封氏,賈政這才同意給他配了輛馬車,每天下午五六時匆匆趕回賈府,第二天一大早回去。
臨走前,那賈政又對他說道:“現今出去了,也不知何時才會回來,你可找個願意跟著出去的丫鬟照顧起居,只是若實在不願,讓林之孝的替你在外物色一番便是。”
甄英謙恭點了點頭,“我是知道舅叔你最忌那諂上欺下、欺男霸女的惡俗風氣的,”那賈政一聽,內心對甄英也是實誠的讚賞。
再回到長街說起賈府的住房問題,在金陵的賈系族人便有十八房,前八房在賈府裡外住的,其余的邊枝除開自行謀生,都被安排到鄰近街道,也就是甄英現在所處的街道之一。
平日甄英除了上上學、逛逛園林,便是和街上的居民打打交道,最後再做點帳、收點稅,再也沒其他的了……
正在這時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敲門,打開門,走進來的正是趙國堅和探春身旁的大丫鬟翠墨,這趙國堅如今可是徹底以甄英馬首是瞻,不僅如此,還主動攔著趙姨娘別給侄女壓力,探春有時甚至直言,自今天過後啊,這痛絕人寰的東西來的都規律了些……
“什麽事這麽急匆匆的。”
趙國堅喘了口氣,言說:“府裡最近風傳著二爺你和三姑娘的謠語,如今她又忙著整理瑣事,翠墨擔心這謠言長期不散,她和我一合計,便想到了您這兒。”
謠言?甄英慢慢想起前幾周探春的夢遊,雖然賈政既無意撮合自己和探春,但也沒明顯拒絕,現今這謠言若傳到老太太、賈政等人耳中,勢必對自己形象有些不利。
那邊的翠墨也不免急道:“我們正是找不出哪個天雷打的做出這等焉損事,姑娘又是個公正人,對誰都沒偏過心,找不著人,這才過來問問二爺您有什麽辦法沒。”
甄英讓翠墨先別著急,在內心卻想起原著裡探春可有惹到什麽人、誰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可想來想去也沒什麽頭緒,他緩緩抬頭看向趙國堅,一陣靈感忽然而過,對了,那金榮和他姑媽金氏,這一家子都是小氣人,莫不是探春從他房裡出去的消息被這家人聽見,再慢慢發酵傳出?
有了這個想法,甄英便問起金氏的居住之地,恰好,兩家人也在他管轄的街道,因此他收拾了幾下便走出門去。
他先去兩位老師家拜訪了一下,後又去了功舅林詢問最近金氏可有來過,得到否定後,三人便來到擺著攤、叫著賣的長街,只見路上不時走過穿著破舊衣裳的男女老少,蓋因冬天的衣服又厚又耐穿,一到春夏天了,這薄薄的衣裳哪像那些壓箱底的冬衣那般漂亮整潔。
卻見這些人或去豬攤面前買肉,或進布店裡取布,從胡同裡出,往巷道裡入,至於這街上為什麽大多外人,大概也是因為賈家外系族人雖不至衣食無憂,但按照劉姥姥的話說便是,“便是姑娘你們拔下的一根毛,也夠我們活上好幾年的了。”
甄英將目標對象是金氏的想法告訴兩人後,三人便分道揚鑣。
卻說他走著走著便來到一處胡同,只見前面的人群密不透風、摩肩接踵,他墊墊腳尖往裡看去,無果後,又問一人:“裡面發生什麽了。”
那人正欲不滿,見是甄二爺也瞬間消了氣,“發生啥了,裡面殺人了,劉三家的三個人將那王屠戶圍住不許走,這王屠戶現今正醉倒在地,一動不動,英二爺,你叫不叫那邊的老爺們啊?”
甄英自是知道對方說的是賈府,但他搖搖頭,大喊一聲:“都讓開些,讓開些,讓我進去!”
那些看戲的人見是最近新來的街長,也都紛紛讓開一條路。
只見躺地上四仰八叉的劉三身旁站著三個神情激憤的家屬,那醉的迷迷糊糊的王屠戶身邊也蹲著一個明媚皓齒的姑娘,見街長來了,死者劉三的發妻劉氏撲過來便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爺啊,你…你這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甄英禮待著將婦人托起,“給我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婦人隨即開始言說,他丈夫劉三平日便揀著些零工、往酒館送些自家種的菜、肉養活一家,為人又老實懦弱,從不惹事,他們一家都是良民……
甄英趕忙讓她岔開這個話題……
婦人繼續說道,她丈夫偶爾會到王屠戶的攤販買些別人不要的下水賣出去,因前幾年兩人在一次喝醉酒時,那王屠戶放言趁此月明星稀,互相結成連理也不為美事。
因為王玉兒是這十裡八鄉的大美人,第二天劉三一家便馬上變賣了家產送來定金,可這王屠戶中途卻反了悔,隻說自己酒後亂性,當不得真,退錢後,兩家人在這些年也產生了些不可調和的矛盾。
甄英隨即看向王屠戶身邊的姑娘,好一個閉月羞花的大美人,便是林妹妹都不逞多讓。
因此,他心中倒對這宗案件產生了些困惑。
他看向那王玉兒,“他們說的可算屬實?”
這姑娘搖搖頭,精明的眸子裡閃過一道亮光,“可他們卻沒說自那之後,劉叔便整日帶著人到我父親檔前騷擾,又時常徘徊我家,惹得小女子一家不得安寧。”
“哦?”這其間倒挺狗血的,只是甄英又說:“前面這劉氏不是才說她們一家以劉三揀些零工、送肉送菜為活嗎?”
王玉兒馬上言道:“那都是她們發跡前的事了,自劉家大姐嫁了人,我也不知是誰,但在她家姑爺的幫襯下,早已終日閑逛都能坐著收錢了。”
甄英馬上嚴厲地望向躲躲閃閃的劉氏,這裡面果真有蹊蹺,但現在還需弄清到底誰先起的糾紛,王屠戶又是否先下手為強,最後則是預謀,還是激情殺人……
待他正要讓人帶著兩家前往原街長辦公之地審訊時,那劉三兒子劉仁卻叫停了下來,言說如今人已死了,審下去又徒費時間,不如將那王玉兒按照約定嫁到他家,他們便不再追究此事。
只見這劉仁漠不在乎,同身旁啜泣的劉氏、傷感的劉丹形成天差地別,對作案流程的怪異再次升上甄英心間,他說道:“如今殺了人,就不是你們兩家單獨的事了,你們先跟我到衙庭再說。”
正當兩家人收拾著現場,要跟甄英同去時,劉三的小兒子劉仁突然大叫起來,“什麽狗屁倒灶的東西,這現場明明白白就是王屠戶殺了我父親,如今一命償一命,將王玉兒送來我們家不就成了!還要做這脫褲子打屁的事!”
甄英回頭看了這劉仁一眼,便不再理會地前走,誰知劉仁卻感到極大的侮辱,衝上前就想抓住甄英的衣領,甄英也是靈活閃過了,可劉仁卻放下狠話:“待會我去晚了,我大哥混江龍找來,可有你吃不消的!”
甄英忌憚自己初來乍到,又不怎麽了解這兒的風土人情,也不打算與劉仁繼續纏鬥,隻想快些將人帶回小衙庭,以幾名勞役的數量鎮住對方,
這時,原街長手下得力的捕快向明來了,他一聲招呼,向明便盛氣凌人地走向耀武揚威的劉仁面前。
待向明一個蒲扇大的巴掌打去,還沒來及反應的劉仁轉瞬便眼冒金星,再站不能,直轉好幾圈後,他母親和姐姐這才將他扶穩,之後又勸說他別再惹事。
隨後,一行人和不滿的劉仁便朝著當地小衙庭走去了。
這小衙庭以往就是賈府實在受不了此街民風彪悍、紛擾眾多才修建的,好在修建後倒少了許多擾事, 不過這賈家也是心裡明清的,時不時便派人前來翻閱案宗,因而前幾任街長也不敢太過招搖,辦事也算清廉。
到了地方,原來今日正是勞役們催繳賦稅的日子,裡面隻站著兩個手持殺威棍男子,甄英重新看向台下沉默的王屠戶,隨後叫黃嵩弄來些醒酒茶,一段時間後,這宿醉的王屠戶便清醒了幾分意識。
“王屠戶,這劉三可是你所殺害的?”
萬萬沒想到,這屠戶隨後竟直接承認了,身旁的劉仁等也是神情亢奮,這倒讓甄英迷糊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莫不是直接判案了?
正當案件得不到進展時,黃嵩悄悄走了上來,“二爺,這屠戶平日便對她女兒疼愛有加,她女兒也順著父親心意慈烏反哺,如今我正有一計。”
“哦,你且說來聽聽。”
“……”
“這…這不太好吧……”
那黃嵩怎麽沒看出甄英三次瞥眼中便有一次飄到王玉兒身上,這些年輕人就是不願在漂亮小姑娘面前失了份,像那些男兒們打扮的“花枝招展”地跑到暗戀已久的女孩面前,要他說啊,這充其量不過一些安慰自己的手段,人姑娘要看中了你,便你再窮也是願意的。
黃嵩想完又主動說:“不消老爺出面,我來做這惡人卻是再合適不過的。”
點頭後,只見那人老成精的黃嵩轉瞬變出一張嚴肅臉,“好,既然證據確鑿,現在就拉這屠戶下去收監,稟告府裡後,便讓你一命償一命,至於這命犯之女,擇日也充了青樓,如此…你們二人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