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破廟。
金皿寺一行小和尚躺在乾草堆上和衣而眠,覺遠盤坐在破碎的神像下面,一點一滴的吐納靈氣。
傳說落寶佛陀自天上來,所以並無一些其他神聖的特性,也就是對某種靈氣特別親和。
似許青修煉的鈴鐺山山神經卷,便天生親和地氣,也做土屬性靈氣。
朱鐵心修煉的河伯神通經卷,就是天生親水。
修煉了兩個時辰左右,覺遠忽然睜開眼看向廟外。
一道狼狽身影踉蹌而行,身上焦黑一片兀自滴著水。
“覺遠師兄……救我。”
說完這句話,那人便兩眼一黑倒在地上。
覺遠譏笑,卻又詫異,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怎麽沒死在許秀才劍下?是許秀才留手了?
他雖不想管這師弟死活,可也不能犯了眾怒,畢竟在這一行人中,他是師兄。
“快醒醒,覺心師弟受傷了!”
“受傷怕什麽,又沒死。”有人嘟囔了一句,極為不情願的翻起身。
今夜他們原本可以在客棧落腳,是覺遠非要往前走一段路,所以錯過了。
他們這些平日裡錦衣玉食的佛爺,哪受過這種氣,但礙於覺遠的身份也不好發做,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誰承想便是睡乾草堆也睡不安穩。
“狗日的覺心,作什麽死!大半夜的不睡覺,肯定跑出去招惹許秀才去了。”
“就是,這一路山高水遠,什麽時候動手不行,非要挑半夜,怎麽就沒死在外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黑著張臉。
“呦?怎麽被打成這樣?是被火燒了?”
他們來到門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覺心,登時睡意全無,這傷勢古怪,不像是劍傷,倒像是火屬一類的神通。
那許秀才會的神通不止一門?他一個賤民哪來的門路?
再一個就是,修煉神通數量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所謂貪多嚼不爛,做不到門門精通。
似他們金皿寺,寺中就藏有不少神通經卷,可長老院往往隻許弟子挑選一兩門輔修,主修的還是落寶佛塔。
眾人將覺心抬到廟裡,重新點燃火堆,給他喂了一截斷指,甫一下肚身上的傷痕便肉眼可見的愈合。
但那些被火焰灼燒之處卻恢復的很是緩慢,或是稍有恢復,就會重新掙裂開來,流出濃稠黑血。
“這是什麽神通,怎麽這麽詭異?要不再喂他一截佛指?”
“喂個屁,你當佛指不要錢麽?這可是寺裡長老院撥給我們應急的,都給糟蹋了日後遇敵怎辦?”
所謂佛指,便是那日覺遠被許青打傷時服用的那截斷指,是金皿寺的特色療傷聖藥,鼓吹之下僅次於中道觀的神力丹。
“便再喂他一截吧,若是還救不活,方丈也怪不到我等頭上,”覺遠又取出一截斷指,掰開覺心嘴巴塞了進去,“我之前還與覺心師弟說過,萬事不要莽撞,不要去輕易尋那許秀才麻煩,怎樣?他不聽,這便是下場。”
“覺遠師兄是否太過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不說那許秀才厲害與否,覺心這家夥的本事可是咱們裡最差的,沒被打死都算走運了。”此人言下之意,是覺心本事不到家,並不代表他們也弄不過許秀才。
“也對。”
覺遠面色平靜,沒有反駁的意思,他這些師弟都是長老院親傳,驕橫跋扈慣了,絕不會信不如旁人。
這樣也好,省的還要他日後一個個殺了,都死在許秀才手裡,這一輩便屬他最有希望躋身長老院。
“咳咳~!”
兩截佛指下肚,覺心身上的焦痕終於開始緩慢愈合,猛地咳出幾口黑血,便睜開了眼。
“覺心師弟,你如何了?是誰傷的你?”
眾人見他醒了,立馬一臉關切詢問,讓覺心頗為不自在。
“是許秀才,還有他身邊的一名女子。”
覺心今夜栽了跟頭,本不願說這丟人事,但若不說,恐怕這些師兄弟就能吃了他,於是將一切詳細都吐露出來。
說到許秀才生猛凶悍,眾人嘖嘖稱奇,世間總有些人體質異於常人,但並不少見。
又說到女子的神通黑蓮時,眾人眉毛便擰到一塊。
“黑蓮?黑色的火焰?無物不焚?”
“我們陽谷縣好像並沒有哪家的神通是朵黑蓮,陳集鎮的白娘娘廟雖是蓮花,卻是白色的。”
“難不成是外地來的?”
就在他們議論之時,覺遠忽然想到最近陽谷縣新建的一家廟宇,信奉的是離陽老母,自稱離火教。
離火教雖在本地名聲不顯,但在州城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勢力,甚至還要穩壓養蛟寺一籌。
他們金皿寺與養蛟寺頗有淵源,可以說是一條分支,並且養蛟寺在青州各地都有廟宇,香火鼎盛,與官府中的大人物也多有交好,如今風頭正盛。
但不管養蛟寺如何興盛,可總有那麽一兩股勢力凌駕於他們之上,就像一座巍峨不可撼動的大山,矗立在青州。
離火教的標志,是一朵纏繞的黑蓮,神通也是如此。
黑蓮上纏繞的紫電能將花瓣化作黑火,但凡沾染皆要被燒個乾淨。
“覺遠師兄,你臉色怎麽這麽黑?是知曉這人來路了?”
有人眼尖,發現覺遠臉色越來越黑,不禁問道。
“離火教,那女子是州城離火教的。”覺遠嗓子有些發乾。
離火教是養蛟寺都不願招惹的龐然大物,何況是他們區區偏僻地界的小寺廟?
“什麽!離火教!”
眾人顯然對這個名字不陌生,一個個都啞巴了似的,突然沒了言語,就是吵著要去報仇的覺心,此時也緊閉嘴巴。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穩穩停在廟前。
兩個黑袍人躍下馬,徑自朝裡走。
“大膽!滾出去!瞎了你們的狗眼!沒看見這廟被佛爺們……”
一枚古樸黃銅令牌丟在地上,上面赫然是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蓮花,讓嘴裡說著狠話的小和尚頓時被噎住喉頭。
離火教!這兩人是離火教的!
“原來是離火教前輩駕臨,小僧們有眼無珠,還請恕罪。”
覺遠心頭狂跳,心道今夜怕是難逃一死了,這才剛去招惹過許秀才,離火教就來滅口了?
該死的覺心!他媽的作什麽死!
“請你們幫我殺個人。”
其中一人忽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