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片刻的工夫,大蜈蚣就已鑽入灌木之中,隨後便響起一聲淒厲慘叫。
“啊!這是什麽鬼東西!”
緊接著一道光芒亮起,轟地將灌木炸開。
悉悉索索~
大蜈蚣被那光撞開,遠遠摔在一旁,擺動幾下鼇鉗便鑽入泥裡。
“想跑?”
周身罩著黑衣的人影狼狽起身,手腕處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四溢,只差一點便要被咬斷了。
“我佛慈悲!”
唱了聲佛號,他左掌一翻,便有一座小巧寶塔浮現出來。
寶塔共計六層,飛簷懸玉熠熠生輝,塔中端坐一尊悲苦狀的佛陀。
“落寶佛塔?金皿寺的僧人?”
許青眸子一縮,打跑了個覺遠,又來了個旁人麽?當真是賊心不死。
不過這人的神通還不如覺遠,落寶佛陀只有六層。
倏地,塔頂那尊佛像睜開眼,一道白光射出,順著被大蜈蚣鑽出的地洞闖了進去。
緊接著一聲悶響,幾丈開外的一處土包猛地炸裂開來,兩尺來長的大蜈蚣渾身布滿傷痕,黑漆漆的鎧甲東少一塊西缺一塊。
“咻——”
楊雲雲吹了聲口哨,大蜈蚣聞聲連忙飛奔而來。
“許秀才,這人神通有些眼熟,該是金皿寺的吧?”
言外之意,此人要尋的是許青的麻煩,不過她卻未想著袖手旁觀,自他們倆結盟的那天起,便是一條船上的。
“應該不會錯了。”
許青張弓搭箭,一松拇指,破甲重箭便破空而去,絲毫沒有忌憚的意思。
“賤民!好大的狗膽!”
黑衣人厲喝,卻不敢托大,連忙側身閃躲,但還不等站穩身形,一隻隻箭支便跟了過來。
“篤篤篤——”
一陣箭矢釘入泥裡的聲音響起,刀風緊隨其後。
許青提神屏息,三兩歩奔至對方身前,橫刀出鞘便是攔腰斬去。
那人駭得瞬間出了冷汗,手中寶塔猛地大放光芒,迎風就漲,頃刻就已漲到一尺大小。
刀身劃過寶塔發出刺耳蜂鳴,一串串火花盛開在夜色,照亮了對方驚懼的雙眼。
顯然這人也未料到,平安鎮的許秀才竟然如此生猛,光靠蠻力便能壓製於他。
好在寶塔結實萬分,擋住了攔腰一刀,便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去!”
刹那間,寶塔中六尊佛像同時睜眼,由悲苦狀轉為盛怒,一道道目光匯聚在一起,絞成粗大的矛頭射向許青。
“來得好!”
許青大喝一聲,卻未敢硬撼,金皿寺的落寶佛塔最是針對神魂,要是被這光打中,怕是要魂飛魄散。
他擰腰俯身,躲過這一記目光的同時,狠狠撞在那人懷中,將其撞的橫飛出去,臉上形容扭曲,似是五髒六腑都要碎裂一般。
“哢!”
許青心念一動,通紅劍匣憑空浮現在身前,內裡機簧響動,兀自彈開。
六柄神劍虛影藏在其中,每一柄都非實體,卻皆透著股令人汗毛倒豎的顫栗鋒銳之感。
就在此時,楊雲雲按下許青手臂,輕輕搖了搖頭。
他這神通只有一劍之威,若是此時用了,再遇到危險便只能倚靠神力丹了。
“老母慈悲,黑蓮降世!”
楊雲雲念叨一句,一朵黑色蓮花浮現,有紫黑色的電光圍繞閃爍,很是奇異。
那人剛捂著肚子爬起身,就望見一瓣瓣花朵朝他飛來,繞著他旋轉不停。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瞬間遍布全身,只見那黑色花瓣忽地自燃起來,炙熱的溫度讓他快要窒息。
黑色的花,黑色的火,短短時間就已將他衣物灼燒殆盡,露出一個小沙彌真容,看年紀與覺遠差不多不少。
衣物燒完便是皮肉,那黑火似是無物不焚,但凡被沾染之物盡數燃起,就連他腳下的泥土也跟著燃燒起來。
“啊!這是什麽神通!這是哪裡的邪法!”
小沙彌被灼燒得慘叫不斷,過了幾息才想起動用寶塔。
寶塔中六尊佛像轉為慈悲狀,手掐法印,一股柔水般的淡薄光芒從他手臂開始附著而上,不一會就籠罩了全身。
黑色火焰被薄光一擠,頓時有力不從心之意,勢頭逐漸微弱下來。
“佛爺我記住你們兩個了!你們等著!”
小沙彌撲滅了火焰,一個猛子扎入河中,就此消失不見。
許青起身撣了撣身上泥灰,收刀回鞘,並未去追他,而是看向楊雲雲。
她身前漂浮的那朵黑蓮仍有大半花瓣,是有意想放其一條生路?
楊雲雲揮了揮手,黑蓮隨風消散,隨後臉色變得慘白。
“我身上有傷,強行動用神通必有反噬,殺了他不難,但我也不會好受,倒不如讓他回去,給金皿寺其余人瞧瞧,咱們兩個並非任人宰割。”
“如此也好,就只怕他們仍舊賊心不死,”許青一轉話頭,“你養的那隻大蜈蚣怎樣了?”
“只是受了些傷,吃些血食便好。”
說著, 一條大蜈蚣從楊雲雲裙底鑽了出來,似是看了許青一眼。
待他們回到篝火邊,幾人都已醒了,兩名車夫拿著鐵鍬,戰戰兢兢守在張大山馬車旁,張大山則藏在車廂,伸出頭來驚慌打量。
“許許兄,那是什麽人?是你仇家?”
“是金皿寺的僧人。”
許青沒有隱瞞,日後像今夜之事恐怕不會少了。
原以為張大山會主動提出分頭趕路,誰知他卻毫不在意,似是對許青與楊雲雲很有信心。
“張兄,你就不怕?為免避免連累你,明日你還是原路返回的好,乘自家商號貨船走水路,從運河去州城。”
“是啊是啊,公子要不咱們還是走水路吧,不僅安全,還快哩。”兩個車夫連忙附和勸說。
“許秀才說的不錯,表哥與我們一道,這一路肯定少不了擔驚受怕,還是走水路吧,我與許秀才同行便是。”楊雲雲也勸道。
她先前想女扮男裝,隨張大山前往州城趕考,也沒料到陽谷縣會出現霧蟲這麽檔子事,引來了不少目光,也引來了不少麻煩。
現在再帶著張大山,便是害他。
“噯?許兄,表妹,你倆怕什麽?我還沒怕呢?金皿寺的僧人那麽厲害,還不是被你們打跑了?”
張大山拍了拍胸脯,又說道:“去州城這麽遠路程,跟著旁人我不放心,還是跟你們在一起比較心安。”
“既然如此,那便都去睡吧,明日我叫你們。”
許青也不好攆他,隻得應了下來,倒是兩名車夫苦悶著臉,生怕哪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