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看望肖韻的惠英知道了這個問題，主動提出過來幫忙，“住的也不遠，我不上班的時候過來幫忙做點飯，不費啥事。”惠英真誠的說，“讓阿姨多點時間抱抱孫子，也能讓韻吃的好一點。”

　　肖韻知道惠英和少平以前的事，以及對少平和自己在一起的支持，感動的眼淚汪汪的。少平見狀打趣她說:“至於嗎，像是我不讓你吃飯，都餓哭了。”肖韻方又破涕為笑了。

　　但少平母親總覺得自己的兒媳婦，讓別人來幫忙伺候，很是過意不去，就經常多包點餃子，煮好了讓惠英給安鎖子和明明帶回去。有點空閑的時候，她就開始給做鞋子。給孩子做了幾雙，她還給明明也做了一雙棉鞋，特意囑咐惠英說:“小孩子跑騰的多，買的鞋不透氣兒，出了汗腳就會冷，布底兒的鞋透氣兒，就沒事。”

　　“阿姨納的鞋底兒針腳真好，”惠英高興的說，“我在娘家也學過納鞋底，後來都忘了。”

　　快滿月的時候蘭香和仲平過來看望肖韻，倆人開著車，塞了滿滿一車的東西。母親提議挑一些東西給惠英家，人家給幫的忙實在太多了。蘭香卻有點不以為然，他認為二哥是領導，人來幫忙都是有目的的，不用特別感謝。

　　少平聽了有些不自在，惠英來幫忙就是因為純粹的情誼。但當著妹夫的面，也不好掃蘭香的面子，就提議把她們帶過來的好東西多做一點，讓惠英過來的時候吃一點。母親也覺得有道理，就去廚房把蘭香帶過來的牛肉切了，又切了點蘿卜，燉了一鍋。

　　蘭香陪肖韻說了一會兒話，出來時見牛肉已經燉的半熟了。她一聲驚叫，對母親說:“呀，媽，這牛肉不是燉著吃的。”

　　“牛肉嘛，燉一會兒，燴點菜，好吃著哩。”

　　“這不是普通的牛肉，是日本進口的，和牛，專門煎著吃的——好幾十塊錢一斤哩。”

　　“要煎著吃哩?”母親低聲嘟囔著，滿是懊惱的想，把這麽貴的東西又做錯了，即浪費了女兒和女婿的心意，也讓兒媳婦沒吃上這麽好的東西——這東西只有大城市有，在大牙灣就是舍得花錢也買不到。

　　仲平看出嶽母的窘迫，趕緊圓場說:“沒事的，和牛就是口感好，也不一定非要煎著吃，燉了也比普通的牛肉好吃。”

　　母親卻還是沉浸在那種懊喪中，自言自語的說:“幾十塊一斤，這一嘴都一塊多錢啊。”

　　蘭香還帶了一包尿不濕，這東西那時候很少，大牙灣的很多人都還沒見過。肖韻高興的給孩子穿上，過了一天自己母親卻發現這東西並不好，但這是孩子的小姑帶過來的，她也不大好明言，只能悄悄對親家母說:“這東西省事是省事，怕是還沒有尿布好——戴上這個，孩子的倆腿老得岔開，他又不停的動，大腿根上都磨得紅紅的。”

　　少平母親一看確實是的，孩子是最重要的，她才不顧及蘭香和仲平的面子，讓孩子繼續用尿布。尿布都是用大人的舊秋衣，秋褲剪下來的，柔軟舒服。就是孩子尿濕了得洗，洗完了一時不能乾，就放在一個竹子編的籠子上面烤，搞得滿屋子都有一股味道。兩位老人很習慣這些，她們帶孩子都是這麽過來的，還開玩笑說:“孩子的尿，用煤火一烤，聞起來是香的。”蘭香倒是對這些也不陌生，朝二哥抿抿嘴，悄悄的笑了。

　　滿月的時候，孫玉厚和蘭花從老家過來，少安帶著虎子和燕子從黃原過來，還有幾天前來的蘭香和仲平，一家人在大牙灣團圓了。少平和肖韻自己家裡的人，加上金波，礦上的同事，朋友，在一個飯店裡擺了十幾桌。在屋裡悶了一個月的肖韻終於可以出門了，抱著孩子在宴席上走了一圈，給人們看看孩子，然後就走了，留下人們在席上劃拳喝酒。

　　雖然果果的滿月沒有在老家過，但雙水村的相親的們的禮沒有少。孫玉厚過來帶了滿滿一包袱的小孩衣服，小褥子，被子，花布，核桃，花生什麽的。但少平最稀罕的還是那一袋老品種的玉米磨得糝子，第二天早上就讓母親熬了一鍋來吃。

　　肖韻也喜歡這些糝子，她從書上看到哺乳期間營養要全面，不能淨是細米白面的。但吃了第一口她卻覺得味道不對，就問婆婆:“這裡面是不是放鹼面了?”

　　“是啊，”少平母親奇怪的回答，“做糝子飯不都得放鹼面的嗎?”

　　“飯裡不能放鹼面，書上說了，這不健康。”

　　“可不放鹼面，糝子就煮不爛，不好吃。”肖韻沒吃過糝子飯，估計不知道，母親就給她解釋，“那些年家裡窮得連鹼面都買不起，沒辦法就拿一個竹筐子，下面墊上點樹葉，上面放一筐做飯燒出來的灰，然後往那灰上淋水，把下面瀝出來的水放鍋裡，當鹼面用。”

　　“灰水，那多髒啊。”

　　“是不乾淨，可沒辦法，不放，做出來的飯難吃的要命。”

　　“可鹼面真的是不健康，好多書上都這麽說的”肖韻給婆婆解釋，“要不咱就用高壓鍋，高壓鍋準能把糝子煮爛。”

　　第二天母親用高壓鍋試了試，還是不行，煮出來糝子都是一粒一粒的。要是在老家，這樣的飯肯定就倒掉喂雞了，可在這兒，倒掉就浪費了，隻好硬吃了下去。少平也覺得難吃，不滿的對肖韻說:“祖祖輩輩吃了幾百年了，都放鹼面，不都一個個活的好好的?”

　　“呀，以前的人不懂科學，你怎麽也這麽說?”

　　見肖韻有點生氣了，少平就不再多說什麽。為了這糝子飯，一家人吃不到一塊兒去，還險些吵起架來，母親就覺得索性別做了，吃點別的。但肖韻卻堅持要吃，她拿出一本雜志，上面說玉米裡面有大量的維生素，比大米，麵粉高很多，吃了對孩子很有好處。對於沒放鹼面的糝子飯，她倒吃的津津有味的，還對少平和母親說:“以後就這樣做，雖然不那麽好吃，可營養好——這都是為了果果吃的。”