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谷縣,張府。
幾個赤膊漢子正在後院演練武藝,每人手中都拿有一把怪模怪樣的兵刃,上面有鬼畫符般的線條流轉,散發淡淡黑氣。
他們每揮動一下,便有股凌厲勁風打出,在幾尺遠的木樁上留下砍痕。
“老母慈悲,賜下我等法兵,我等應盡心竭力為其招攬信眾。”
楊雲雲立在一旁,不忘稱讚離火教信奉的離陽老母。
他們這次是為傳教而來,這幾人則是要留在本地的火種,承擔建立廟宇的職責。
如今江國對淫祠看管的不甚嚴厲,隻消打點好關系,尋個好去處便可著手建廟塑神像,至於之後其余勢力去尋麻煩,那便是他們自己的事。
通常來說,能建廟塑像的神聖,都是有點本事的,也沒誰會去尋晦氣。
畢竟此方世界廟中供奉的神聖可不是死物,除非鬧事者背後的存在親自顯聖。
“謹遵老母教誨,謹遵使女法旨。”
眾人齊聲唱誦,也不忘拍拍楊雲雲馬屁。
她是使女,代表離火教前來陽谷縣,待得事辦的差不多,便要返身回州城。
“現在建廟的地方,官府已經批了,就在城外十裡處桃花塢,待我走後,你們半點不能懈怠,爭取早日為老母招徠信眾,喚醒神像。”
建廟塑像也有講究,不似那些野廟孤祠,離陽老母信眾極多,廟宇分布極廣,因此新立神像時,要先有信眾牽引,才能使得其降下神念,為木胎泥塑點燃一抹靈光。
這也有個說法,叫做“喚神”。
只有喚神的廟,才有神聖照看,不會有邪祟敢去招惹,不然就與普通人家無異。
待得桃花塢的離火教神廟喚神完畢,楊雲雲便要著手回州城的事宜。
她原先打算於張大山同路,看能否將其發展入教,大不了日後去師父那講講情,傳他道無傷大雅的神通也就罷了。
倒不是因什麽親情,而是張家在陽谷縣勢大,若能得其助力,宣揚老母種種好處要便利不少。
只是現在又冒出個許秀才,讓她很是心動,這人是個大才,將來必定會大放光彩,要是能現在便與他綁在一條船上……
“使女放心,我等雖沒有資格被老母傳下神通,但有著法兵在手,尋常人也奈何不得,我等必定竭心盡力,替老母傳播信仰。”
“嗯,你們很不錯,莫要讓我失望,我們都是老母的兒女,縱是粉身碎骨雖在所不惜,老母慈悲。”
楊雲雲說了句,又唱誦聲,想著許秀才怕是也快到了,便轉身看向過廳。
“表妹!你瞧瞧我把誰帶回來了。”
張大山的聲音傳來,遠遠就能望見過廳中走來兩道高大身形,一個魁梧健碩,一個又高又胖像座小山。
許青腳步有些虛浮,他並未收下楊雲雲送來的神力丹,世上害人的東西海了去,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一入後院,就被那些漢子手中的怪兵刃吸引,他們明明都是俗世凡人,可一將兵刃拿在手裡,便與其產生共鳴,也連帶著冒著陣陣黑氣,當真是詭異。
“許秀才,小女子久候多時了。”
楊雲雲展顏一笑,拎著裙角大大方方的迎了過去。
今日她做女子裝扮,穿了身彩裙,十分明豔動人。
“咱們開門見山,你請我來,大概不是為了說這些客套話。”
許青單刀直入,不願與其拐彎抹角,要也為了自己這雙眼珠,怕是又多了個敵人,最後免不了生死相向。
這世上高人雖多,修煉有法眼的卻並不在多數,很多人窮盡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將神通修煉出什麽門道,更遑論還要難上許多的法眼。
似金皿寺的覺遠,自幼得天獨厚,卻也沒能煉出法眼,不然早就看出許青也修煉了神通了。
“許秀才果真是個爽快人。”
楊雲雲看了眼張大山,張大山脖子一縮,自覺地退出了後院,躲在院外伸長了耳朵,他還道自家表妹看上了許青。
“不瞞許秀才,小女子在州城信奉離陽老母,是離火教八祭祀其中一位的弟子。”
“離火教,離陽老母?”
許青念叨一句,他未出過遠門,當然未聽說過。
楊雲雲見他疑惑,便又解釋。
“陽谷縣偏僻閉塞,乃江國一等一的僻靜處,許秀才未聽過離火教的名頭也屬正常,我離火教信奉的離陽老母慈悲為懷,以普濟眾生為己任,與州城有不小盛名,縱是州城附近的其余郡縣,也大都有老母廟宇,此次小女子回陽谷縣,便是為建廟而來。 ”
許青點點頭,她這麽說倒合情合理,這方世界的牛鬼蛇神無一不在努力招攬信眾,以壯自身實力,妄圖成就俗聖。
可這些與他又有什麽關系?離火教勢力再大,又與自己何乾?
“楊姑娘差人送來中道觀的神力丹,是何意思?”
“小女子昨日見許秀才與人苦鬥,想必落了一身傷病,若不能及時治療,怕是有損根基,這神力丹也是小女子的誠意。”
楊雲雲笑了笑,邀請許青進涼亭落座。
她將手一拍,便有幾名漢子從廂房捧著一應茶具走出,替二人斟茶後自顧離開,如傀儡一般沉默不言。
“正好許秀才不日也要前往州城,不若咱們結伴同行如何?路上遇見邪祟也好有個照應,再者就是,我離火教向來惜才,不知許秀才有無信奉離陽老母的打算?”
楊雲雲款款道來。
“你既知我昨日與人苦鬥,那必定也知我已修煉了神通,便是說我已有信奉神聖。”
許青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此方世界一人只能信奉一位神聖,已是流傳多年的鐵律,從來沒人能夠打破。
信奉兩位神聖的,要麽是橫死,要麽是瘋瘋癲癲。
若是真想多學兩門神通,想法弄來神聖傳下的神通經卷便可,胡亂信奉可不是好路子。
“這個許秀才不必擔心,我離火教存世已久,頗有淵源,知曉些隱秘秘法,可使人轉而信奉其他神聖。”
楊雲雲不經意抬起眼皮,想要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麽。
可許青面色平靜,半點波瀾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