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潑皮姓張,也沒個大名,因家中行二便被人叫做張老二。
那日張老二與幾個常在一塊耍的無賴被花豹逼到魚頭山深處,於此發現了一座廟宇遺跡。
小廟不大,在歲月摧殘下已成了廢墟,牆倒屋塌,腐朽的牌匾斜斜掛在屋簷下,依稀能辨認出“土地廟”三字。
他是幾人中唯一一個識點字的,也聽過一些村野傳聞,知曉今日該是福運當頭。
傳說有不少進山的獵戶或是樵夫,因尋到了某處上古遺留的神聖道場而一飛衝天,不僅神通在身,還地位超然。
對於他們這種不入流的賤民來說,練就了神通的異人便是與官爺一樣的存在,沒人敢隨意招惹。
因此張老二存了個心思,在幾個無賴問他這是什麽地方時,隻說不知道,不認得這字。
一場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豈能與他人分享?
但其余幾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聽過那些傳說,於是各懷鬼胎的幾人便在廟裡安頓下來,誰也不提出山之事。
那頭花豹應當就是傳說中的靈獸,是故意將他們驅趕到此。
小廟主體倒塌大半,只剩半間漏風角落能夠棲身,幾人便就著些乾草和衣而眠,一直到半夜驚雷劃過天幕,豆大的雨點不要錢似的潑了下來。
本就破舊損毀小廟開始漏雨,幾人便朝一塊擁擠開始逐漸煩躁,心中有一股無名火騰地點燃。
不知怎的,張老二當時腦中靈光閃現,覺得只要繼續呆在這就會死,於是不顧大雨直接跑了出去。
但在深山老林之中,他也不敢走遠,生怕再遇見那只花豹,隻跑了二裡地,找了個小洞窟藏了起來。
待到天明時分,大雨漸停,張老二有些不死心,想著再回去看一眼,誰知剛到廟門就聞見一股子刺鼻血腥味。
那幾個無賴皆是肚破腸流,滿頭滿臉血肉模糊,甚至還有人手裡拽著另一人的腸子。
他們昨夜自相殘殺了!
就這般,天大的機緣被張老二一人獨得。
心悸之余,他也沒管滿地屍體,跪倒在破碎的神像前,一遍又一遍磕頭禱告,但一直過了數個時辰,也不見有什麽回應。
心灰意冷之下張老二原路返回,有驚無險地回到家中,可就在當天夜裡,一尊神聖闖入他夢中。
神聖自稱魚頭山土地神,要他替其建廟立像,並招徠香火,待廟成之後傳他神通經卷。
張老二不疑有他,第二天一早便賣了祖宅,找來許多泥瓦匠,在鎮外起了地基。
幾日後廟宇建成,給神像描上彩繪,一尊栩栩如生的土地神像便成了。
當今百姓生活困苦,柳衫鎮又地處陽谷縣邊緣,沒有神聖廟宇,得知本地新起了一座廟後,根本不需宣揚,就自發去了。
一時間土地廟香火旺盛,前來上香的人絡繹不絕,但沒過多久,土地神便降下神諭,說是吃膩了瓜果時蔬,要換換口味。
貧苦人家的百姓一日三餐尚且艱難,又哪有閑錢去買肉祭祀神聖,因此土地廟少了一大批信眾。
就這樣又過了半月,土地神再度降下神諭,說是要吃血食,嚇得那些地主商賈也不敢再去。
而張老二鬼迷心竅,一心想著土地神的神通經卷,便沒有細想,琢磨著如何弄點人牲獻祭給土地神。
倘若他稍微有些理智,便該想到,陽谷縣大大小小廟宇道觀無數,又有哪個神聖敢當眾向信徒索要人牲做祭品的?
不巧的是,他今日剛盯上一個孤苦伶仃的小乞丐,就被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少年給攪和了!
聽完來龍去脈,許青臉色愈發冷了起來,世上像張老二這樣的人殺之不盡,總想著騎在百姓頭上胡作非為。
更可笑的是,也總有人覺著一但修煉了神通,便能高人一等,實則依舊是一條別人眼裡的可憐蟲罷了。
“是不是後悔招惹這事了?”
楊雲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嘴裡這般說著,卻全無責怪的意思,她也能老出此事鬼怪。
按理說哪怕那尊土地神是古老遺跡中複蘇的邪神,蘇醒之後也該教人向善盡量招攬信眾,以香火恢復實力。
哪有上來就要吃人的?這樣一來誰還敢信祂?
“我這人從小到大其實都是愛管閑事的性子,只是從前沒有本事,自顧尚且不暇,所以一直在隱忍,如今有些微末本事了,就見不得這些不平事。”
許青似是說給楊雲雲聽,又似在說給自己聽。
他並不是要說服自己,因他骨子裡一直都是這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 倘若弱者都不抱團取暖相互扶持,難道要等著強者的施舍麽?
“我猜那尊自稱土地神的神聖,應當是假冒的,可真即便如此,憑你我也未必鬥得過。”楊雲雲平靜說道。
她與許青是盟友,力所能及之事必然不會袖手旁觀,不過也點出了關鍵,就算那東西是冒充的土地神,也未必就能他們二人能撼動的。
那東西能入人夢,能假降“神諭”,甚至喜好血食,怎麽看都像個邪祟。
況且而今他們四面皆敵,除了明面上的金皿寺眾僧,還有暗處的離火教其余祭祀弟子,要是再與這勞什子土地神交惡,未免太過不智。
許青知她憂慮,並未解釋什麽。
他這雙神眼天生能望氣,張老二頭頂死氣沉沉血光湧現,是命不久矣之兆。
按理說此人替土地神立了這麽大功勞,怎麽也不該落得如此下場,並且其身上沾染的邪氣極為淡薄,說明冒充土地神那個東西本事並無多大。
還有一件事許青沒有明說,張老二身上有股讓他十分熟悉的氣息,可卻一時間想不出是何人的。
“我那枚神金符寶楊姑娘是見過的,有此寶貝在,我們自保應當無虞。”許青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他曾以那神金符寶當做利器,活生生打死了花婆婆豢養的邪祟,當時楊雲雲與張大山就在樹林外偷看。
“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人,你舍得動用舉世罕見的寶貝?”楊雲雲皺著眉頭,有些不悅。
在她看來,此等寶物不等自己性命攸關之時,斷然不會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